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3-31 17:10:01

  尤其提到要迎接即将到来的老龄社会,以银发族为主要服务人群,简而言之,就是精心设计的养老社区。
  对此宁悦嗤之以鼻。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在未来二十年内,为儿童服务的项目才是突飞猛进,大赚特赚,养老服务的盘基本是崩得一塌糊涂。
  人类啊,总是心甘情愿为后代付出,不计代价。
  宁悦翻着报纸的手微微一顿。
  奇怪,他都能想到,利峥会想不到吗?
  同样是大型社区,他弄个配套名校和各类辅导机构的学区房,面向城市发展带来的新兴中产小家庭,乘着教育的东风那还不是掏空六个钱包,赚到手软。
  为什么……是养老呢?
  带着这样的疑虑,宁悦又仔细寻找了一遍,直到太阳西斜,金色夕阳照在书桌上,他肚子里饿得咕咕叫了。
  依旧一无所获。
  宁悦遗憾地起身。
  看样子面上能查到的事也就这么多了,要想往下查,得靠自己。
  他走出图书馆大门,心事重重地下了台阶,往公交站台走去,突然有人叫了一声:“肖先生。”
  宁悦都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继续往前走。
  “肖先生!……小宁总!”来人气喘吁吁地赶来,绕到了他面前,“请留步。”
  宁悦看着面前的男人,思索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利峥的助理吗?
  “肖先生。”助理低声下气地伸手邀请,“利总想跟您说几句话。”
  宁悦循着他的手势望去,那辆崭新雪亮的梅赛德斯奔驰停在路边,车门半开,露出利峥稳坐其中的身影。
  利峥转向这边,矜持地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又示意地指了一下车门。
  宁悦差点气笑了,他漠然转回头来面对助理确认:“他要见我?”
  助理赶紧点头。
  “那叫他自己过来跟我说。”宁悦冷笑着越过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助理不知所措,慌张着上前跟在他身边,轻声分辩:“肖先生,利总真的有重要的事跟您商谈,不是单纯为了叙旧,您最好还是听一听……”
  宁悦无名火直冒,事到如今,他和利峥还有什么“旧”?
  有的只是对背叛的愤怒和不甘。
  “滚。”宁悦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想想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叫他滚。”
  他正要往前走,背后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平静:“宁悦,好久不见。”
  助理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宁悦没有回头,死死地咬紧牙关,手掌不知不觉地握成了拳头。
  就是这个人!
  无论他叫肖立本还是叫利峥。逼迫他签下放弃股权的同意书,拿走了他所有的一切。
  他热烈地捧出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得到的却是实打实的背叛。
  痛苦再度席卷全身,宁悦强力压抑着自己回身对利峥挥拳的冲动,冷冷讥讽:“大人物脑子也不好使啊,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
  你在车里,被诸多人追捧恭维,我在车外,满身汗水地推着小推车。
  云泥之别,莫过如此。
  宁悦实在想不到,利峥还来找他干什么。
  “宁悦。”利峥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我们谈谈。”
  “我跟你能谈的所有话,都在那一晚结束了。”宁悦霍然回身,冰雪般凛冽的眼神直视利峥,“你动用了一切筹码逼着我放弃华盛,不是已经达到目的了吗,还跟我谈什么?”
  面对他的指责,利峥毫无所动,目光淡漠地扫过宁悦全身,喉结动了动,抬手对后面招了招。
  助理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呈上。
  利峥却没有接,对宁悦说:“锦豪金色家园,顶层大户型,两套,还有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卡。”
  “干什么?”宁悦冷笑着质问,“包养我啊?不嫌太晚了吗?”
  “你想多了。”利峥不动如山地解释,“我要你带着十号院的所有人搬进去。”
  “这么好?”宁悦冷笑着拒绝,“可惜太婆说了,年纪大了不想动。”
  利峥的目光不引人注目地落在宁悦还贴着创口贴的手上,声音平静,说话的内容却很不客气:“不想动也得动,让他们去过好日子,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像你,还要靠啃老活着。”
  这句话狠狠地刺入了宁悦的心,让他脸色发白,头也晕眩起来。
  那些日子,他被痛苦纠缠,几乎要死去的日子。
  那些噬心刻骨的难过充斥的每一个夜晚,他浑浑噩噩还要逼着自己活下去的日子。
  他自己舔着伤口慢慢地好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勉强自己在长辈们面前维持正常人的样子……
  原来在利峥眼里,是在啃老吗?
