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标记后(近代现代)——溪去来

分类:2026

作者:溪去来
更新:2026-04-02 18:21:05

  他喜欢看他眯起狐狸眼真心的笑,不含防备、没有警惕地眯成一弯水中月,因为只有这时候,他才会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鲜艳明媚。
  昨晚做得太狠了,Omega的腰还是酸痛的,闫释注意到他时不时扶一下后腰、皱眉轻嘶的小动作,放慢了脚步。
  道路两旁高大挺拔的榉树投下绿茵,墓园的花草以肃穆为主,一片苍翠的枝繁叶茂,十指相扣走在绿茵小路上的背影像一对爱侣,姿态亲密,却心思各异。
  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还多,步子迈得不一样大,闫释很少这么牵着他走路,第一次是把他领回家,8岁的小Omega蹬着不合脚的小牛皮鞋,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本意是叫齐佣人认一认他未来的伴侣,没想到阵仗太大,反而吓到了他。
  像刻意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小Omega怯生生地拽紧了他衣角,他把他带进衣帽间,一件一件地取下管家买来的童装在他身上比划,他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安安静静站着,不敢挪一下步子。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那些堆在书桌上需要处理的文件都被他抛在脑后了,他看着摆在整面西装前的、不伦不类的三排童装,生出了几分荒谬:他第一次荒废公事,为的是打扮新买来的瓷娃娃。
  这个喜好维持了十一年,就算有段时间允许他分房睡,衣帽间仍是打通连在一起的,他纵容了Omega侵入他的私人空间,大大方方划出一半分享给他。
  就算Omega来临海市远隔重洋,他仍会在设计师送来新品时,腾出空来用心给他挑好衣服送来。
  闫释的脚步在看到景致上层大片的广玉兰时顿住,他想起童话书上困在高塔里的长发公主,以及小Omega眨着眼睛问出的问题:“喜欢是什么?”
  在这一瞬间,闫释突然觉得他从没有看清过自己的心,肯定是喜欢的,可随着喜欢一起抽枝发芽的独占欲和控制欲,又因为什么呢?
  在一起生活这么久,裴燃还是猜不透闫释在想什么,他听见了那句“岳母”,但只能装作没听见。
  彻底标记对Omega的影响远大于Alpha,以后的发情期他都要靠着闫释的信息素度过,但闫释的易感期却不是,理论上来说,哪个Omega都可以抚慰那时暴躁的Alpha。
  易感期……裴燃偏过头仰起脸看他,他的易感期要到了……
  “燃燃肯定有话和她说,”闫释察觉到他莫名的不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伊川捧着的百合花束递给到他手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谢谢先生,”裴燃扯起笑脸接过花,自己走向侧柏树后的墓碑。
  裴燃的妈妈是个女Omega,她走的时候他才6岁,葬礼被裴友卉办得简陋,原本的遗照更不像话——入殓师整理过遗容拍的,厚厚的粉都盖不住憔悴枯萎。
  而现在,天然汉白玉墓碑上的照片里,妈妈披散着黑发对他笑,眼角的笑纹都堆满温柔。
  把花放到墓碑前时,裴燃才看清这是什么花。
  大学的油画课上,裴燃画过妈妈的样子:她把一头长发捋到一边,穿着旗袍侧坐在窗前,伸手抚摸着水培瓶里的一支金钱百合。
  那是封存在记忆里的一段模糊旧事了:那时她还没有检查出癌症,有一次她带着裴燃去参加一场外公旧友的拍卖会,看上了一丛粉瓣橙蕊的金钱百合,南非引进的最贵品种,一株的起拍价都要7000元。
  妈妈是爱花之人,但是那时她刚和出轨的丈夫离婚,为了裴燃的抚养权已经放弃了大半夫妻共同财产,裴燃看出她喜欢,小大人一样劝她买下来。
  她那时摸着他的发顶说:“只是一丛花而已,要花那么多钱还不一定养得活,太不实用了,给我们小然留着吧,这一丛花的价格都够带小然去国外旅游了。”
  可裴燃看出了她的失落,他记下了买主的名字,散场时借口要去洗手间偷偷找到买主,拿自己的压岁钱买下一株送给了她。
  新剪下来的金钱百合还挂着晨露,微风吹过,粉瓣橙蕊的娇贵花朵轻轻晃动,抚摸过照片里女人的脸庞。
  虽然闫释还曾客观又冷漠地批评过那副画,说色彩不对画技一般,但他还是记在了心里,提前让人买来一束同样的金钱百合送给妈妈。
  裴燃回过头去看他,这也确实是闫释的手笔,他对他好的时候,总是面面俱到,体贴入微。


