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3-31 17:10:01

  从两人重逢以来,利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清晰地彰显着他对利氏的忠心不二,要死心塌地做利氏的孝子贤孙。
  宁悦信了。
  利承锋想必也信了。
  竟然不是?他别有图谋?
  既然如此,当年利峥何必把华盛从自己手里抢走呢?
  在一起联手对付利氏,不是更有胜算?
  为什么利峥冷酷无情地把自己踢出华盛,却又在两年后,把一个剔除了冗余、资金充裕的盛华给自己?
  宁悦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利峥的想法,但他不敢往下想。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怎么了?小宁总?”罗保庆收敛了笑容,小心地探问,“有什么困难吗?”
  宁悦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能走。”
  他要留下来,见利峥一面。
  当面问问他,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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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女节快乐!


第225章 愤怒
  对于宁悦提出想见利峥的要求,雷律师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一切以具有法律效应的遗嘱为准,你接管公司并不需要和他见面。他的案件正在侦查期间,除了律师,本来也不应该和任何人接触。”
  “但我对公司的具体情况不大清楚,必须要找他当面交接。”
  雷律师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袋:“公章,营业执照,资产文件……那位罗代总经理都拿来了,公司财政状况良好,没有债务纠纷,我看不出你们有什么见面的必要性。”
  他身体前倾,严肃地看着宁悦:“而且,就盛华建筑而言,出资人林初芳女士委托利峥先生代管公司没错,但半年前,利峥先生同样签署了一份授权书,以自己要来阳城发展为理由,把公司日常营业交给了罗保庆先生代为打理。你和他交接是一样的。”
  顶着他的目光,宁悦难得地低声下气:“但我真的想见他,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雷律师盯着他的目光几乎可以说是严厉了,宁悦竟有一种错觉,自己才是那个被羁押的犯罪嫌疑人。
  律师不都该是圆滑的吗?为什么他这么不近人情?
  看雷律师目光如电,宁悦悻悻然地把‘花钱开路’的念头给掐灭了,他敢开口只怕雷律师下一秒就要报警。
  没钱的时候固然四处碰壁,如今他有钱了居然路也走不通。
  室内空气尴尬地沉寂下来,宁悦固执地不肯走,雷律师低头想了想,拎起电话按了个键:“喂,江律师……华盛那件案子的辩护律师你认识吗?”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雷律师嗯嗯几声,道了谢,放下话筒,面对宁悦一下子充满了希冀的目光,沉吟片刻才慎重地开口:“我的律所合伙人倒是认识那边的律师,你可以去找他,关于公司交接的具体问题……也可以通过律师传达的。”
  “谢谢!”宁悦大大松了口气,好歹也算给他指了一条路。
  *
  通过江律师的门路,宁悦终于见到了利峥的辩护律师。
  这位田律师倒没有雷律师的严肃认真,在宁悦的暗示下,很快心领神会,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于是这天下午,宁悦就上了他的车。
  “小雷我知道,最是公正无私的一个人,平时油盐不进的。”开车去看守所的路上,田律师还在感慨,“不过他居然能让你来找我,真算是‘法外开恩’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宁悦,仿佛在评估他是不是给了雷律师什么额外的好处。
  宁悦今天穿得像个刚参加工作的新手,还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遮住眉眼,手抱着旁边装满的公文包,沉甸甸的,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这里面就是关系到利峥未来命运的文件,会不会坐牢……
  不,坐牢是肯定的了,只在于判几年。
  “田律师,这个案子目前的走向是怎样的?”宁悦不禁问道。
  “影响恶劣呀。”田律师摇头晃脑地说,“骗贷高达二十几亿,受害者一千多人,现在政府出了专人负责安抚,不然只怕要天天到公司门口闹事。”
  宁悦犹豫了一下,他把媒体上所有关于此案的报道都搜集起来看了,没提到洗钱的事,于是只能旁敲侧击地开口:“钱追回来了没有?”
  田律师再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别有意味,却也正面回答:“大部分冻结在香港利通银行的账户里,还有一亿多已经流进了离岸账户,怕是追不回来了。”
  只损失了一亿多,那还好。
  宁悦松了口气的同时,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亿多而已,赔得起。
  “如果赃款全部追回,量刑就会宽松一些吧?”他又追问。
  “那可不一定。”田律师摇摇头,看着看守所大门就在眼前,嘘声说:“等会儿进去少开口,别露馅。”
  两人停好车,走入看守所,按流程进入,会见室的工作人员上前检查证件,目光在宁悦身上扫了一眼:“今天带了助理?”
  “是啊。”田律师轻松自然地回答,“文件太多了。”
  工作人员没说话,目光落在宁悦拿出的身份证上,微微皱眉,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真可惜,好眉好眼一个俊秀青年,还是干律师这行,前途远大,怎么就起了一个名字叫王大牛?
