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两人身后哗啦跪到了一地的宫人,这话他们听了,恐怕是要掉脑袋的呀。
  “别胡闹了,你现在怀有身孕,经不起自己这般折腾。”段重景那还顾得上旁人,春寒料峭的时节,他硬是急出了一身的汗。
  闻言,樊筝身子一僵,眼底的怒气却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硬生生砸成了恨。
  “是为这个,果然是为了这个……”她语调平静下来,却冷的惊人。
  樊筝把目光投向遥远的碧空,又看了看与自己相距甚远的地面。下头段重景还冲她张着手想要接住她,可她却打定主意要落到地面上去。
  以往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接住自己,不过是她故意向他怀里跳而已。
  可这一次……
  “樊筝。”
  虽然知道跳下去也不会死,但她还是略微迟疑了一瞬,就在这短暂停留的间隙,她听见照影的声音。
  “先生……”原本在外人面前,在段重景面前一直神情未变的樊筝眼里却突然铺上一层雾色。
  旁人看不到照影,他们只看见原本摇摇欲坠的皇后娘娘突然停下动作,中邪似的看向院墙内虚无的一处。
  他们不敢抬头,跪在地上的身体还在颤抖,却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个传言。
  陛下宫里,不会真的有个女妖吧……
  照影站的距离她稍远,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樊筝,你下来,我们谈谈。”
  这一次,樊筝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她回身望了一眼段重景,这攀着内墙进朝正德宫里面。
  红墙和绿松遮挡住他人的视线,樊筝跟在照影身后,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的走进书房,这里面陈设简单,照影走之前写好的东西还放在桌上,墨迹未干。
  “先生,你为什么总离我那么远。”樊筝低着头,她情绪低落,指尖掐在掌心。
  照影叹道:“我终究是鬼物,身上的怨气会伤到你们。”
  她说你们,自然是知道樊筝肚子里的孩子。
  “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根本没有办法把他生下来。”樊筝抬起头来的时候照影才发现她哭了,这个无论作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姑娘头一次落泪就悄无声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在注意到照影的神色后立刻抬手抹了把脸。
  “他也是为了这个才不肯见我对不对?”樊筝抬了一下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知道他需要一个孩子。”
  “你怎么会这样想?”照影拧起眉,这两人坐起大事来雷厉风行,可一些细枝末节上却总是束手束脚,他们在感情上像两个幼童一样闭着眼摸着石头过河,什么苦果都想着自己咽了,只给对方看最光洁如初的那一面。
  可他们在照影眼里也就真的还只是两个孩子而已。
  她摇摇头,道:“你这样说就太伤他的心了,他的确是想要一个属于你们两个的孩子,可是啊筝……真正让他夙夜难寐的,是你啊。”
  “去子伤身,如同鬼门关走上一遭。你这身子沉疴旧疾遍布,再经不起折腾了。他这些时日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能保全你的方法,可是你们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呢?”
  “一样的……”樊筝闭上眼,解开衣带将衣裳褪下来,将遍布伤痕的躯体展露在她眼前,“我们的理由……是一样的。”
  “他看不到,宫里的御医也看不到,但是先生,你能看到的,对吧?”她眸光哀戚,直直的望向照影。
  这一刻,就算她千万般的玲珑心思,也很难言明这两人谁对谁错。
  紫黑色的煞气盘桓在这具身体上的每一处伤疤之下,特别是她右边肋骨下方那个狰狞的撕裂处,它们在骨血中流淌,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我也曾经因为他的到来心生欢喜,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他来到我身边。”樊筝别过脸抽了下鼻子,“我都想好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一定会长得像段重景一样漂亮,到时候就让他跟着先生你读书,如果他不想读书也行,我就教他打仗去。”
  “可是……因为我的身体染过太多妖物的血,煞气已经浸入体内,我的孩子……因此虚弱无比,他一出生便会恶疾缠身,从此一直生活在病痛之中。”樊筝披上衣裳,求助似的问,“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第143章 
  站在门外的段重景全部都听得分明。
  “你进来吧,怎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总是爱偷听。”樊筝抹了把脸,从里面拉开房门。
  他身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寒的刺骨,段重景脸色苍白,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他哑着嗓音,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要。”
  樊筝一手将他拎进来,约莫是看他模样实在可怜,心里那点怨都散了,总归说起来,她也不是怨他,而是恨自己更多一些。