第23章 念想
  ================================
  好像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一样……裴燃刚回来的时候就想给妈妈换一块墓地,公墓负责人却说她的骨灰已经迁出来了,常住人口2000w的临海市找个活人都如同大海捞针,更别说没留记录的骨灰了。
  闫释对他的每一分好,要么要他放下自尊去求,要么代价太大,他承受不了。
  裴燃敛敛心情,后退两步,跪在了墓碑前。
  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到闫家的时候,他常常躲起来对着夜空掉眼泪,思念在那时已经说尽了。
  有一个远房亲戚安慰裴燃曾经说过: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
  小时候裴燃信这句话,握着那块佛牌在心里说想她,又觉得这样的辛苦不该让她分担,默默祝她在天上好好的。
  坟墓是遥想追念的载体,裴燃清楚地知道人死如灯灭,可是看到墓碑前的照片时,裴燃还是想她,也还是会害怕。
  他害怕她真的看到了这样屠刀悬颈如履薄冰的辛苦,害怕她死了还要为他担心难过。
  “妈妈……”第一个字说出口就哽咽了,裴燃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用沾湿的指尖去摸她照片上的笑纹,“对不起啊,现在才来看你。”
  和她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她是爱他的,这些爱最先教会了裴燃明辨是非心存善念、自尊自爱清白正直,虽然这些爱在构筑的温室在她走后轰然倒塌,但仍旧变成绳索拉住了他,让他没有滑入堕落的深渊。
  “我过得很好,你放心。”
  裴燃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缩起身体泣不成声。
  一点也不好,他身上背负着另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破碎痛苦,一个沉重难偿的血债。还有闫释对他......他快坚持不下去了,闫释不想让他知道的事,真的能瞒他一辈子......
  蜷缩成一团是回归母亲子宫的、最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闫释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下去他这么哭。
  面对着他的Omega,他的心眼总会缩到针眼那么小,阴暗地只想独占他,不允许他为了别人哭。
  “膝盖跪坏了,”闫释从背后靠近,把跪垫扔到了他膝盖旁,“起来一下。”
  裴燃抬手搭上闫释的手腕,听话地挪到跪垫上跪着,然后偏过头看他,泪眼婆娑声音喑哑:“闫释,你之前说,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你,还算数吗?”
  或许是见到妈妈触动太大,又或许是闫释的好太过真心实意,裴燃不想再掩藏了,他想让他开口求他,那就遂了他的意好了......隔着朦胧水雾,半蹲下来的闫释面容看不太真切,裴燃惨然一笑:“林翊是你杀的吗?”
  是意料之中的问题,闫释神色坦然地说:“不是。”
  掌下的佛珠触手温润,裴燃静静看着他,从得知林翊之死开始,这4年来他无数次的想问这句话,但他真的回答了,他又无法相信他的答案。
  他手上的佛珠都压不住他身上的杀孽,这么多人命,从没见他皱一下眉头,确实没必要在林翊这里撒谎......但这4年里,闫释明明知道他恨他,却从来没有开口解释过一句。
  “我要见那个劳伦,或者你直接让奈尔森把查到的一切都告诉我,”裴燃动作自然地拿出他的手帕擦干净泪水,说话时鼻音浓重,带着娇气:“你答应过我的,我活下来,你告诉我林翊死亡的真相。”
  “燃燃,林翊的死和你没关系,不要再自责了。”那双狐狸眼里又蓄满泪水,闫释轻声劝他,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会告诉你的,事情很快会全部了结。”
  “不哭了,岳母还看着呢。”
  裴燃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没有继续无用的追问,眨了眨眼换了话题:“为什么要叫岳母?”
  “回Y国我们会结婚,不叫岳母叫什么?”小狐狸呆住的模样太可爱了,闫释伸手捏了捏他泪水冲过的格外嫩滑的脸颊,“还有什么我不方便听的吗?没有的话,我想给岳母上柱香。”
  裴燃跪了这么久哭了这么久,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了。他由着闫释扶他起来,眼里是一片空茫,好像在看戴望把香案和镶好相框的遗照摆在墓碑前,又好像目光越过他们,看着女Omega慈和爱怜的笑脸。
  骨节分明的手指并拢,握着三炷香在白烛上点着,轻甩青烟熄灭明火,闫释握香点香的手势都很标准,那张凌厉的脸也由此显得是在真心缅怀,他弯腰鞠躬,对着遗像拜了三拜。
  不管是不是她的本意,闫释总归都要谢谢她把裴燃带来这个世界,兜兜转转送到了他身边。
  “供奉在家的遗照本来该在死者死后就准备好,”原来的那张照片敷衍得过分,闫释没有说出来,走过去牵住裴燃冰凉的小手,“等下燃燃去上柱香,走的时候把这张带走吧。”
  “可以带回Y国?”裴燃有些惊讶地问他:“闫家的摆设不是都有风水讲究的吗?”
  “燃燃不信这个,我也不信,”像被他逗笑了一样,闫释弯了弯唇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给燃燃留个念想,以后不要对着星星哭了。”
  “我没......”他怎么这个都知道,那些软弱的过往和睡前故事一样都变成裴燃的黑历史了,裴燃不满他再提起,撇了撇嘴。
  但现在他悬心的是另一件事,无暇和他争这个。
  结婚......法律承认的伴侣关系无非为这段强迫开始的关系又加上了一层枷锁,裴燃有些心烦地又想了一遍:他真的能等到闫释厌烦的那一天吗?或者退一万步讲,他知道闫家这么多秘密,闫释对他不感性趣的那天,是不是就是他的死期了?
  原来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不得善终啊。
  大小河流纵横交错,将水乡古镇澜城分为了十几块小岛,拱桥相连间充满了古风典雅,与肃穆的莲花寺不同,坐在小舟上看着两边的砖雕门楼时,身心也会跟着放松下来,沉进小桥流水人家的宁静之中。
  去威尼斯的时候裴燃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下了船,他拉着闫释的手穿行在古派建筑间,脚尖踢踏着走路,看哪里的目光都是新奇流连。
  走到石雕展览区的时候,裴燃拿出手机要给盛锦拍照,他暂时松开了闫释的手,横拿着手机左转右转想找个最合适的角度,傍晚时分的融融暖光洒在他身上,像只雀跃活泼的小狐狸。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