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谷迢走进光中站定,肩披一件长到膝盖的蓝色斗篷,布料间绣着金色暗纹,半抬起一条手臂,向露台上的男人遥遥一致礼,半掀开的斗篷下,雪白的衬衫贴着他挺括的胸膛。
  罗密欧深情地看向露台上的朱丽叶:
  “——窗边的人是谁?那是我的爱……她的眼睛已经道出了她的心事,待我去回答她吧!”
  梁绝与谷迢隔着露台遥遥对视,那灯光流泻在谷迢鸦羽般的黑发上,凝滞在融化冰雪后显得格外温情如蜜的金瞳中,红润的唇角轻轻抿起,像石榴汁般丰盈。
  在走神的一瞬,梁绝差点忘词,看见谷迢对他眨了眨眼睛,才猛地回神:
  “唉……唉、天!”
  谷迢立即流畅地接上:
  “她说话了——继续说下去吧,光明的天使。”
  不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缠缠绵绵,对答如歌般流畅。最后罗密欧翻上露台,执起朱丽叶的手,趁着黑夜笼罩为她落下一吻。年轻的爱人天真地互相对视着,自以为就此躲过了宿命。
  此刻,后台。
  马枫:“你们要不要摸摸我的鸡皮疙瘩?”
  西祝章:“不用,我有。”
  赛琳:“嘿嘿,真情侣就是好磕……但谷迢是不是改词了,我记得后面不是这样吧?”
  阿尔杰:“我看看……哦对,小考拉串戏了,目前还不是这戏份。”
  孟一星:“……事已至此先硬着头皮演吧,反正底下的观众屁都没放一个——女仆是谁?”
  东枝贺:“我。”
  孟一星:“词本给我,我替了……就一句词啊?”
  东枝贺:“昂啊。”
  孟一星利落地换好厚重的女仆服,黑着脸踩在阶梯上准备登台。
  而台上,光辉灿烂中央的两人仍在对视着。
  梁绝只是机械地念诵台词,双眼仍然注视着谷迢,他的眼睛,他的双唇,他的发丝和略微泛红的耳尖。
  两个不信神的人竟在念诵信徒般的台词。
  朱丽叶:“你的祷告已蒙神明的允准。”
  “神明,请容我把殊恩领受。”
  谷迢说着,执起梁绝的手背落下一吻,侧对着观众席和灯光,抬头与他对视。
  “这一吻涤清了我的罪孽。*”
  梁绝沐浴在谷迢的注视下,忽然从心底涌上莫名的预感,令他忍不住磕巴一下:
  “你、你的罪却沾上我的唇间。”
  该轮到谷迢接台词了。
  梁绝盯着男人凑近的脸,僵立在原地没动,仿佛被束身的戏服禁锢着所有的动作。
  谷迢伸手揽住梁绝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的唇上有罪?感谢你甜蜜的指责,这次我要把罪恶收还。”
  罗密欧俯身吻上朱丽叶的双唇。
  寂静的观众席泛起涟漪,天花板上的眼珠滴溜飞快转着,轻柔的配乐如流水如月光如玫瑰绽放。
  随后,梁绝和谷迢的余光忽然被阴影遮挡。
  他们下意识瞥过去,只见身侧如同太阳升起般,自下而上缓缓升起一个白色女仆发箍、寸头、黑如锅底的脸、坚韧刚直的五官。
  在两人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身穿女仆装的孟一星松开裙摆,捋平炸起的发箍,嗓音低而深沉:
  “——小姐,你妈找你。”
  罗密欧与朱丽叶被膀大腰粗的女仆一手一个拎着下台,接着飞奔上场的,是哈姆雷特打扮的陆燕,她站在舞台中央,举起双臂开始吟唱“生存还是毁灭”。
  念了一半,陆燕顺着灯光指引转身,看见另一束灯光倏地打在另一头的幕布上,只见它缓缓拉开,一棵树旁边,提前上来的赛琳穿着一身银亮的盔甲,拉着纸箱贴成的瘦马,另一只手中攥着旗枪。
  两个人面面相觑,在激昂的音乐中,剧中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对白:
  哈姆雷特(拔出佩剑):“……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勇敢?”
  堂吉诃德(举起旗枪):“你真是外行,不懂冒险。他们确是货真价实的巨人。你要是害怕,就走开些,做你的祷告去,等我一人来和他们拼命!”
  哈姆雷特(表情犹豫,踟躇,最终变成豁出去的决绝):“额……嗯然后……你说得对,我的剑已经生锈了,我的战马也衰老了,但我的冲锋是——”
  堂吉诃德(表情呆住):“?你怎么抢我的词啊。”
  哈姆雷特(自暴自弃):“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后台。
  HD翻开剧本:“这是在唱哪出?”
  东枝贺撩开马褂,坐在一旁台阶上,已经愁到抽烟:“不知道啊,可能是情深深雨濛濛吧。”
  “虽然我也没记住词,但事已至此,只能一口气上了!”