  她脸上还挂着泪,却嗤的一声笑出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皇帝呢。”
  “你看着就有皇后的样子了?”段重景驳了她一句,但很快又闭上嘴抿着唇不吭声。
  他们两人不见面就各自生气,见了面反倒平和下来,照影给两人一人斟了杯茶,她自己不再多留,留下空间叫他们坐下来慢慢想。
  沉默许久,段重景说:“留下来吧。”
  “人间也好,仙道也好,能找到的方法我会尽全力去找,我们会很爱他,会对他很好,假如就连你我也无法让他在人世间留得更长久些,到那时……便让他没有遗憾的离开吧。”
  樊筝这次没再与他争辩,她双手放在膝上,将衣角搅在一起,道:“你让我再想想。”
  这一年光景如白驹过隙,小皇子在年尾巴上降生。
  满城烟火里,樊筝保证孩子站在重华宫前庭,抬头看着被火光照亮的长夜。
  小皇子一出生就被天灵地宝供养,就连重华宫前的池塘底下都被灵石铺满,这会儿他在母亲的怀中睡得香甜,丝毫不在意这人间独属于他的热闹。
  “先生。”樊筝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照影来了。
  “今天早晨嬷嬷替我梳妆的时候,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鬓边生出了几缕白发。”
  “这才几年啊。”
  她抱着小皇子轻轻摇,似乎并未想要一个回答。
  “我接到战报,彭正在交战中被敌将一箭射穿了眼睛,但还是带兵奔袭千里夺回滁阳关外三城。”
  “那个小时候被熊吓得哭鼻子,抱着我的腿含师父救命的臭小子也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
  照影站在她身边,温声道:“你把他教的很好。”
  灵石源源不断的灵气将照影身上的怨气驱散了,使得两人可以并肩站在一起。
  “是打的很惨吧。”樊筝笑起来,“他在我手底下可没少挨揍。”
  照影也笑,“说不定他就是吃这一套呢。”
  樊筝耸耸肩,这样的夜里即便是她也不免生出许多感慨,“时间流转不可回旋啊。”
  “我都开始羡慕起年少的自己了。”
  他们这几句话的功夫,段重景也从前殿的宴席中脱身出来,他换了一身便服,拎着两个酒壶冲她们晃了晃。
  三人在亭下对酌,樊筝脸蛋红扑扑的,眼中也带上一丝醉意,她喝了酒话就多起来,没头没尾的,一会儿说好喜欢你们有一会又说格老子的干他们个屁滚尿流。
  段重景摇摇头,颇为无语道:“老夫人书香世家,文雅持重的性子她是半点没沾上,从头到脚都随了樊老将军。”
  “这样也好。”照影借着月色看他们两人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
  “过完年她就要领兵回西北去了吧。”
  段重景点点头,苦笑一声,“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让她去,这些年我愈发觉得,以凡人之躯与妖物相争实在太难了。”
  “可你还是同意了。”照影道。
  “有时候我也想自私一点,将她强留在我身边,可她是樊筝啊。”
  “她是翱翔于天际的鹰,本就不该困于一隅。”段重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看向樊筝的时候眸光很温柔,“因为我很爱她,所以我想成全她。”
  照影也再说不出别的话了,她与段重景碰杯,白瓷酒盏发出叮当脆响,落玉似的,早已睡得昏天黑地的樊筝咂了咂嘴,嘿嘿笑了两声,想必是个酣甜的美梦吧。
  年关刚过,樊筝便重整三军,辞别诸臣,向西北进发。他们此行还带着一支出自聆风阁的队伍,这些人混迹在军队中,加上这些年陆续编进来的新兵,队伍里新面孔不少,也无人对他们的身份表现出怀疑。
  大军离开凤城那日,百姓们夹道相送,他们瞧见君王站在城墙上相送,樊筝走出几里外回身望去,却见到了两个身影。
  -
  这一年,战事频发,每一场都打的艰难,樊筝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寻常妖物,对面那东西就好像盯准了她似的,让她所有的弱点都无处遁形。
  有很多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却又偏偏留着一口气喘息,在生死一线中被人拉回来,如此周而复始,这种被人玩弄戏耍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起初,樊筝还不理解对方的意图。
  令人胆战心惊的战报一封一封传回皇宫,朝堂之上气氛压抑的可怕,没人敢询问究竟如何,他们只能看到段重景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下来。
  樊筝接到照影的传书时,她的身体已经被煞气侵吞到毫无生机,她展开信纸,内容不长,几眼过去就扫完了,照影说,那妖物根本不在意交战双方谁输谁赢,他要的是战争不停,他要人们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他要痛苦、要恐惧,要数不清的恨和怨来填饱肚子。
  她照例将信纸烧了,跃动的火焰在她眼瞳中燃烧。她走出营帐,来到无际旷野中如一线天般的河岸旁,拍了拍石头上的灰在一人身旁自顾自坐下来。
  “嗳,仙人,你是不是很厉害?”她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的人。
  那人身形未动,跟他们坐着的这块石头一样,但是也没有不理会她,而是说:“按照你们凡人的说法是很厉害。”
  “但我不会出手,这是你们人间的因果。”
  他转过脸来,那是一张很清隽的面容,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他周身气度浑厚,给人带来一种亘古般的气息。
  “知道,知道。”樊筝打着哈哈,又问他,“他们为什么叫你镜台尊上啊,你很有名吗?”


第144章 
  “何为有名?”镜台尊上问。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