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樊筝想了想,说:“就像是旁人提起仙人名号就少不了你,很多人都知道你,单单提起你的名字就能让一些人生出畏惧来。”
  “那应当是有名。”镜台尊上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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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在某一日突然出现在驻地外的,没人瞧见他从哪里来,但聆风阁的修士中有人认出他,便将他引见到樊筝面前。
  只一眼,樊筝便瞧出他与其他修士不同。
  镜台尊上不会无端端出现在这儿,他所到之处总有自己的理由,而眼下,他是为了樊筝而来。
  他见到樊筝时,这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她虚弱得很,但说话还是很有力气,拉着镜台尊上问东问西,问到最后嗓子都干哑了还意犹未尽似的。
  副将给她递了一碗水过来,樊筝润了润嗓子,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你真的是我见过脾气最好最有耐心的仙人了。”
  原本与她答得有来有回的镜台尊上突然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那旁人都如何说你?”樊筝好奇问。
  镜台尊上稍作沉思,复述了一下他曾经听到的那些话。
  “他们说我,不太通人性。”
  “……”樊筝大为震撼。
  “你没有揍他们吗?”她问。
  “我为何要揍他们,他们也没说错,我本就并非凡人。”镜台尊上不解。
  樊筝道:“你可真是个好人。”
  天色渐晚,屋里燃起了灯,樊筝热情邀请镜台尊上一起用饭,军营里的饭也简单,今日副将在周遭的林子里猎到了一头鹿,于是便烤了鹿肉给他们送来。
  镜台尊上不用吃东西,但他插不进话去拒绝樊筝,等终于消停下来时,人已经被拉着坐在桌前了。
  “现在没有旁的人了,仙人,你便直说吧,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樊筝撕了一片鹿肉塞进嘴里,“你既不是来帮我打仗的,看着也不是来帮对面打我的,既然如此,应当是与我这个人有关吧。”
  镜台尊上微微颔首,道:“的确。”
  “你快死了,所以我来到这里。”
  镜台尊上为她带来了一个故事。
  说是人间界之外的上重天,有一位神君。起初,上重天只有一座宫殿,神君有时候会在宫殿里停留几日,更多的时间他都行走于人间。
  他法相千变万化,带着一柄寒川冰雪淬炼的长剑,这人间很多人都见过他,很多人却又不识得他,他的眼睛见过乱世,也看过盛世,他的剑斩过恶人,也杀过邪祟,可是人间春秋流转,岁岁年年各不相同,可放在轮回更深处又没什么不同。
  终于有一天,神君回到了上重天,再没到人间去。
  他收去了宫殿,用泥瓦砖石砌起一座小院落,又从袖中取出游历人间时,因为一念善缘而被人赠予的种子洒在辟出的园圃里。
  做完这一切时,人间又是一个新轮回的起始。
  说到这儿时,樊筝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湿痕,嘿嘿笑了两声,对镜台尊上说:“你继续,继续。”
  这一次,神君端坐云台之上,没有再投身于人间的喧闹中去。他将自己的双眼附着于灵镜之上,又将周身的灵气浇筑于剑身,从而催生出两个灵胎。
  神君似乎又找到了有趣的事情做,他开始教导两个诞生于天地间的孩子。
  因为镜灵比剑灵诞生的更早一些,所以便成了师兄,他的见闻来源于神君,性格气度也老成稳重些,剑灵吸收的是天地间至纯灵气,心思也像初生的孩童一样纯净,他更灵动一些,镜灵常常要分出心思去看着他。
  神君看着他们两个,常常笑道:“你们一个像从前我,一个像后来我。”
  又一个轮回过去,神君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们了。”
  他说完,回到院落深处上了锁的房间里,自此陷入了无止境的沉睡中。
  整个上重天就只剩下了两个少年。
  起初日子还算平静,他们一日复一日的过着最简单纯粹的日子,每日修行、练剑,然后将一尘不染的院落打扫干净,再去照看神君种下的那些早已不死不灭的植物。
  偶尔,剑灵会向他借来万象镜看一看人间。
  这种时候他最是安静,常常一看就是人间的许多个昼夜,但那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眨眼般的一瞬息,根本无关痛痒。
  两人无事时,剑灵也会同他说起所见到的人间趣事,只不过在镜灵眼中,那些与身侧的浮云变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剑灵一直在说,他便也就这样一直在听。
  镜灵以为时间会一直这样过去,直到有一天他们重归于天地,或是某一日神君醒来,告诉他们应该去做点什么。
  可是他没有等到。
  有一天剑灵突然走到他面前说,自己想要去人间玩。
  他实在不明白,人间就连灵气都浅薄的可怜,他要投身于轮回中,必须舍弃修行至今的灵气,变成脆弱可怜,轻而易举就会死掉的肉体凡胎。这么多载的苦心孤诣都将化为泡影,想要再回上重天,就成了人的一生不可企及的幻梦。
  镜灵头一次费劲口舌的劝说他留下来,但是没有效果。
  “这里好安静啊,也好无趣。”剑灵最后一次替神君擦拭打磨好长剑,将它放在剑台上,“师兄你说,神君会不会正是为因而长眠呢?”
