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穿越重生)——山白山

分类:2026

作者:山白山
更新:2026-04-02 17:27:56

  电子音滴滴说:“恭喜季先生,您成功达成了罪神降临的条件。”
  季漻川说:“还不够。”
  “季先生做事总是滴水不漏。”
  他没有理会零阴阳怪气的恭维,他的注意力在远方的天幕,靠近戴尔蒙主城的地方。天空忽然变成阴郁的黑紫色,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不安感。
  季漻川喃喃:“他们要来了。”
  电子音说:“哦?”
  “教廷的人,”季漻川笑笑,“我的挚友,戴尔蒙教廷的主教大人。你说他会亲自回来砍下我的脑袋吗?”
  电子音说:“马太主教年事已高,恐怕无法亲自胜任。”
  它说得有道理。
  当圣水枯竭、圣像裂开时,教廷终于意识到罪神必将降临的现实。主教勃然大怒,认为季漻川是罪无可恕的罪人,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杀死罪人。
  只要罪神失去可以依托的躯体,那么同样也无法降临!
  季漻川不知道那些人会什么时候到,百无聊赖地等待死期。
  他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甚至还能和零开两句玩笑:“这算加班吗?”
  电子音不太搭理他。
  显然塞维安也不知道教廷的动向,但是他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安,他隐忍着,压抑着内心的想法和欲望,终于在一天晚上,他推开季漻川的门。
  “您可以带我走吗?”他问。
  塞维安哀伤地说:“先生,您带我走,或是我带您走,好吗?”
  季漻川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小塞维,对不起。”
  “但是我们都有必须要做的事。”
  塞维安咬住手指,“先生,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梦到您对我说话。”他抹着眼泪:“是一个美梦。”
  他忽然又哭了:“您爱我吗?您喜欢过我吗?哪怕就一点点?”
  季漻川说:“我是喜欢你的。”
  “但是你不会为我停留。”
  “事情不能这么算。”
  塞维安摇头,慢慢往后退:“先生,我不知道您遇到什么困难。您总是把我往外推,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是我知道只要您想,您总会找到最合适的方法的。而您只是不愿意为我停留。”
  他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又提前说了晚安,然后慢慢关上那扇门。
  他在逐渐变小的缝隙里,看到原地沉默的季漻川。
  他不知道那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他一个人慢慢走下长长的旋转石梯,坐在塔楼唯一的入口前,呆呆地注视着那座高大的圣像。
  太阳落山前,教廷的护卫队终于赶到圣札伽利。十几匹马冲破障碍,一路搜寻,最后在唯一亮灯的塔楼前停下。
  领头的人摘下白色兜帽,胸前的圣十字徽章闪闪发光。
  残阳如血,照在圣札伽利洁白的雪地上。
  “塞维安大人!”
  为首的人恨铁不成钢:“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恶魔真是邪恶又恐怖,连塞维安大人都被引诱!”
  “塞维安,跟我们回去!”
  ……
  他们唾弃他的背叛。
  塞维安说:“对不起。”
  他慢慢站起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地面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他数了数,大约有二十来个人。这应该是教廷现在能派出的最顶尖的队伍了。他想。
  而他只有一把小小的匕首。
  ……
  他的匕首扎进男人的大动脉,而对方的刀也砍在他肩上。
  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他咽下喉咙里漫上的腥甜,一脚踹开眼前的死人,视线冷冰冰地扫在剩下人的身上。
  他麻木地挥砍着,不远处的圣像悲悯又慈爱地垂头,他吐出的血溅到雪上,曾经的同僚捂住伤口,满是难以置信:“塞维安大人,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们的眼神正义又愤恨。
  塞维安想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但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剩下的人互相使着眼色,将他团团包围,他在濒死的恐惧中,抬眼看到雪中的圣像。
  ……
  他忽然想到了他的母亲。
  那个关于母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
  他捂住腹部的伤口,跪倒在地。护卫队面面相觑。
  ……
  他的母亲曾是教廷最圣洁的修女。只有她才能做出真正的预言,聆听到上帝的只言片语。
  她是戴尔蒙不可或缺的一道光。
  可是这样的她,爱上了一位不信教的瓦匠。
  更绝望的是,那个瓦匠并不爱她。
  ……
  他忽然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张嘴咬断了面前人的喉咙,血滴进他的翡翠色眼瞳,周围人惊恐地退后。
  有人甚至丢出圣十字徽章,以为他需要被驱魔。
  而圣十字竟然真的在他身上落下烙印。他挽起袖子,他们才看清,他的手掌、他的手臂,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圣十字烫痕。
  他们震撼。
  这意味着,上帝早已抛弃塞维安。
  ……
  他总会想到他的母亲。那个爱上不该爱的人的修女。
  他记得母亲甜蜜温暖的笑,也记得母亲最后的歇斯底里。
