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近代现代)——custer

分类:2026

作者:custer
更新:2026-04-02 17:22:56

  他怕那一刻她会哭,会说对不起,会摸着他的脸,哽咽着喊“儿子”。
  那样就太可笑了。
  “到了哈,你扫这就行。”
  司机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鏂撀风敓拉回。
  李岩回神扫了码,车门打开,一阵风夹着热气扑面而来。
  他一下车,先看见的是那条老街。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枝叶繁密,斑驳阳光落在地上,有几家早点铺还在冒着蒸汽,白底红字的店牌褪了色,还没换。
  一切都没变。
  他站在路口,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重合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离开十几年,只是下楼买了根冰棍,老板临时去后面找零钱,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会儿,人生全变了。


第40章 番外5
  大院的门吱呀一声合上。
  李岩走进来时,阳光照了满院,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聒噪。一楼空地上,几位妇女正围坐在一起,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家长里短地闲聊,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李岩步伐从容,穿着简单干净,神情更是淡然。
  正是这种独特的气质,与大院环境格格不入,让那几位妇女在他踏入院子的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他不是这儿的人。
  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李岩神色自若,从妇女们身边走过,踏上有些破旧的楼梯,每走一步,木质楼梯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一路向上,径直走到最左边那间老屋前,才停下脚步。
  李岩犹豫片刻后,才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砰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过即将出现的画面: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满脸惊讶地看着他,随后或是慌乱地掩饰、解释,或是直接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上;又或许,对方早将将他遗忘,根本不在意他是否会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始终毫无动静。
  李岩不死心,正准备再次敲门时,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老太太拎着扫帚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那里没人住了,你找谁呀?”
  “这家的人……不住在这了吗?”
  “早搬走啦。”老太太伸手指了指屋门,语气带了些感慨,“三年前的事儿了,有个穿西装开大车的老板来接的,阵仗老大老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见人搬家还请保镖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就跟一夜蒸发了似的。”
  李岩只觉得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像被谁重重地打了一拳,喘不过气来。
  为了这次见面,他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连见到对方该说什么、怎么说,都在心里反复演练过无数遍。
  结果却是人去楼空,想见一面也成了奢望。
  难道这一切都是徒劳,是上天在暗示他不该回来吗?
  “你是她什么人啊?”老太太见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没什么,谢谢您。”李岩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转身快步下楼。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脚步愈发沉重,像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
  等他走出大院,刺眼的阳光再次洒在身上,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真是……”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自作多情。”
  说着,他抬手擦了擦眼角,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被阳光刺出的泪水,还是心里的酸涩化作了泪。
  他最后看了眼那座大院,随后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海边。”他对出租车司机说。
  海在小城最边缘的一带,不是商业化的景区,是小时候他经常来的一块野滩。
  车一路开到尽头,他下车,风正好从海上吹过来,带着点腥咸和潮湿。他往前走了段,挑了块礁石边的树荫坐下。
  没有目的。
  他其实哪都不想去
  只是觉得自己该来这里看看。
  坐着坐着,听见海浪轻轻拍着沙滩,他眼神发直,整个人失了魂。
  风吹得他耳朵发凉,脑子却越来越沉。
  他想,明天就又要飞走了。
  回到那段重复的生活:每天排练、演出、复诊、吃药,偶尔梦里都是音乐厅的回声。
  这世界对他来说,好像哪儿都是落脚地,又哪儿都不是归宿。
  他像一片找不到方向的落叶,飘到哪是哪,等哪天飘不动了,就停下来,然后死掉。
  他呆坐在那,直到海天交界的线从模糊到清晰,又慢慢被夜色吞没。
  傍晚时分的风更大了,李岩头有些发晕,他站起来时身体晃了晃,手扶着树干才站稳。
  风掀开衣摆,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往前跑去。风声呼啸,他没有回头,越跑越快,借着海边光线昏暗,他在快入海的地方急转身,拐进礁石后的空隙里隐去了身形。
  那片礁石群很密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藏了人。
  李岩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急切的呼喊划破了夜空:
  “李岩——!”
  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有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翻涌,一个黑影在波涛中奋力游动,四处搜寻着李岩的踪迹,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李岩——!!你在不在?!别吓我——”
  李岩从礁石后走出来,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对方——是陆驿南。
  此时海水已经涨到了腰间,他表情还带着未褪干净的惊惧,肩膀上挂了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的海带,狼狈得一塌糊涂。
  这一幕荒诞到任谁看了都会发笑。
  李岩却笑不出来,他知道陆驿南一直在跟着自己。
  不止是现在,从出国之后就在跟着。他演出后收到没有署名的花,常去的咖啡厅每周都是幸运顾客,每次巡演到了当地,整个团队都会莫名升级酒店房型。
  陆驿南一直都在。
  这是爱吗?
  李岩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自己可怜到这种地步,这世上会选择他的人,竟然只剩下了陆驿南。
  两人隔着海水,在呼啸的风声中沉默对视着,最终还是海带男先开了口,声音满是小心翼翼:“李岩……你饿不饿?”
  陆驿南满心懊悔,后悔刚才自己的沉不住气,他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李岩好好谈谈。可看见李岩消失在海边的那一刻,他脑子一下子全乱了,他实在害怕,也无法接受李岩有一丝危险的可能。
  他还想再说什么,李岩忽然打断他,“陆驿南。”
  顿了顿,他又轻声问道,“要抱一下吗?”
  话音刚落,陆驿南疯了一样冲向岸边,用尽全身力气,将李岩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李岩没有挣扎,任由陆驿南抱着自己。
  良久,他抬起手,慢慢地、很轻地,回抱了对方。


