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镜子会说话(近代现代)——不执灯

分类:2026

作者:不执灯
更新:2026-04-04 13:18:22

  “放你的……”胖子把最后一个屁字吞了回去,“你刚才不是板寸吗?为啥要戴假发?”
  边原两只胳膊压在膝盖上,捧着自己的脸,眼睛一眨一眨,露出了胖子从未见过的纯良表情:“你记错了吧,我刚才回宿舍就是这样子的。”
  目睹胖子表情变化,边原幽幽道:“你仔细想想呢?”
  他的语气莫名带着引导性,胖子几乎不自觉跟着他的暗示走,脑海中却平白无故多了某段场景,那画面缥缈不定,像是刚睡醒时努力捕捉梦境的感觉,记忆里只有几个隐约的直觉画面,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令人无力。
  那记忆中,自己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杨峰和郑杨迎面跑过来,张开嘴同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
  郑杨的脑袋上不知为何包着纱布,正向他指着远处。
  他顺着那方向看过去,隔着一条马路,一个人站在阴影处,那张模糊的面孔在一点点清晰起来,渐渐与眼前这人的脸重合在一处。那是短头发的边原。
  胖子忽而感到一种记忆不受控的恐慌,似有什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改变,而自己只是被拨动琴弦荡起的音波扫到的一片树叶。
  他拼尽全力仔细去想,却又想不起来了,似有什么更庞大的力量修正了记忆偏差,只选择性留下了印象最深、影响最大的一条支线。
  “你……”胖子急急向前走了几步,要抓边原的胳膊,“这怎么回事?”
  边原后仰躲开他的手,一侧身站起来,他把小狗收进口袋中,对胖子笑了笑:“我走了。”
  那笑容何其熟悉,与短头发的边原问“看我干什么”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连眼尾的弧度都无甚区别。
  胖子愣了下,追着人跑出去:“哎边原!”
  边原早已走远,胖子呆呆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杨峰从另一侧出现,拍拍他的肩:“干嘛呢?”
  “你看见边原了没!”胖子猛然回神,一把拽住杨峰的胳膊,表情困惑。
  “看见了。”杨峰不明所以,把他的手掰开,自顾自走进屋子,“楼下小卖部看见的。”
  随即是一句晴天霹雳的评价:“他剪头发了,还挺新鲜。”
  -
  边原捏着手中的小狗,一路走到这层楼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只有一个人。
  边原十分自然地在他身边站定,低头就看。
  邢舟无语道:“你有什么看自己上厕所的癖好?”
  “你别管我,赶紧尿啊。”边原说。
  邢舟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抖抖:“你走开点,我上不出来。”
  边原咧嘴:“怎么这么多毛病。”
  邢舟一咬后槽牙,开始提裤子:“不上了,快滚。”
  “哎!”边原拦住他,“别憋坏了,你上你的,我不看了。”
  他也知道自己什么德性,从小到大他从来没适应过小便池,一向是宁肯排队也要去隔间。邢舟现在说不上是真不上,不是跟他开玩笑。
  边原背过身去,站在洗手池前照镜子,捋自己那毛蓬蓬的卷毛。
  邢舟叹了口气:“你非得站厕所里听是不是,能不能别这么埋汰。”
  “你快点!”边原喊了一嗓子,对自己的耐心快到极限了,“十秒内上完!”
  邢舟这辈子没有对别人这样没招过,他潦草地解决,把拉链系好,走去洗手池。
  边原一转身就要搂他,邢舟忙道:“我洗手!”
  “我又不嫌你!”边原也喊,这喊声就在耳边,震得邢舟偏了偏头。
  半边身子都挂着个人,邢舟艰难地洗完手,拖着边原一寸寸往外走:“好了好了,又怎么了,回去再抱。”
  “你为什么叠小狗给我。”边原闷闷道。
  邢舟笑了下:“啊,你看见了?”
  边原的下巴压在他肩上,点头时只觉得肩膀上被一戳一戳的。
  他们从前就很喜欢叠小狗,把烦恼写在纸上叠起来,这样就能给不如意的事情一个安身之所,从此自心底驱逐出去。
  邢舟也不知道他刚刚为什么忽然想叠一只小狗,明明在那一刻没有烦恼,而这只小狗也明显是做安慰用。
  “我不知道。”邢舟说,“我就是觉得,这张床太空了。好想要一只小狗陪着。”
  边原听着,凑近亲了亲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泄气地挂在他肩上。
  他现在已经知道,无论他们怎样想维持原状,怎样试图断掉与外界的联系、回到最初那个孤独无助的世界里,也都已经回不去了。
  另一个自己出现后,一切都将不会再相同。
  边原从前不想承认,甚至努力回避,可此时也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有邢舟在,他感到世界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他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生活,拥有了逗室友的兴趣,寻觅到了从前迷失的一切。
  他不再因为对世界无望而想要去死,也不再因为生活痛苦而想要结束这一切。
  这真是没法子的事。