  瓦匠格里亚蒙从来不是一个会守着小家的人,他俊美又风流成性,何况修女甚至没有和他结婚,他们只是躲在教廷里,隐秘地交往。
  直到修女生下塞维安,她惊恐地发现她的天赋在减弱,而与此同时塞维安逐渐长大,对上帝的感知也越来越强大。
  比起那个总是抛弃她的瓦匠,她开始更憎恨她的儿子。塞维安·格里亚蒙,那个偷走她天赋的卑劣者,那个见证她一切不幸的罪人。
  她从来没给过塞维安一分怜爱,但是塞维安见到了她所有的爱。
  那疯到极致的爱。
  ……
  塞维安倒在雪地上。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数不清自己挥过几次刀了,他只是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侧头,碰到冷冰冰的雪。
  其实,那个故事的全貌,他并没有全部讲给季漻川听。那个关于他母亲的故事,修女是怎么死的故事。
  修女不是被火烧死的。
  她是自己杀死自己的。
  瓦匠格里亚蒙厌倦了修女的控制欲和嫉妒心,终于做出了离开戴尔蒙的决定。他没有理会修女的眼泪和挽求,只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却不知身后,修女举起一座小小的圣像,面无表情地砸了下去。
  瓦匠被关在地窖里。
  没有水,没有食物,他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呆呆地望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阳光。
  修女开始祈祷,没日没夜的祷告。她向上帝祈求瓦匠的爱意。她翻遍圣经和古籍,寻找每一个可能的回应。她祈求着爱意。
  塞维安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成功。他猜测应该是有过的,因为忽然有一天,修女不再歇斯底里了,她脸上浮现出甜蜜的、梦幻的微笑,甚至亲自给被关很久的塞维安换了衣服,又给了他一些零钱,允许他去和中央大街的小猫一起玩。
  而那个时候瓦匠已经死了很久了。他死前甚至开始啃噬自己的身体。
  ……
  塞维安目睹修女的崩溃。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漫天的大火,和俯身,亲吻瓦匠尸体的修女。
  随后赶来的主教震撼地望着那一幕。
  他们抱走塞维安,慌乱地灭火。
  而塞维安清楚地看到,母亲的眼泪落在瓦匠尸体上,露出的白骨逐渐变成一片片黄金。
  ……
  他后来才知道,每一代都会有一个特殊的修士,他们继承着戴尔蒙最古老、最纯粹的圣力,可以做出真正的预言,聆听上帝的低语。也可以复现神迹,变出璀璨的、闪闪发光的黄金——通常来说,后者一生只能发生一次。因为只有极端的悲喜感悟之下,修士的血泪才能变成金子。而这往往也意味着他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失去父母的塞维安被主教抚养长大,他的天赋毋庸置疑。尽管主教极力掩盖和洗脑他的过去,他也如愿长成了他们希望他变成的样子——那个年轻纯粹的塞维安——但他还是,时常会想到他的父母。
  他在想,他们为何会相爱。
  他在漫长的思考里,开始好奇和恐惧爱。
  ……
  而他现在连这份好奇和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160章 点石成金35
  塞维安咬牙,艰难地站起来。
  他跌跌撞撞,朝高塔的方向走去。
  如果可以,他想再见季漻川一面。
  但是遍地都是尸体,他摔了一跤,再也没能站起来。所以他开始一寸一寸,往那个方向爬。
  他抬头,看到深黑天幕下,满天飘散的雪花,和高塔最上层亮起的灯光。
  他想,这个决定是对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季漻川带回教廷,也许很早之前他心里就有种模糊的预感。那种关于他们结局的预感。
  他觉得天亮以后,季漻川应该会自己跑的。他会看到塔楼下的尸体,他会明白教廷的追杀。
  他很聪明,有很多帮手。他会自己逃走的。
  然后圣札伽利会起一场大火,与过去如出一辙的大火,能将一切燃成灰烬的火。
  而教廷的人不会知道,那具多出来的尸体,其实是塞维安,而不是季漻川的。
  ……
  塞维安的眼睛已经失焦了,他艰难地倒在地上,像坏掉的手风琴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哭了,因为意识到可能坚持不到去见季漻川了。他哭得绝望,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温热的泪自翡翠色眼瞳钻出,滴进脏兮兮的雪里。
  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季漻川说。
  ……
  他想说,我愿意跟你走的。
  但是你好像不愿意带着我,牵起我的手。
  为什么呢?
  就因为我来自教廷吗?
  ……
  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主教对我的叮嘱,所以你欺骗我,诱惑我,隐瞒我,只为了让我和我背后的教廷,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罪人,对吗?
  ……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
  我不想你死。
  但是你不让我说肯定有你的原因。
  所以只能我死了。
  ……
  你认为我们不一样吗?
  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早已把我蹉跎成你的形状了。
  ……
  他捂着伤口,生命力飞速流逝。上帝好像在他耳后发出叹息。
  他望向高塔的方向,朝那边一点一点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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