  西祝章找了半天台词本无果,把黄围巾往脖子上一甩,三步并作两步蹿上舞台。
  小王子挤在两人中央,郑重地张开双臂,手掌上用黑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台词,他大声念诵:
  “你以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等等我看串了。”
  灯光再次转移到第二层的舞台上,HD穿着黑白双色袍子登场,他头戴着太阳光芒四射形状的冠冕,袖子里还露着一角台词本。
  俄尔浦斯王自信承诺:
  “——我要彻底追究这桩血案,为城邦,为天神复仇!*”
  然后,HD低头翻了一下袍子,飞快瞥一眼台词本:
  “嗯、那个……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人在难过的时候就爱看——”
  他还没念完,小王子怒摔围巾,抬头上指:
  “原来是你拿走了我的台词!”
  很显然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群魔撵着钦差大臣,等待戈多的流浪汉捡到阿拉丁神灯,威尼斯商人的秤上压着一坨带血的心脏,茶馆的掌柜关门躲避持续不歇雷雨,恋爱的犀牛在雨中漫步……那些爱与死、雷鸣与炮响,浓烈的悲怆与粘稠的爱意一样令人口舌生津、掷地有声,一幕幕戏剧如同人生般走马观花,在混乱的生活中有人举起拳头,高声呐喊我们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
  完全零经验的演员们呼呼啦啦上台又呼呼啦啦下场,幕布上升又落下,场景转换轰轰烈烈,直到最后音乐停止。
  台上空无一人,只剩一棵树。
  忽然,那棵树活动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丢下举了半天的树枝,一把掀下身上的树皮服装,露出一张吊儿郎当的面容,对观众席眨了眨眼睛,抚上胸口,鞠躬致意。
  在阿尔杰弯腰的同时,二楼有人走出来,戏台上的幕布倏而如水流般落下,遮住对方的半身,只看见他抬起拿着什么东西的手——
  天花板上的眼珠意识到不对,它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正想出来确认,却听见静谧处响起一声指尖扣下扳机的巨响。
  “喀嚓。”
  伴随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厚重红艳的幕布立即朝天花板撞来,正中刚浮现一半的大眼珠子,顿时火光与浓烟爆裂!
  空气中燃烧着纤维布料烧糊的味道,吊灯直直坠地,碎玻璃与幕布如四散的烟花般落下,恰似演员谢幕时飘荡而下的庆祝彩带。天花板碎裂开,巨大的石块,水泥与沙尘倾斜而下,噼里啪啦落在观众席上。
  眼球被裹着浓烟砸向观众席的最中心,机械人们躲避不及,被硬生生砸凹脑袋,碰撞出来的声响就像一阵如雷如浪的掌声。
  而唯一安全的舞台上,换回原本衣服的演员们出场谢幕。
  马枫手臂上搭着风衣,吹了声口哨:
  “几天不听他炸副本,我还有点怪想念的呢——这真是太方便了!”
  站在中间的梁绝回身抬头,视线上升,谷迢只穿着洁白的丝绸衬衫,胸口挂着几道极细的银链,随着他将火箭筒扛回肩上的动作,幅度极大地晃动着。
  男人仍然紧盯着没有动静的废墟中间,金瞳如警惕的鸮鸟般清醒又犀利,姿势却有着与之相反的放松与懒散。
  随后在一众静默中,谷迢打了个哈欠,似乎想到什么,便略微正了正姿态,朝观众席随意一颔首:
  “——演出到此结束,谢谢观看。”


第261章 第五天(3)
  凌晨四点,这出好戏终于落幕。
  天花板的大洞外映出点点繁星流传,观众席上火光渐渐熄灭,焦糊味依旧浓郁,被眼球砸中的地方被灰尘和碎石覆盖着,形成一座不大不小的矮山,而周围,那些机械人观众从一开始都没有离场,没有反抗,自然也没有言语,皆是歪七扭八地坐着,如同失去能量彻底关机的空壳。
  玩家们皆是身心俱疲,仍然强打起精神上前检查。他们跨进过道,翻开一个机械人,起身,查看下一个……
  孟一星拎着一只机器人晃动几下,他的脸色凝重:“真被谷迢说中了。”
  不远处的赛琳很显然听见了这低声嘟囔,立即搭腔道:“是啊,小考拉还挺敏锐。这下能放松不少呢。”
  舞台一侧,谷迢换好衣服走出,他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朝梁绝走来,脖颈上搭着还没来得及系起的领带。
  他在梁绝面前站定:“怎么样?”
  “还差一点。”
  梁绝伸出手,指尖擦过谷迢脖颈处的肌肤,帮他把衣领挽平整,接着往下捻着领带顺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谷迢表情有些意外,不太自在地活动一下脖子,就听到梁绝一声轻笑:
  “别动,不然我会系歪的。”
  梁绝说着,手上动作利落地打了一个规整的王子结,将它系好后抚平,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谷迢的衣襟,才退开几步端详起来。
  “现在好很多了。”
  谷迢下意识把手搭上领带结,同时看向一脸满意的梁绝,开口:
  “其实我想问你的是情况怎么样……”
  梁绝也是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表情略微羞赧地一闭眼:“啊,跟你说的完全一样,那些机械人没有战斗力。”
  笑意从谷迢的眸底一掠而过,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
  时间退回到玩家们上台之前,准备时间仅剩半小时。
  换好服装的谷迢躺在角落里,脸盖着台词本睡得天昏地暗,忽然一个激灵,他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撑地坐直身子,伸手接住滑落的台词,迷蒙着眼看向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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