  填好申请单,进入会见室,这时代和后世不同,不讲究什么情绪价值,会见室里空荡荡的,以一道铁栏杆隔开水泥台,律师和当事人分列两侧。
  田律师熟门熟路地把公文包放在腿侧,拿出文件来装模作样地看着。
  今天要求见面的人有些多,八个房间都满了,民警都在巡视,脚步声忽远忽近。
  突然里间的门开了,他抬头看去——
  穿着看守所马甲的利峥被管教带着走了出来,他低垂着头,表情平静。
  甚至抬起头,看到宁悦的一瞬间,也没有丝毫动容。
  宁悦用力掐住掌心,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利峥。
  利峥沉默地坐了下来,双手带着锃亮的手铐,被管教循例拉起来放在台面上,低声警告:“不许乱动!”
  利峥瘦了……
  这是宁悦的第一个印象。
  他脸颊瘦得颧骨突出,头发剪得短短的,刺猬一样乱竖着,甚至有点像十二年前他在望平街的小破屋里醒来,第一眼看到肖立本时候的样子。
  只是如今,他的眼睛没有那么亮,深邃黑眸蕴含着宁悦看不懂的情绪,沉沉地宛如万年古潭。
  宁悦想过利峥在看守所里会过得不好,但没想到狼狈至此。
  所以……
  你安安分分待在深城不好吗?我已经把华盛全都留给你了,你不靠利氏本来也可以富贵一世……
  利峥,你到底在想什么?
  无数个问题堵在宁悦的嗓子眼里,噎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但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利峥。
  “利先生。”田律师公事公办地开口,“关于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你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利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被磨砺过的沧桑,“我不是都交待得很清楚了吗?”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田律师,反而看着宁悦。
  “公司的一切,我没有丝毫隐瞒,全都交了。”他轻声说,甚至还露出一丝笑容。
  田律师低着头,手指在文件上滑动,跟利峥继续说着什么。
  可宁悦什么都听不见,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心里眼里只有利峥一个人。
  终于他嘴唇开启,无声地问:“为什么?”
  利峥读懂了,意有所指地说:“没有为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应该?
  是你夺走我的东西后,“应该”还给我?!
  恰恰相反,你应该做的是对我毫不保留,没有秘密!
  你不该骗我……
  你联合林婆婆,联合刘叔刘婶,联合所有人,给我设下了一个骗局,你夺走我的一切,为的就是演一场戏,让我伤心欲绝地离开。
  又在三年后将一切奉还?!
  你演这场戏,为了骗我……还是为了骗——利承锋?
  宁悦目光锐利,直直地似要刺入利峥的内心,把他隐藏的心思给翻出来大白天下。
  而利峥迎着他质问的目光,微微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无限的温柔缱绻,似乎想要把宁悦此刻的样子深深地刻入心底。
  田律师还在说话,但此时的两人全都没有注意去听,只有目光在空中纠缠。
  “你坦白吧。”宁悦突然出声,引得田律师眼皮一跳,低声制止,“别乱说,我们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权益。”
  此刻宁悦心底里对于利峥行为的猜想已经呼之欲出,他一瞬间几乎洞彻了所有——
  所谓荣康计划压根不会执行,它从立项的一开始就注定是个烂尾楼。利峥虚晃一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利氏扯下水。
  华盛本来的资产和人手干干净净地分离出去变成了盛华,只留下利氏注入的资金。
  所以华盛、利丰置业、利通银行都是属于利氏集团的旗下产业,它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顺藤摸瓜地查下去,最后势必牵扯到利氏集团总部。
  但……这么简单就能把利承锋拉下水吗?
  利承锋完全可以推诿说自己不知情。
  宁悦脑子飞快地转动,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是什么呢?
  “咳咳!”田律师咳嗽警告宁悦,试图把话题拉回案情来,“还是谈一下流出的贷款去向……”
  宁悦固执地盯着利峥,继续提醒:“赃款追回来的话,你就能从轻量刑。”
  田律师咳得更用力了。
  利峥温柔地注视着他,摇了摇头,轻声说:“谢谢律师提醒,但我……”
  他摊开被铐出的双手,露出腕间被压制的红痕,却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释然地笑了:“我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自然有人去做。”
  宁悦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字“文静秋”。
  是华盛按揭部经理,贷款的经手人,骗贷案的第一责任人,在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里居然没有她的名字,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文静秋提前逃了。
  第二,文静秋就是那个举报利峥的人,而举报,也是利峥授意的。
  他早该想到的。
  天下之大,利峥为什么单单把文静秋找回来做按揭部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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