第41章 番外6一阵风吹过
  又是一年清明。
  天还未亮透,村子里已传来几声低哑的鸡叫,雾也从田坎里爬上来。土路边的小水洼泛着淡淡的光,反照出一个跛脚的影子,缓慢地、一瘸一拐地穿过薄雾。
  余禧穿得极简朴,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扣子拴在最上面,拢着瘦削的身体。脸被风吹得泛红,手里捏了封攥皱了边的信。
  他走得很慢,脚步一深一浅,因他右腿僵得不听使唤,每走几步都要稍作停留。
  走出村口,太阳才从云缝里露出半点金边。
  余禧又继续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镇上的邮局。他汗出了不少,脖子后面都湿透了,脚边的灰土把鞋子染成了泥色。
  他站在邮筒前,小心地把那封信投进去。
  信封干干净净,没有污渍。他路上确认过好几遍,手心的汗没有染上一滴。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往市场走去。
  市场人不多,只有几个摊贩在铺帆布,零零散散的还没到齐。一个卖纸扎的摊主认出他,笑着打招呼:“余禧,这么早又来给你儿子寄信啊?”
  余禧脸上浮出一点笑,腼腆地低头:“刚好要去市里,怕晚了赶不上车。”
  “哎,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余禧应了声,弯腰挑了袋金元宝,付过钱后小心拎着往车站方向走。
  他今天要去一趟墓园。
  爱.人李华生埋在那里,坐大巴得两个多钟头。
  大巴停靠点就在不远的街对面,他走到站牌下面等车,风顺着领口钻进去,冷得他直哆嗦。
  等第一班车驶来,余禧正要上去时,身后响起叫卖声——“烤红薯!热腾腾的烤红薯!”
  那声音一下子钩住了他。
  他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那车就“哧”地一声关上了门,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喊:“走不走啊?不走别耽误人!”
  余禧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却又缩回去,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师傅,我等下一班。”
  司机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去,在小摊上挑了个大的红薯,滚烫的,他用纸包着,揣进兜里。
  再等了十多分钟,才等来下一辆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风景从玻璃外面晃过去,一棵棵树影,灰蒙蒙地向后退。
  他靠着窗,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是他的前半生。
  他出.生那天,他娘在地头疼得打滚,是被一起干活的村妇们抬回屋的。等好不容易生下来,给他剪.脐.带.擦.身子时,帮忙的婶子吓得差点把盆打翻:“你家这闺女怎么还……带.把.儿”
  他娘闻言也吓坏了,掀开被子一看,真是既不像男孩,也不像女孩。
  村里没人见过这样的孩子,背地里都说是“犯了邪”,有人劝他妈一盆开水送走了干净,也有人说扔进茅坑,这样不会留下祸.根。
  他娘拿不定主意,一度想要扔了。很快他爹回来,撕.开襁.褓查看好多回,才蹲在鐞冭閰掔伒鉂告湡鏈熼厭绁€灏旀
  地上抽了一根旱.烟,叹了口气说:“留着吧,就当男/娃.养,大不了少说话、少抛头露面,将来还能挣点公分补贴家里。”
  余禧就这样活了下来。他没名字,是村支书来要出生证明,他爹娘想不出个好名,村支书才给他在户口上填了“余禧”——图个吉利。
  只是这名字并没带来什么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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