  利峥犹嫌不足,语气冷冷地还要再刺一刀:“你个人账户至少有一千万,我让你离开深城,以为你能带着钱回来好好照顾太婆安度晚年,连带刘叔刘婶都能享福,可你呢?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责任心,圣母一样都分给了别人。
  “说到底,华盛是我的了,离职员工跟你有什么关系?农民工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钱都花出去了,自己落得个穷困不堪的下场,还要我来给你收拾残局。”
  说完,他一把夺过牛皮纸袋,直接拍在宁悦胸前:“拿去!别让太婆他们继续吃苦。”


第194章 小孩子的把戏
  宁悦踉跄着后退一步,失神地看着利峥毫无感情的脸。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宁悦惨笑,“圣母,无所谓的责任心……是不是还在心里笑话我太蠢?”
  是啊,如果不是蠢,一向精明算计的小宁总怎么会上了利峥的当,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都过去了。”利峥淡淡地说,拿着牛皮纸袋的手向前执拗地伸着,“接着,这是他们能改变生活的唯一机会,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反正靠你是靠不住的,不如接受我的好意。”
  “好意?”宁悦怒火中烧,他一挥手拍开牛皮纸袋,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接受。”
  “别闹,宁悦。”利峥放低声音,“这不是你讲骨气的时候,太婆年纪大了……”
  “你也知道太婆年纪大了,可是你人都到望平街街口了,都没进去看她一眼,把这东西当面给她。”宁悦站直身体,冷笑着问,“你在害怕什么?是问心有愧吧!?”
  利峥沉默地看向他:“我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
  他不再强求,把牛皮纸袋收回来扔给助理,转身向豪车走去。
  助理抱歉地看了宁悦一眼,捧着文件袋小声劝说:“您还是拿着吧……利总一回阳城就着手为您准备的,一应俱全,拎包入住,今晚您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宁悦没回答,甚至没看那个能让他和十号院的居民改变命运的文件袋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和利峥两人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只有夕阳,在短短的一瞬间,把他们的影子连接在了一起,亲密无间地重合了起来。
  *
  宁悦回到望平街时已经傍晚。
  落日惨淡的余晖洒在两侧破败的围墙上。
  水泥地面裂出了凹陷,他一不小心,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不得不扶着墙稳住身体。
  手掌上粗糙的砖墙触感让他清醒了过来,垂着头,呼吸急促得断断续续。
  都不用照镜子,宁悦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一定很难看。
  他强行振作精神,走回十号院,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地晾晒在横牵的绳子上,风吹来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刘婶在厨房里忙活着,锅盖开启处白色雾气蒸腾,让她的脸变得模糊,宁悦依稀间看到的竟然是刚来望平街时她爽利干脆的中年模样,而不是如今历经沧桑的衰老。
  他们……都老了啊。
  刘婶抬头看见他,没等他开口就挥手一笑:“我洗衣服的时候顺手给你搓了,正好你回来,自己收了啊,我忙着做饭呢。”
  看着刘婶花白的头发,宁悦喉结蠕动了几下,心里酸胀难忍,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大平层豪宅。
  “住在能在屋里上厕所的好房子”。
  对刘叔刘婶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他自己可以吃苦,凭什么替他们拒绝呢?
  刘燕子死在了花朵一样的十八岁,刘叔刘婶这辈子已经过得够苦了,明明有一个安享晚年的机会,就被自己放弃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过这个机会。
  “刘婶,我……”宁悦艰难地开口,刘婶隔着锅里的热气对着他笑:“闻到香味啦?今天吃菠菜鸡蛋面!”
  “不是,我……”宁悦实在说不出口,落荒而逃,“我去看看太婆。”
  他狼狈地奔入小院子,林婆婆站在树下。
  小黑猫长大了些,开始上蹿下跳,笨拙地学着爬树,一动一静,天边仅存的灰紫色暮霭给这幅画面涂上了柔和的光晕。
  “回来啦?”林婆婆拄着拐杖,闻声侧头看向他,皱纹满布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宁悦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太婆的胳膊,感受到落入掌中的手臂枯瘦如树枝,心里更是一阵刺痛。
  “太婆……他今天来找我了。”宁悦轻声说,“给了很丰厚的条件,让我们搬出去住。”
  他不安地垂下头,声音放得更低:“我拒绝了……”
  后悔沉甸甸地压在宁悦心口上,让他越发喘不过气来,再一次自责地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有什么资格替林婆婆拒绝?
  肖立本能磕磕绊绊地活到十八岁,少不了林婆婆的喂养和刘叔刘婶的帮衬,他想报恩,自己凭什么拒绝?
  宁悦无力至极,颓然地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每次对上利峥他就丧失了理智,完全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一次……又是他错了吧。
  “嘁。”林婆婆发出嘘声,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拒绝得好。”
  “可是……可是……”宁悦更加自责,语无伦次地说说,“他给了大房子,带卫生间和厕所的,还有大厨房,刘叔刘婶也有一套,本来今晚你们就可以搬过去,不必再受苦的,是我意气用事……”
  “嘁!”林婆婆再度发出响亮的嘘声,眯着眼睛说,“我告诉过你吧?肖立本给我汇过一大笔钱,一百多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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