  镜灵回答不了他,也拦不住他,他们彼此深知对方的脾气,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是凡人一生譬如蜉蝣,你要为此舍弃恒久的生命和修为,去换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百年吗?”
  “对啊。”剑灵露出人间最常见的向往,“那正是我想要的。”
  “喔!你想说我就是那个剑灵,怪不得我从小就觉得自己比别人厉害!”樊筝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就说嘛,我肯定是那个什么天命之人啊!”
  镜台尊上睨她一眼,道:“你不是,坐下。”


第145章 
  “哦……”樊筝用手抹了一把桌上被她撞到的那只瓷碗里晃出的水渍,悻悻坐了回去,托着腮问,“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镜台尊上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生气,他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因为你快要死了。”
  樊筝掏了掏耳朵。
  “说点我不知道的。”
  “好。”镜台尊上点点头,“剑灵入轮回,需要剥离剑魄,将灵气还于天地。”
  “你,也不只有你,你们因他的灵气而生,沾染了他的因果,注定要回到他的身边。”镜台尊上说完,突然卡住了一下,随即有些想不明白似的自言自语道:“就算你们不回去,他也应该找到你们,但是他没有,你也没有。”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哎呀……”樊筝乐呵呵的,趴在桌子上懒散的瞧他,“仙人,你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吧?”
  见他点头,樊筝才悠悠然说道:“这世间的人啊,千奇百怪的,有的习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有的喜欢清茶淡酒随遇而安,还有的啊……”
  “就爱跟天命对着干呢。”
  她酒量一般,吃饱了就给烈酒封了坛,饶是如此还是将双颊烧得红红的。
  “嗳,你说这世界上像我这样有那什么剑魄的人还有不少,他们也都像我一样是因为沾了剑灵的灵气而生的么?”
  镜台尊上道:“只有很少几个是,凡人修出剑魄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修魄如铸剑,他们的心性灵脉需经千锤百炼方才能得一息,这个过程对凡人来讲太过痛苦,许多人撑不过去,在剑魄铸成之前便死去了。”
  “唔……”樊筝想了想说,“所以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等我死后把剑魄拿走吗?”
  镜台尊上不会也没有必要骗她,于是点了下头。
  樊筝就更纳闷儿了,“那你直接杀了我不就行了,何苦在这消磨时间?”
  “没有必要。”镜台尊上平静如水的目光看向她,又好像隔着她看到了很多人,“凡人的一生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更何况,如果我杀你夺魄,那他定不会要。”
  -
  来自旷野的风呼啸着穿过河道,樊筝长发被风吹的飘扬,她艳红色的发带卷在墨色的发丝中,像被黑云翻卷的旗帜。
  “你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很有名?”镜台尊上问她。
  樊筝嘿嘿笑了两声,眼底透着狡黠,“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仙人,你教过徒弟没有?”
  镜台尊上摇摇头,“没有,我不会。”
  “我有过一个徒弟,跟种庄稼差不多,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厉害可有意思了,你这么有名气,要不要收几个徒弟试试看?”她说完笑笑,又继续道,“你总在我耳朵跟前念叨‘要死啦要死啦’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子,结果我还没死。”她话音刚落镜台尊上便要开口,却被她抢先一步截住了,“哈哈,我知道,人大概在自己大限将至前总有预料,我应当是真的快要死了。”
  她把手举高一些,放在自己眼前,“人生总是遗憾要多一些啊,我还想看看我的孩子长大之后什么样呢。”
  “我可以帮你推演一卦。”镜台尊上难得发了善心。
  “算啦。”樊筝还在笑,“就让他随心所欲的,自由的活着吧。”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樊筝打了个喷嚏,她用胳膊肘戳了戳镜台尊上的手臂,“嗳。仙人,求你件事儿呗。”
  镜台尊上再看蜿蜒河水中的月亮,半晌,他侧过头,“你说。”
  “我之前,弄坏了朋友很宝贵的一把剑。”她托着腮,看向长河对岸,“既然剑魄这么厉害,那我死后你能不能用我的剑魄帮她重新铸一把剑……哎哎哎,你先坐下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你可以收她做徒弟,她很厉害也很聪明,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她一定跟剑灵志同道合。然后,你可以把那些在苦难中凝魂聚魄的孩子们捡回去,我想喜欢热闹的剑灵一定会很开心。”
  “这样,等他们离开这世间的时候,剑魄会回到剑灵身上,他也不会拒绝的。”
  过了许久,镜台尊上才缓缓吐出一句“我明知你在哄骗我。”
  “但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我被你说服了。”
  “你死后,我会用你的神魂铸成一柄剑,并将它交给你的朋友。”
  镜台尊上伸出手指在她眉间点了点,被触碰到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一股灵气停留在那里,驱散了她眼前的一层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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