第23章 秘制沙拉酱
  边原把脑袋埋在邢舟肩头,闭着眼睛,将全部重量压上去,自己一步不走,叫邢舟拖着他。
  他的口袋里如同杂货铺,镜子、硬币和折纸小狗挨在一起,叮叮当当,可他却异常沉默,只安静地挂在邢舟身上。他心慌得厉害。
  边原不说话,邢舟便也沉默。他们的沉默同根同源,对话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再多说一个字,他们都担心对方会忽然消失在眼前。
  回到宠物医院,小黄的检查已经结束,边原付了钱,把小黄寄养在医院内,留待有缘人来收养。
  医生在登记时有些讶异:“你们不养吗?”
  二人摇头,医生便也了然:“还在惦记狗呢。”
  边原本该点头的,可此时又觉得,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他不愿意去细想其他原因,也不敢承认还有其他原因。
  回家路上途径小区门口,保安抬眼一看,叫住他们:“大黄送走了?”
  “寄养在宠物医院了。”边原说。每重复一遍这个答案,都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似与外界的链接越深,身边的邢舟就越抓不住。
  保安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点点头,口中说的却是:“挺好,不用挨饿了。”
  边原从他眼里看到了不得已和释然,转瞬即逝。
  门锁依旧紧闭,只好打电话喊了开锁匠,等待的时间漫长,他们靠在门口走廊内,一时无言。
  边原顺着楼道的窗户向外看去,被框成四方格的天空,色调单一,似远似近。
  他望得有些出神,不知怎的心里痒痒的,很想要一些用力的肢体触碰,拥抱或者亲吻。
  身侧压下一道阴影,邢舟忽然凑近他,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很软,贴在面颊上,那样陌生,又那样熟悉。
  邢舟的唇向下游移,最终落在他的唇角,两张一模一样的唇紧紧挨在一起,交换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吻。
  和邢舟接吻,边原要睁着眼,看轮廓起伏相同的驼峰,看那双没有区别的眉眼。他们没有见面时,许多次隔着镜面亲吻,镜面是平整光滑的、冰冷的,可此时却是柔软而温热的,无比真实。
  他们紧紧抓着对方,也在紧紧抓着自己。
  楼梯下传来脚步声,是锁匠来了。
  他们呼吸急促交缠, 邢舟推着他后退,躲到楼梯的阴影处,吻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痛。
  他们知道自己最喜欢怎样的亲吻,也并不吝啬于给予自己这样的亲吻,自从见面至今的每次触碰,其中都不只包含情欲,更多的是安抚与珍惜,那是只有他们彼此能感知到的情绪。
  只这一次不同,他们的心脏砰砰直跳,缺氧的大脑无比兴奋,吻也变得没有章法,只是拼尽全力地攫取。
  脚步声靠近,一级一级向上,最终只剩一步之遥。他们再无法躲避,只能克制地分开。
  边原没有看邢舟,邢舟也没有看边原,他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看到令自己伤心的东西。
  锁匠把工具箱放到地上,蹲着开锁。
  边原站在一旁,视线又落到那方窗户上,窗外的蓝色一如往常,仿佛刚刚那段疯狂的纠缠只存在于幻想。
  那样平静的天空,那样激烈的心跳,边原有种飘飘然的错觉。
  楼道内没有人声,只剩钢铁碰撞的响动,门锁很快打开了,大门敞着一道缝隙,边原盯着那道门缝,看到了属于他们的倒计时。
  和邢舟在一起,没有办法不幸福。
  获得了幸福,也就没有办法再主动放弃。
  锁匠收款后便离开,他们都来不及等到脚步声远去,便推着对方的肩膀撞入门中,两张唇贴在一起,向后退、向后退,直到摔在地毯上。
  和另一个自己做是件奇妙的事情,灵魂的战栗远远大于身体的兴奋,他们理解对方每一个动作的意图,好的、坏的,体贴的、恶劣的,赤果的皮‘肤挨在一起,赤果的灵魂同样紧靠,在这个令人不安的空间内,拥抱是唯一能短暂心安的方式。
  拥抱的间隙,他将邢舟桎梏在下,死死按着他的胯骨,手下一秒就要扯开裤子了。
  邢舟阻止他,说:“不行,我胳膊疼。”
  边原觉得他脸皮好厚:“你躺着,哪里动胳膊了?”
  “疼。”邢舟说着就凑上去亲他,亲了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吻很漫长,边原有些缺氧,要推开他,可邢舟扣住他的后脑勺不放。
  “唔!”边原拍他的肩膀。
  邢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就是故意要把边原亲蒙,于是恶劣地继续加深这个吻。
  边原很快便气喘吁吁,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裤子也扯下去了,衣服也掀起来了。
  “你好不要脸!”边原骂道。
  邢舟忙着脱裤子,百忙之中看他一眼:“你骂谁?”
  “骂你!”边原急起来也不分青红皂白。
  邢舟还是那一套:“我手疼,你让让你自己。”
  又叫这歹人得逞了,边原在心底痛骂,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很依赖邢舟,没多久他就说不出话了。
  边原前十几年很少流眼泪,恐怕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周掉下来的眼泪多。
  一段酣畅淋漓的翻云覆雨,他清醒后便发现枕巾都浸湿了,粘在脸上冷冰冰的。
  他没有动弹,浑身疲累得要命,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晌后,轻声问道:“邢舟,你过生日吗?”
  背后的邢舟探过来一只手,把他枕的湿枕头抽走了:“从来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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