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3-31 17:10:01

  长达数载。
  处心积虑。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致命一击。
  这里面的秘密竟是这样!
  感动吗……
  不。
  愤怒。
  愤怒彻底在宁悦心底燃烧起来。
  利峥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排除在外。
  宁悦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心底翻涌的是何种滋味,那股早就被他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撕裂的剧痛,再次翻涌了起来。
  撕扯成了炙热的、几乎要爆发的,彻彻底底的怒火,烧得他眼眶发红,死死瞪着利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真的吗?”宁悦冷笑着问,“你这么相信你的同伙?这世界上的背叛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比如……我就被你狠狠背叛过。
  你以为把华盛改成盛华重新还给我,就能抵消我铭心刻骨的痛苦,被爱人背刺的不甘?
  那过去三年里每一夜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又算什么呢?
  我行尸走肉地活着,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怀疑自己活下去的意义,现在就该对你的“馈赠”感恩戴德,原谅你吗?
  “同伙?”利峥唇角一勾,他纵然现在狼狈万分,但这个笑容却似从前一样,带着大局在握的笃定,“是,我相信他,无条件地信任他。他一定会达成我的最后心愿,给这个案子一个圆满的结局。”
  “信任?”宁悦冷笑起来,“你还有这种东西。”
  田律师已经不是在咳,而是在哮喘了。
  他努力地摊开文件:“利先生!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利峥突然抬手伸过铁栏杆,在仅有的行动范围内一把抓起文件撒了漫天!
  田律师大约是很有经验,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就跳了起来,敏捷地逃到门口,凳子都被带倒了。
  而宁悦依然留在原地,在漫天飞散如暴雪降临的文件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利峥突然逼近的低语:“是的,我完全信任你。”
  手指被猝不及防地抓住,有力的手掌,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感觉让他心弦惊颤,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温柔灼热的一个吻落在指尖,三年的刻骨相思,化作今天隔着冰冷铁栏杆,热烈真挚的一句呢喃——
  “小宁总,你忘了,我们俩是狼狈为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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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立本这个自大狂。


第226章 我永远爱你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以管教冲入会见室,厉声喝止,强行控制利峥蹲到一边为结束。
  宁悦脸色煞白地站在散落一地的文件当中,看向铁栏杆隔着的内室。利峥高大身躯被强制地蜷缩着抱头蹲下,但宁悦依旧能感受到他尽力向上看着自己的灼热目光。
  温暖有力的湿润触感残存在指尖皮肤上挥之不去,仿佛仍隔空被利峥的嘴唇吮吸着亲吻着,缠绵不已。
  这匆匆一吻未免代价太重。
  他们认识十二年了,宁悦今天才真切地体会到……利峥真是个疯子。
  出了这样的事,会见必须中止。
  管教不客气地拽起利峥,推搡着他往里间的出口离去,宁悦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铁栏杆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利峥的背影。
  但和刚才的失控相比,此时的利峥突然安静顺从了下来,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就这么走了出去。
  并未回头再看他一眼。
  两人沉默着离开看守所,到了车上,田律师铁青着脸刚想开口,就被宁悦冰雪般的一个眼神给震慑住了。
  “这事要是被揭出去了,我会怎么样不好说,你的律师资格证一定会被吊销。”宁悦截住了他想说的话,半威胁地陈述道。
  田律师的脸红了又白,最终硬梆梆地挤出一句:“得加钱。”
  “好说。”宁悦向后靠在座椅上,表情平静,有几分像利峥惯有的波澜不惊,“开车。”
  田律师气咻咻地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却也依言开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宁悦中途下了车,直奔望平街而去。
  他越走脚步越快,一个念头在心中呼之欲出——利峥如果要藏东西的话,一定是在那儿!
