我家镜子会说话(近代现代)——不执灯

分类:2026

作者:不执灯
更新:2026-04-04 13:18:22

  边原撑着身子翻过去,和邢舟挤同一张枕头,含含糊糊道:“今年一起过吧。”
  他太困了,眼皮黏在一起,困得神识沉重,在睡着的前一秒,他听到邢舟说:“希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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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生日还有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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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一晚上,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两人在被窝里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起床气冲天,不知道谁拿起手机就是一丢,扔得老远。
  手机被扔远了,闹钟声却没停,他们把闹钟当催眠曲,又迷迷瞪瞪睡了十来分钟,才费劲巴哈地爬起床。
  今天早上有课,边原得去学校,不过等到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再看表,距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
  他站在门口犹豫,实在不太想去,偏偏电话响起来,对面居然是宠物医院,说来了人想收养小黄。
  宠物医院就在学校对面,这下哪怕是因着顺路也得去上学了。
  想收养小黄的是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士,正在宠物医院里和医生沟通。
  边原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觉得看起来还算可靠。
  邢舟进去和她打招呼,拿过小黄的几张检查报告聊了起来,边原叹口气,转身走向学校。
  早课还是迟到了,好在大半个教室都在睡觉,他从后门进去,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没有邢舟的生活度日如年,边原熬到下课,迫不及待赶回医院时,小黄还在,女士和邢舟却早已不见踪影。
  边原甚至无需进门去问,只在看到空空的医院时,心中就已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了解邢舟,邢舟不会不等他就独自离开。
  久违的恐惧渐渐蔓延,边原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快速跑回家去。
  钥匙对着门锁怎么捅也捅不进去,场景是何其相似。
  他越开锁越抖,半晌才想起来家里已经换了锁,又慌忙从背包里翻找新的钥匙。
  闹出这么大动静,屋里仍然没有反应,答案几乎不需要再验证。
  可边原仍旧心怀一丝缥缈的希望,直到大门打开,亲眼见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他才肯确认这个事实。
  找不到邢舟了。
  边原没有一秒的犹豫,径直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抽出一把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刀面光滑,他盯着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地将这双眼当作是邢舟。
  锋利的刀刃压在皮肤上,他身处于“邢舟”的注视里,只感受到阵阵发自心底的无力。
  划下去也没有用,划得再深、再狠,哪怕真的在今日流血身亡,也没有用,自残只是手段而非本心,他心里已经没了当初那激烈的寻死之意,这一点无法伪装。
  刀掉到地上,边原靠着橱柜蹲下来,面上没有表情,眼泪却汹涌地滚出来,顷刻间打湿了整张脸。
  他无比安静地流着泪,瓷砖地面的寒意顺着四肢爬进五脏六腑。
  边原连半声抽噎也没有,他用衣服下摆抹干净脸上的水,爬起来走进卧室中。
  卧室仍然是早上的模样,被子还没有叠,床铺乱糟糟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另一个枕头昨天被他哭湿了,被孤零零地放在一旁。
  边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里面装满了他们叠过的折纸小狗,有他的,有邢舟的。
  他一张张拆开,手中没有控制力气,扯坏了许多张纸。
  那纸上的字迹全部一样,但他能分得清哪些属于自己、哪些属于邢舟,可手中拆到的那几张全部是自己的。
  邢舟的呢?
  边原又手抖起来,动作已经不过脑子,他近乎粗暴地撕扯着折纸,用最残忍的手法将它们展开,可那上面的每个烦恼都只属于自己。
  他拨开满柜子的小狗,在看清柜底的相片时猛地愣住,仿佛被当头锤了一棒。
  那里躺着一张老相片,一个小男孩的全身照。
  小男孩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但边原知道他当时是开心的。
  这是母亲拍下来的。是他唯一一张相片。
  前几年给狗买生活用品时,家里的空间不够了,他清理了一遍杂物,许多旧物都被他丢掉了。这张照片也夹在其中。
  所以手里的这张是邢舟的。
  边原愣愣地拿起照片,很缓慢地翻过来,看到反面用钢笔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一颗水珠“啪嗒”落在笑脸上,这一次的流泪不再无声无息,边原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很快变为嚎啕大哭,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哭得这么大声。
  照片里那么小的自己也没有这样哭过,一晃十几年过去,他身边的人都已不在了,为他拍照片的母亲不在了,他痛恨的父亲也不在了,这一路上与太多人擦肩,老师、同学、邻居,医生、警察、保险公司,都如过眼云烟,今日见,明日别。
  走到最后,唯有自己与自己相伴。
  泪水将视野模糊成一团,抽屉中白花花的折纸小狗们化成一片,他曾经并不接受自己的烦恼,恨屋及乌地讨厌过这些小狗,现在只感到心疼,他不知道他怎么能那样狠心地讨厌自己。
  ——他不想死了。他只想要邢舟。这一认知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下一秒,他听到了急促的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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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卡这里,下午再更一章


