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珀美人色(古代架空)——刘笔格

分类:2026

作者:刘笔格
更新:2026-04-02 16:52:23

  “二公子可清楚,侯爷如今位高权重。自古功高盖主最易引来君主猜忌。越是如此,越容易......到兔死狗烹的地步。”
  楼扶修道:“乌销的尸首在这里?”
  乌销从前在京城所作所为,够让皇帝留他不得要置他与死地的。
  殷衡对乌销可谓全然容不下,尽管如今人已身死,这尸首真要上缴朝堂,估计.......恐难留全尸。
  至于楼闻阁将那具尸首私自扣下,不管是因了这个由头还是从前情谊,哪样都是和皇帝对着干的。
  楼扶修从那儿走出来时,满心茫然,他很手足无措,也明白李本述为何会找他来说。
  这件事站在俩方的牵扯来看全然不同,正是因此才有这截然不同的心思与立场。
  李本述并没有让他去劝说皇帝,因为就连他都知道乌销是何等罪大恶极,根本不可能轻易叫皇帝松口,楼扶修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至于楼闻阁......李本述对他们二人的交情深浅不清明,无法体会赤怜侯将一个罪人的尸首扣下,为此惹恼皇帝,更加恶化他与皇帝本就脆弱不堪的君臣关系。
  ........
  大雪簌簌落下,有种密不透风的架势。
  荒坡上的墓碑亦是被雪掩了一半,孤碑前的身影在一片纷飞的寒雪中显得很是孤寂。
  楼闻阁垂首而立,周身寒气刺骨,他的肩头与发间尽是白雪。
  楼扶修撑着伞,踏雪往前,破开风雪靠近了人,轻轻将伞遮在他头顶,目光随着身子转向他身,“哥哥。”
  楼闻阁没回头,楼扶修轻声道:“这是乌销吗?”
  楼闻阁依旧不偏,嗓音苍凉:“衣冠冢而已,不必忧心。”
  原来他都知道。
  楼扶修没辩解,只接着他的话轻轻说:“那......乌销呢?”
  楼闻阁终于敛眸,回头,一双眼淡淡地扫来,放在他身上,却叫楼扶修觉得重得压人。
  楼闻阁伸手,微凉的指尖擦过楼扶修的指节,接过了他手中握着的伞柄。
  旋即转身,再度没入那漫天风雪之中,没有多言。
  楼扶修失神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雪沫落在他肩头,心上空茫了一下,竟然忘记迈步,不曾跟上。
  迈出小段的楼闻阁再度侧过半边身子,目光落回他身上,低声道:“走了。”
  楼扶修才连忙跑过来,老老实实跟在人身侧走。
  “对不起。”他低着头走,始终不敢望一眼边上,楼扶修道:“哥哥,我没听话、妄为了。”
  楼闻阁神情不变,嗯了一声,“还想说什么?”
  “嗯......有点多。”楼扶修道:“我.....我怕说了你会不开心。”
  楼闻阁平静地道:“楼扶修,你可以不认我。”
  楼扶修猛地停住脚步,呆呆地抬眼,懵懂之间慌乱的语气已经出来了,“你生气了吗?哥....兄长,我做错事,你可以罚我打我,如何我都可以。”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有这个意思......”
  楼闻阁垂眸,凉薄地问:“你和殷衡。此事,你错得几分?”
  楼闻阁分明地知道楼扶修说的错事不是这个,但他却只挑着这个问。
  楼扶修不是没准备好和他说这个,但是没想到俩相会连在一起,怎么都觉得不对。
  他是很慌,但心上没有颤动,面上却颤颤巍巍,楼扶修的头更低下去,诺诺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是没觉得这件事有错,也不打算骗人或是遮掩,坦言道:“此事.....没错。”
  “看着我,楼扶修。”楼闻阁并未生气,反而沉静,道:“我若是不同意,你当如何?”
  楼扶修没说话。
  楼闻阁替他说了,继续道:“你若还想继续如此,就只有不认我。”
  楼闻阁重新迈步,步态却比方才更缓更慢、更沉,他话语很是决绝:“我不可能允许,楼扶修,不必用这般神情看我。”
  到这个份上,楼扶修哪还注意得上自己是什么神情,追上来,吐词混乱道:“没......怎么可能我,我不会不认你......兄,”
  楼扶修满心都沉在这上头一时顾不上别的,双目始终未视前路,就连身前俩步是一棵粗壮的树干他也未发觉,毫无知觉地和楼闻阁说话。
  直至边上的人忽然伸手,将他拽住,楼扶修才顿了话头。
  楼扶修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那措不及防的力道甩出,他只觉一股蛮力猛地袭来,整个人被一甩,掼到那树上,后背撞上那粗糙的树干,震得他肩头发麻。
  “你要为了,和我这么闹?”楼闻阁怒气浮显,很难掩住地压下来,“楼扶修你想做什么!”
  那把伞在方才的拉扯间脱了楼闻阁的手,跌落在地,再无人顾它,不到片刻的光景,整个伞面就被落雪覆了白。
  楼扶修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站不住了,缓缓顺着那树干落下了身子。
  尽管早有准备,到底难以面对,他还是堵得心胸难受,渐渐连气都上不来。
  楼闻阁看不到他的眼了,自己的手还没收回,沉沉地望了眼因用劲过大而任由余震的指节,抿唇,重重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再吐不出来。
  楼扶修手掌砸进雪地里,十指都没埋没了,堪堪撑住。
  他朝前覆身去,彻底冷静了,伸手抓住身前人的一只胳膊,“疼?”
  楼扶修连忙敛去悲戚神情,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异样,“不疼。”
  “不疼!”哪知道头抬起来的一瞬间,唇咬破了都没憋住,反而更烈。
  疼啊!疼得他想死了!!!
  仿佛如弦骤断,霎那间一发不可收拾,楼扶修根本压不住,喉间涩得发哑,只能闭着眼睛苦涩地重复:“不疼.....”
  “你不妨和我装装可怜,好过你咬牙硬撑。”楼闻阁将他带起来,“非要如此?”
  楼扶修道:“没有,没想.......”
  楼闻阁继续问:“没想什么?”
  楼扶修重新靠回树上,闷闷地道:“没想不认兄长。”
  楼闻阁就像是非不肯放过他,死问到底:“我是问你,非要如此做?”
  殷衡吗?
  “嗯......”
  楼扶修有些固执:“此事.....没错。”
  楼闻阁轻笑一声:
  “嗯,是我做错了。”当初不该将你送进宫。
  楼扶修没懂,但是楼闻阁没再说什么,也没提这件事。一起归于平静,就仿佛这遭出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将他带回了军营——自己的营帐。
  楼闻阁径自去外头,片刻后再次进来,对他道:“衣物换了。”
  “好。”楼扶修接下便去掀自己的衣服,重新穿戴齐整后转眼一看,楼闻阁已经不在帐内了。
  他寻了出去,在帐帘外看到了人。
  “哥哥。”
  “嗯。”
  楼扶修问:“我还能这么唤你吗?哥哥。”
  楼闻阁道:“你不是没想不认吗?”
  “没想,没想。”楼扶修一笑:“那我和皇帝......”
  楼闻阁淡淡看他一眼,“不行。”
  楼扶修叹了口气,唇上还是挂了丝翘意,也没在意了,“好吧哥哥,以后再说,我先去找他了。”
  .......


