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穿越重生)——山白山

分类:2026

作者:山白山
更新:2026-04-02 17:27:56

  这是一种英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定,徘徊在小心翼翼的遮掩、与破罐子破摔的坦白中间。徘徊在那道微妙的灰色边界中。由季漻川的态度甚至是回应而决定的边界。
  他也许满怀期待,甚至可能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惜的是,当年的季漻川从来没有抬起头。
  ……
  橙子皮香香的,陈利哲擦掉了手上的汁水,没忍住又闻了几遍。
  他跟林舱说:“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橙子!”
  林舱不信:“几个橙子而已,能有多稀奇?”
  陈利哲说:“可是它们真的很甜,又香又甜。”
  林舱说外面闻着再甜的橙子也不会有许昀俍家里种的那几棵好吃,据说那是许昀俍爷爷特意移栽回院子的特级果树,一年只结几次果子。
  林舱嚷嚷:“许昀俍!你说对不对!”
  林舱回头:“许昀俍,你怎么不吭声了?”
  林舱惊悚:“许昀俍,你生病啦?为什么你的脸看上去绿绿的……”
  眼睛还有点阴沉沉的。
  许昀俍抓着笔,在试卷上画了一个又一个无意义的圈,嘴抿直,下巴绷紧。
  小胖子还在叨叨:“许昀俍,你家里那个果树……”
  “没有果树!”
  许昀俍说。
  林舱呆了:“有啊,就是院子里,柿子树东边那几棵。去年我还跟你一起去摘过呢。”
  “没有了!”许昀俍说。
  林舱迷迷糊糊地张嘴:“被砍了啊?”
  许昀俍说:“对!”
  “啊?为什么啊?它们那么香又那么甜……”
  “因为我讨厌橙子!”
  许昀俍捂住脑袋,破防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又香又甜的大橙子!”
  ……
  林舱觉得许昀俍有病。
  林舱心想,还好他不像许昀俍,被困在这个稀奇古怪的青春期。