第24章 汉堡胚
  邢舟早上进了宠物店,看一眼停在店门口的车,再看看正和医生交流的女士,就知道小黄要一爪迈入豪门了。
  小黄趴在一旁的垫子上,见到邢舟,摇摇尾巴。
  邢舟摸了两把它的脑袋。
  女人过来打了招呼,把自己的情况大概讲明,邢舟听着靠谱,看得出来对方是真心喜欢小黄,也有条件有耐心照顾小狗。
  小黄站起来,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也不叫,很安静。
  “叫小黄?”女人确认了一遍。
  “嗯。”邢舟揉着小黄的耳朵,“本来叫大黄,小区保安取的。”
  女人说:“那还叫大黄吧,听着威风。它是不是有点内向?”
  邢舟说:“之前流浪,不爱叫,但很亲人。”
  女人打量他片刻,笑了笑:“我看您挺喜欢它的,怎么不养?”
  邢舟沉默片刻,才说:“之前有一只狗,过世了,不想再养了。”
  “噢,理解。”女人点点头。
  邢舟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小黄的绒毛。
  医生过来讲解小黄的检查报告,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邢舟跟着听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一旁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一排文件夹,按照时间顺序分门别类。
  他心念一动,算着日期找到其中一个文件夹,翻开找了找,果然见到了自己家那只狗。
  曲别针装订的最上面一张是最后一次体检的报告,狗那时候已是暮年,身体状况不好,可照片中仍是乖乖盯着镜头。
  上一次边原来这里把狗的资料与照片都拷贝走了一份,只不过后来接连发生许多事情,他没来得及看。
  此时看着这张照片,邢舟百感交集,他试图将眼前这只狗与记忆中嚎叫的小狗放在一起对比,却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原来它长大后是这样的。
  他不清楚小狗的记忆能保存多久,不知当年打狗棍下的伤痛是否被岁月冲淡了。
  如果它早已忘怀,只记得自己生活在幸福里,最终在满足中终其天年,那邢舟也为它高兴。
  一页页翻过去,是逆流而上,从暮年走向青年,狗的体型在一点点缩小,毛色也逐渐褪成他回忆里的模样,他溯向源头,越向前,越靠近他与边原的分岔路口。
  只可惜报告只停在几年前,没能见到狗的童年影像,其中原因种种,也已不重要。
  邢舟将文件夹重新合好,放回书架上,一回身看到女人正望着他。
  女人对他点点头,说:“你陪它走完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它走后你也没有忘记它,还救了一只新的小狗,它的存在和死亡都是很有意义的。不要介怀。”
  邢舟离开宠物医院时,已近正午,太阳光照得刺眼,叫他有一种重新活过的感觉。
  这感觉是奇妙的,奇妙意味着幸福。他不想要重新活过,不想要阳光普照,可许多情绪并非不想就能消弭。
  有生机,就见不到边原。好在邢舟对这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上一次开窍发现自己喜欢边原时,他也用过这招。
  两只手揣在口袋中摸索小刀,却先碰到了一张卡片。
  边原在宠物医院有登记会员,明天是他的生日,刚刚工作人员给他赠了一张生日卡片。
  他将卡片拨到一边,手指摩挲着硬币旁边,一把折叠小刀。
  他随意走着,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划几下。划在其他处可能会被边原发现,不过左臂上一次割腕留下的伤口还在,划在同一处应该能不露破绽。
  走过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后面是个公园。
  他从没踏足过这里,园内有座小山,山上竹林茂密,顺着小路一路深入,他停在山后小湖的环湖路上。
  四周静谧无人,邢舟站在湖边,低头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他不喜欢割腕,血刺呼啦的,还疼。在遇到边原之前,他一直都是试图跳海。
  海面有自己的影子,跳海像是跳进自己的怀里,往下沉时也不觉得孤独。
  邢舟看了会儿水面,开始解自己胳膊上的纱布。
  纱布缠得很紧,他解得有些不耐烦,从口袋拿出小刀准备直接切开,就听见身后猛地呼啸而来一阵风,伴随着大呼小叫,一下子打破这片安静。
  邢舟回头一看,就见到一个人如同火车般冲过来。
  体型壮硕,仿佛可以将他直接撞进湖里。
  他退了好几步,才看清楚来人,竟然是胖子。
  胖子脸都白了,指着他的手大喊:“你要干什么!你要自杀是不是!”
  邢舟的脸也白了,他拧起眉头,看了眼胖子的来处。
  这一路泥点子纷飞,竹子东倒西歪,胖子居然没走修好的石砖路,是从小山跑下来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邢舟问,“你怎么没去上课?”
  胖子一手拿小铲,一手攥着几根刚挖出来的秋笋,压根不回答问题,只连珠炮一样发问:“你到底是谁啊?你拿刀干什么!别站湖边,你要做什么?”
  邢舟看他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只好把小刀收了,靠在树旁。
  “你是边原的兄弟,对吧?别诓我!”胖子说。
  邢舟笑了笑:“我是他哥哥。”
  胖子紧绷的后背松了一些:“我就知道!**的上次在学校,边原还骗我,我还信了,草!吓死了都。”
  邢舟看他一会儿,扬了扬下巴:“挖的什么?”
  闻言,胖子左右看看,低声道:“秋笋,这山头就这几株!我靠,这山笋不让挖,我偷偷上来的,你要是在这自杀,到时候有人来查目击者,一查不就查到我在这挖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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