  林婆婆床头灯上挂着的钥匙,越发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凸显出来。
  这把钥匙该开哪把锁,宁悦心里已经有了数。
  望平街还是跟从前一样,凋敝而冷清,连巷口平时坐着晒太阳的老人都不见了,小巷畅通无人,宁悦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空气涌入他的肺部,呼出来的时候带着微微的血腥气,而他的心也同样血气翻涌,迫不及待。
  宁悦喘着气打开十号院的大门往里走,仅仅几天未归,院子就骤然失去了人的活气,中院里他们那天吃早饭的小餐桌还没收起,旁边的炉子早已熄灭,两边的屋子都锁着门,像两个老居民沉默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宁悦。
  宁悦无暇多想,直接来到后院,从林婆婆屋子里找出钥匙,握在掌心,硬邦邦的硌着疼。
  他一步跨出房门,目光落在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小破屋静静地倚着墙,那扇用木板改造的窄门上挂着一把半旧的锁。
  宁悦想起来了,他曾经建议把这破屋子拆了,也给院子腾点地方,是林婆婆坚持反对,说:“这是你们发家的地方,留着呗,别忘本。”
  是啊,这是他和肖立本初识的地方,他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和他爱恨纠缠的人……从此开启了人生。
  怎么能忘记呢?他没有忘记,利峥也没有忘记。
  宁悦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屏住呼吸,握住锁头,钥匙丝滑地插入,轻轻一扭,咔哒一声,开了。
  他闭上眼睛,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就是在这里,他们俩相依为命,在每一个夜晚肢体相缠肌肤相贴,彼此都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彼此也都是对方唯一的依赖。
  所以……他依然爱着自己。
  宁悦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石灰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他静静地站在门口,以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曾经为自己和肖立本遮风挡雨的地方。
  小破屋外面依旧破败不堪摇摇欲坠,内里却换了样子,四壁刷得雪白,地面重新铺了水泥,只有那张靠着墙搭的木板床还是老样子,但也用塑料布整齐地包了起来。
  宁悦以手扶额,苦笑了起来,该说是太熟了吗?他现在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利峥是怎么拎着桶,拿着刷子,认真地一笔一划刷大白。
  那就是之前他和肖立本勤勤恳恳赚每一分钱的样子。
  屋子太过狭窄,宁悦一步就跨到了床边,木板床上规整地排列着几个纸箱,最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致吾爱宁悦。
  他对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最后还敢在信封上写“爱”?!
  宁悦粗鲁地扯开信封。
  他的手哆嗦着,咬着牙低声咒骂:“肖立本,我倒要看看你要写什么东西给我!”
  信纸叠了好几张,第一张只简单地写了三行字。
  宁悦:
  你想要掀翻利氏。
  我做到了。
  宁悦手捧着雪白的信纸,脸也跟纸一样煞白。
  他瞪着眼睛,像不认识一样把所有的字颠来倒去反复看了好几遍,手都颤了起来。
  什么叫掀翻利氏……
  利峥,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单枪匹马就去向那个庞然大物挑战?!
  这么大的事,你藏得真好,从重逢以来,一个字都不告诉我,一句真话都不肯跟我讲吗?
  踢我出局,让我彻底游离在你的计划之外,你把这叫爱?!
  宁悦颤抖着手翻开了下一页,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工整地写着日期。
  1993年,DorsetHouse项目,非法获取土地,隐瞒施工事故
  1994年,PioneerCentre项目,规划审批过程行贿,不合格建材,逃税。
  1995年……
  每一项后面都附着文件编号,清楚明晰。
  林林总总,一直到最后,墨迹新鲜,看着是最近才写上的,用力之深,有几处甚至划破了信纸:
  1999年,荣康苑,贷款诈骗,转入利氏离岸账户,逃汇,洗钱。
  宁悦一手拿着信纸,一手粗暴地掀开了旁边的箱子,积累的灰尘飞腾起来,在狭窄的室内四处飘扬,而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文件袋,上面的编号和信纸上附注的编号如出一辙——
  都是利峥的笔迹。
  “好,很好。”宁悦怒极反笑,伸手胡乱地打开其他箱子,无一例外,都是装得满满的文件袋,甚至还有一箱装的是三点五寸软盘,显然是双倍保险。
  宁悦粗重地喘了口气,只觉得从前容身之所的屋子现在憋闷得让他窒息,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无处可发泄,只能狠狠地一拳锤在墙上,低声咆哮:“利峥!你好得很!”
  你既然都掌握了利氏的犯罪证据,就自己去报警啊!去举报啊!
  为什么你还要把自己也给套上利氏的马车,一路向着悬崖狂奔而去?
  你以为……你以身入局,把这些证据留给我,我就会高兴吗?
  宁悦困兽一样在小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翻开了下一页。
  “亲爱的宁悦:
  写这封信之前,我在床上躺了好久,从屋顶的玻璃看出去,可以看见金山大厦的一个角,以前我们一起挤在床上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过,将来我们会造出比金山大厦还要高的楼。
  我们做到了。
  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你知道吗,其实植物人也是有听觉的,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你对我说,上辈子是利氏害你跳了楼,你要向利氏复仇。
  所以,当我发现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我就去做了。
  没有告知你,可能还做了些让你伤心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但是我并不后悔,你是那么好、那么干净,脏活儿我抢着替你干了,挺好。
  我把东西藏在这里,相信你一定找得到,我的小宁总,最厉害了。”
  泪水不知不觉地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纸面的时候,宁悦才发现自己哭了。
  于是剩下的半张信纸在他视野里模糊不清,几乎辨认不出来,宁悦需要努力睁大眼睛才能读下去。
  “抱歉啊,宁悦,我从小就是在望平街流浪的一条野狗,没有家,也没有人教过我怎么爱人,可能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但我只想替你完成你的心愿,所以……你一定会高兴吧?”
  “高兴个屁!”宁悦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肖立本!利峥!你这个王八蛋!”
  信纸上最后几行字慢慢地在泪水中洇湿,墨迹渐至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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