第173章 此去经年12
  王富贵把季漻川叫到办公室。
  为了让季漻川融入班级,老王一个糙汉子,硬是琢磨出了很多细腻的决定。
  比如让最开朗的课代表多跟季漻川说话,哪怕是催作业。
  比如把性格平稳的陈利哲安排坐他旁边。
  比如默认和容忍他呆在角落的位置,如果他觉得这样会比较安全。
  ……
  又比如现在。
  老王拿着一张节目单,面露微笑:“季漻川,今年的元旦晚会,你也报个节目吧!”
  季漻川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跟着一群小孩蹦蹦跳跳,顿时腿就吓软了。
  “王老师,”他试图反抗,“我没什么才艺。”
  “乱讲。”
  老王端详着季漻川:“你个子高,可以和李睦目她们一起上去跳体操。”
  季漻川想到那个画面,简直面露惊悚:“老师,我感觉我不太行。”
  老王对着节目单沉吟:“那和婷婷一起上去唱歌?”
  季漻川小声说:“不太行。”
  老王很理解:“那和林舱他们上去演个小品吧。”
  季漻川要哭了:“王老师。”
  看来看去,王富贵说:“那就只剩下个许昀俍了。季漻川,你会弹钢琴吗?”
  季漻川犹豫地一点头。
  王富贵是铁了心要他上台,当即一拍板,把他的名字加进去,转头交给年级主任:“李老师!我们班的节目单定啦!”
  李老师接过,淡淡扫一眼:“这么多人?”
  王富贵豪爽一笑:“全班都上!”
  李老师赞许地点点头:“还是五班的同学最积极,最有朝气。”又低头继续审阅许昀俍的作业。
  许昀俍被叫到办公室时有点惴惴的,他以为自己又要挨批了,主要是李老师当着一办公室的面把他的作文骂个狗血淋头。
  许昀俍不笨,也不是成心和老师们作对,他自己也觉得老挨骂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他就是很轴,好像脑袋里总有根筋,拉着他往偏题的地方跑。
  大部分老师总是会被他离奇的脑回路震撼到,最终对他摇摇头无可奈何,李老师却在阅尽千帆后告诉许昀俍:“其实你很有天赋。”
  许昀俍:“……嗯。”又来了,下一句应该是“只是你不够努力”。
  李老师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作为整个年级最古板和严肃的老教师,竟然对他露出一个难得的温和的笑。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李老师说,“好吧,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布置考题,我只要求你写随笔,写任何你想写的、你想表达的点,然后我会教你怎么维持表达的状态。”
  许昀俍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明白了,李老师是让他每天都写东西,直到写出一个惊才绝艳的作品,才结束这场对他的私人酷刑。
  许昀俍就很苦。许昀俍每天枯坐在课桌前,绞尽脑汁编出几行字,然后送到李老师那里,等李老师看完对他阴阳怪气地嘲讽一顿。
  今天也是如此。许昀俍战战兢兢来到办公室。
  果不其然,李老师拿着他的答题卡,从卷面到内容把他嘲得体无完肤,羞愧低头。
  李老师喝了口水,瞥到桌上的节目单,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还会弹钢琴啊?”李老师悠悠问。
  许昀俍犹豫地抬眼,不知道李老师想干什么,木讷地一点头:“会一点点。”
  “你要弹的是哪首曲子?”
  许昀俍眼神飘移,又低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己写的一首。”
  李老师眼里闪过惊讶。
  她说:“哦?那么,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呢?”
  许昀俍小声说:“我还没想好。”
  “曲谱有了吗?”
  他说差不多有了。
  李老师说:“谱子有了,名字怎么会没有呢。”只是随口一问,但是许昀俍当即又心虚地低头。
  李老师大手一挥:“行,你下篇随笔,就用你那首曲子为题。”
  许昀俍苦兮兮地问:“必须要用吗?”
  李老师冷酷地说:“我不信这样你还能给我变出一坨屎。”她用词非常不雅,可见许昀俍已经把她逼到口出恶言。
  李老师又想起来什么:“哦,你们班主任给你的节目加了个人。”
  “谁?”
  李老师懒得细看:“如果是你自己写的曲子,记得跟人家一起练练。我把琴房的钥匙给你了,好好保管,元旦晚会完记得还回来。”
  许昀俍虽然一脸迷惑,还是接过李老师丢过来的钥匙,哎一声答应了,当天晚上他就去了琴房,拿着谱子,边走边检查。
  “久等。我来了。”许昀俍单手推开门,还在检查有没有错漏,“你好,我是五班的许昀俍……”
  他抬头。
  ……
  如果他知道屋子里的是季漻川,他发誓一定会换一个更神秘更优雅更帅气的入场方式。
  ……
  屋里,季漻川抱着琵琶,坐在琴凳上,有点懵逼地抬头。
  “……你好?”
  他迟疑地回应着,不知道许昀俍这又在演哪出,迟疑地说:“我是五班的……季漻川?”
  许昀俍想给自己一巴掌。
  ……
  琴谱被咻一下藏到身后。
  许昀俍结结巴巴地说:“是你啊。”
  季漻川安静地望着他。
  夕阳的余晖自长窗洒落,像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
  许昀俍莫名地觉得这一幕他会记很久。乌发乌眼的少年抱着琵琶坐在琴凳上,阳光穿梭在瘦长的、拨过琴弦的指间。粼粼的音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出扩散的波纹。
  许昀俍干笑着:“季漻川,你还会弹琵琶啊。”
  季漻川说:“不。”
  “我不会。”
  他说:“只是以前看人弹过,所以有点好奇,就拿过来看看。”
  他把琵琶放回去,嘟囔着:“真重啊。”手又忍不住抚过上面绷紧的弦。
  许昀俍就觉得那只手也在撩拨自己的心。轻飘飘地扫过,他发出胆寒的战栗。然后那抹力就走远了。追也追不上。
  季漻川跟许昀俍说话,许昀俍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点悲伤地出神。
  季漻川说:“许昀俍?”
  许昀俍就受惊似的抬头,还后退了几步,好像季漻川是某种让他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但是他的眼神是很想靠近的。他总是这样不管不顾的、眼巴巴地望着季漻川,一点也不担心被发现,只是期待季漻川的某种眼神或是指令。
  季漻川只能低头盯自己的手。
  “你的……谱子呢?”
  许昀俍说:“啊?”
  许昀俍大梦初醒。
  许昀俍后退几步。琴谱被攥进手心。
  几秒后他才恢复冷静,神情自然。但他还是默默深呼吸几次,然后,才把那张检查了很多遍的谱子,递过去——
  季漻川接过来,大概扫视了几眼。
  “需要四手联弹吗?”季漻川问。
  许昀俍说:“是的,有些地方我做了改编。旁边都有标注。”
  季漻川看了看,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是一首旋律并不复杂的调子,他很快找到状态。
  “要试试吗?”他往琴凳里一挪,示意许昀俍过来坐。
  “……好。”许昀俍说。
  起初的几遍还比较生涩,后来就越来越得心应手,季漻川很快就掌握了这首曲子。他觉得这个旋律很好听,还觉得有点耳熟。
  他开始回忆,试图寻找漫长记忆里,有哪个瞬间,曾经被这个旋律打动过。
  ……
  他来不及回忆起来。因为他的余光忽然瞥见,许昀俍在哭。
  珠串似的眼泪,从少年湿红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
  他们最后完美地配合出这场合奏,最后一个琴音落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琴房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季漻川准备走了。许昀俍默默低头收拾琴谱。
  季漻川想起来什么:“弹了那么多遍,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呢。”
  许昀俍猛地抬头,像是对他忽然的提问感到十分讶然,好像他原本以为季漻川永远不会问似的。
  但是对上季漻川平静的眼,那颗热烈的、砰砰直跳的心脏好像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情书》。”许昀俍含糊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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