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梁绝挨着他坐下来,表情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你要听吗?不想听那就明天也可以。”
  “随便,我困死了,梁绝。”
  谷迢揉了揉眼睛,在对方以为被拒绝的时候,又接上一句。
  “——你现在弹一下吧。”
  梁绝的双眼如被风吹起的火星般亮了一瞬,他调整好姿势,将尤克里里在怀中摆好,琴颈卡在虎口,大拇指有些生疏地轻轻拨弦,和弦轻轻地唱。
  这是一曲简单的《虫儿飞》。
  被梁绝温和柔朗的声色唱得像哄睡般的摇篮曲。
  梁绝放轻声音,唱起繁星时看向他,唱起玫瑰时仍然看着他,直到一曲唱罢,他抚平琴弦,目光落在谷迢身上始终无法移开。
  而谷迢才听一半就睡了过去,他双手环胸靠在断柱上,呼吸平缓,挺翘的鼻梁上流淌着银亮如雪的月色,这一切落在梁绝眼里,恍然如初见时落在少年肩上的月光。
  唯一醒着的人收回视线,紧紧抱住那把尤克里里,任凭胸膛中有千万只蝴蝶振翅,也没有漏出一丝风声。
  ……
  谷迢从回忆里挣脱,被扶起来时还有些懵,他看着梁绝放大的脸,仍然以为自己处于一周目的大漠深处,于是脱口而出:
  “你唱得很好听。”
  “什么?”
  梁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这句我就先当是夸奖收下了,等有机会我一定把唱歌补给你。”
  谷迢也缓过神来,他揉着发涨的太阳穴站起来,四顾周围与他情况差不多的玩家们,问:
  “……刚刚怎么回事?”
  “大概还是逃出幻境的副作用,但大家看起来都还好,只有你最严重一点。”
  梁绝说着,确认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而且,新的场景也出现了。”
  谷迢放下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恢弘庄重的古希腊式剧院坐落在视野中央,依旧熟悉的霓虹灯牌,依旧熟悉的箭头指向。
  众人走进大剧院,在刚入场的瞬间绷起神经。
  只见大红色帷幕安静垂落,满座无一虚席。
  整整一个剧场,数千名机械人静静坐在观众席上,听到脚步声,纷纷齐刷刷转头,上千双眼睛盯紧了走进来的玩家们。


第260章 第五天(2)
  近万只眼睛彼此对视,空气在此紧绷起来。
  很显然这次的游戏规则发生了变化。
  谷迢谨慎地往旁边挪动一步,机械人们的视线追寻他移动,但无一人起身,只是用双眼投来注视。
  此刻,门口时不时吹进来的冷风忽然停滞。
  众人纷纷转头,剧院大门已然自动闭合,两扇门扉并拢时,门面上被分开的两边手绘画合扣成一只巨大眼睛,接着如被赋予生命般,它从门板里浮出,缓缓掀开眼皮,浓黑色的瞳孔边缘泛着荧荧海蓝,像巨象、像蓝鲸、像圣经旧约中的座天使、像久远而古老的沧桑生物的眼。
  它悬浮着,缓缓凑近,逼迫着玩家像归舍的绵羊般往过道涌去。
  “你们迟到了。”
  在一众惊悚和警惕的注视之中,眼球忽然用不知何处的发声器官开口,那巨大的瞳孔从左往右移动,打量过玩家们的容貌,又颇为满意地半闭起来,似乎在笑。
  “不过看在你们都长得很养眼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马枫被米哈伊尔挡着,听到这句忍不住用口型骂了声脏话:
  “我靠,这变态大眼珠子不会要劫色吧。”
  其他人:……
  “眼睛。”谷迢的目光越过重重观众,落在被幕布笼罩的戏台中央,“剧院。”
  梁绝也与他想到了一起,默契地接道:“这次我们难不成要去演戏剧吗?”
  “不要让尊敬的观众们等急了,诸位。”
  正如他们的猜测,眼球耐心地催促。
  “后台已经准备好了服装和台词本。我聘请你们来剧院,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完美的演出。”
  “不是吧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西祝章双手抱头,暴躁道。
  谷迢估量完武力值后,冷脸呛声:
  “大半夜来看戏,你们也是真够闲的,自己不能上台演?”
  眼球静静地悬空,无神瞳孔锁定在谷迢身上。在他们原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那颗眼球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因为人类的辉煌时代距离我们太过遥远,时至今日我们能描摹出的,仍然是那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
  “请尽快行动起来吧,我们还有那么多黄金般的岁月可供追忆。戏剧正在发生。它永远、永远也不会终结。”
  眼球后方伸出四翼翅膀,操着一口文艺又做作的腔调飞走了。
  整个大剧院内的门厅、包厢、凹室都金碧辉煌,楼梯盘旋而上,走廊错综复杂,眼珠盘旋了几圈,最后尽数融进天花板上,化为用粗重笔触画出的简略眼睛形状,无声投来阴冷的注视。
  谷迢收回视线,听见东枝贺问旁边的人:“那眼珠子后半截在说啥鸟语,我咋一个字都听不懂。”
  陆燕往嘴里丢了一块薄荷糖咀嚼着,振奋一下精神,咋舌道:“你以为我就听懂了吗?”