第90章 倚痴人篇
  皇帝不在行辕, 楼扶修自己找到了中军大帐。
  楼扶修脸颊早就被吹得发僵,整个人的思绪都跟着有些钝,大帐门口有值守守卫, 楼扶修没直接进去, 将士先入了内去禀报, 他便垂着头老老实实等着。
  寒风更甚,他站了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些昏沉。
  好在, 那帘子很快就再度掀开了, 没让他多站。
  楼扶修顺之抬头, 刚想开口, 就见来人并非方才入内禀话的守卫,皇帝亲自出来了。
  显然,楼扶修此趟去得有些久了,殷衡将他浑身打量了一番, 神情并不是很好,特别是在看到更换的衣物,更是脸色一沉。
  殷衡站在帘处, 楼扶修便往前走了俩步, 那帘子再度落下, 他步态顿在人身前, 像是全然没察觉到皇帝的神情,楼扶修闷着头望殷衡身上一撞, “好冷。”
  殷衡低头,目光随他落得更低, 身量半分不动,闻言伸手碰上人的侧脸, “站不稳了?”
  楼扶修兀自埋了会脸,才悠悠地扬起身,打算往里走去暖炉那儿,“没有。”
  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人按了回去,只是由于方才那一下,叫他恍然看到了什么,懵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从他身侧探了点头往回,这下是真的看清楚了。
  楼扶修缩回来,声音又小又瑟缩,“有人。”
  殷衡毫不在意,“什么人?”
  “......”楼扶修觉得他是故意的,道:“你身后。有人你为什么抱我,啊....!”
  “不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么?”殷衡闷笑一声。
  楼扶修太好逗了,尤其是这副模样,看得殷衡满心荡漾。
  还是在人要推他的前一刻收了笑,转头过去看了一眼,随后同他道:“他将你带走,又孤身归来,还道不出你身在何处,其心......,难饶。”
  难怪皇帝会在中军大帐这儿,原来是拘着人。
  盛湫出来时,双目微瞠,乍然见那场景,他觉得是个人都该缓不过来啊!
  结果他僵硬地转头,却见一旁的李本述.......若有所思,半点不惊!
  “喂....喂!”
  李本述迎着风踏进雪中,反倒是那原本的不定也全然消失,后一刻又扬起别的顾虑,添了另类的隐忧。
  他看着边上的人,道:“那叛党尸首,应该招不来祸端,不必为其忧了。”
  盛湫知道他话没说完,“不过?”
  “今日的宴夜,”
  盛湫一拍大腿,恍然道:“我说呢!当时我就纳闷,楼二到底何处惹了侯爷,要用这般手段处置他,原是如此!”
  盛湫说的是当时楼闻阁将人绑回军营的事,此刻倒是想明白了,也懂了李本述的话,皇帝此番,明显也来者不善。
  盛湫道:“当然,若是我胞弟,敢.....我肯定也想打断他的腿。”
  李本述淡淡瞥了他一眼,“如何?”
  盛湫惊讶道:“我为何从你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种蔑视之意?你是在骂我迂腐?”
  “李本述你明明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你还数落我?”
  “并不是。”李本述道:“人世纷杂,什么都是情理之中。”
  “你又装。”盛湫哼一声表示不信:“你方才提这个,不就是想说此事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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