  梁绝尝试理解,最终似懂非懂地蹙了蹙眉:“总之我们先去后台看看。”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过道,绕过一处长廊进入后台,后台只有一个大房间,他们推门而入,入目是琳琅满目的服饰,时代从古至今,塞得衣架爆满,旁边则是五个换衣间。
  几叠台词本放在梳妆桌面上,孟一星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忽然出声:
  “诶你们都来看看,连演员都给我们分配好了,好几出戏呢,喏。”
  赛琳接过孟一星递来的台词本,翻了翻,前一页的台词彼此依偎的情人还在念叨着“爱与死”,下一页就变成了手刃仇敌为家国复仇的战士,持续翻动页码里浓缩了数个戏剧片段,每个片段都充斥着复杂而多变的台词与繁琐的服饰。
  赛琳有些绝望地看向其他人:“……我们有多少准备时间?”
  “两个小时。”
  谷迢回答,他侧过身子,让出身前,一面显示屏被嵌在门后,正在倒计时的数字是刺眼的红,占据界面大半个位置,上方另起一行小字:
  距正式演出时间还有——
  0:2:02:22.
  “我在附近找了一圈,后台没有能让我们离开的出入口。”
  梁绝最后一个进入房间,他关上门,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唯一能出去的门被那个眼球守着,而我们还不知道它有什么攻击手段。”
  谷迢陷入沉思。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赛琳举起手里的本子,“要背的东西还不少。”
  HD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行振作精神:“先分配台词吧,但愿能好记一点。”
  “饶了我的脑子吧,上次背这么多东西还是学生时代紧急抽背。”马枫抹了一把脸,“有没有能加强记忆的道具给我们所有人用一下?”
  闻言,陆燕递来一颗薄荷糖。
  马枫双眼一亮:“这是道具?”
  陆燕一摇头:“提神用的,上台含一块,能死得凉快一点。”
  马枫:“……”
  “也给我们一块。”
  东枝贺探头,耷拉着眼挑了挑一边眉毛,把手一伸。
  “有好大家分嘛!”
  ……
  前场的观众席上,机械人呆坐如木鸡,天花板上的眼珠左右缓慢转动着,时不时会眨几下,而后台准备得紧锣密鼓,玩家们行动迅速地找齐了服装,开始翻看并速记台词。
  孟一星把道具顺手放在桌子上:
  “没事,如果到场上忘词,我们就全靠现挂,那帮机械人我都懒得骂,没有半点人样还想学人鉴赏艺术,在舞台上我要是从哈利波特大战克苏鲁编到林黛玉风雪卧龙岗,它们也得给我鼓掌喝声彩。”
  所有人都被这席话哽得静默一瞬,原本凝重严肃的氛围都松弛了一些。
  西祝章差点被糖水呛死,他哈哈笑着:
  “我服了,孟队嘴皮子这么利索,那到时候就得靠你了。”
  赛琳看了一眼逐渐紧迫的时间:“第一批要上台的是谁?”
  众人不语,只是齐刷刷抬手一指。
  米哈伊尔正坐在角落里,叼着半截烟,眼窝深凹,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左臂佩戴着金色臂环,紫红色披肩搭在右肩臂上,头戴着一项葡萄藤编的头环,青筋虬起的手拎着一个鼎碗似酒杯:
  “我去唱完就下来了。”
  赛琳:“……你演什么,阿瑞斯*?”
  米哈伊尔不置可否,一摊手:“我演狄俄尼索斯*,不像?”
  “不像,像要上去把观众都砍了然后吮血啖肉的杀神。”赛琳调侃道,“这样吧,你上去之后如果忘一个词,你就砍一个观众,我们回头可以看看谁砍得最多。”
  米哈伊尔回以一声哼笑。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剧场陷入寂静,深红色的大帷幕缓缓上升,数道洁白光束径直落下,交汇在站在剧场正中的酒神身上。
  随着第一声乐起,他举起手中酒盏,年轻而坚毅的灰瞳中映出落雪般的光尘。
  在遥远的山崖间我看见了巴克斯,
  相信我,后世的朋友们,他正在教授酒神的颂歌!*
  ……
  后台隐蔽的角落里,梁绝拽了拽谷迢的衣角,凑近低声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传说中西方戏剧的起源,它更像是一种合唱诗歌。”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知道这些。”
  谷迢双手环胸,顺着力道向梁绝的位置歪了歪身子。
  “……其实我现在还没有记住全部的台词,所以到时候我决定采取赛琳的建议。”
  “她应该只是随口一提,不算建议吧。”
  阴影里传来梁绝的笑声,纵容般说。
  “好,如果你忘了词,我就跟你一起下去宰观众。”
  《酒神颂》的唱词顺利结束,灯光一暗一亮。
  随即登场的是崭新布景,月光、玫瑰、露台——最经典的桥段,这是一个近乎无需阐明,只需看到名字就能知晓结局的故事。
  梁绝提着繁重的戏服裙摆走出来,靠在露台栏杆上,迎面是月华似的灯光与隐藏在黑暗中的观众席,低头看见从简陋的树丛道具中走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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