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3-31 17:10:01

  “嗯。”宁悦敷衍地应了一声。
  “马上冬天了,不会冷吗,老街道又不通暖气,怎么取暖,烧炉子吗?”江遥一边问一边拧开瓶盖,倒出一个碘伏棉球,在宁悦的手上擦着。
  冰凉的液体浸润着伤处,碘伏确实没有痛感,江遥的力道又轻,擦在伤口旁边的肌肤上,还有点微痒。
  “你担心这个,怎么当初不去租个有暖气的房子?”宁悦淡淡地问。
  “我那不是合租嘛,想着三个人挤在一起睡,就不冷了,俗话说,大小伙子火力壮。”
  江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宁悦,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狡诈:“宁哥,其实我们也……”
  没等他说下去,宁悦就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再不贴创口贴,就白消毒了。”
  “哦哦!”江遥做恍然大悟状,赶紧低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捧着宁悦的手,来回找着角度,细致地贴好创口贴。
  电灯的昏黄光芒从头顶照下,和白天被泥灰弄得脏污不同,宁悦的手此刻洗得干干净净的,骨肉均匀,指节分明,遍布的伤口反而更加更加凸显出肌肤白皙如玉,闪着柔和如珍珠的微光。
  不知为什么,刚才还呱噪的江遥不说话了,目光专注,慢慢地贴着创口贴,等到他拿来的创口贴都贴完了,他才眨眨眼,难过地说:“你手上好多伤口啊,宁哥。”
  “习惯了。”宁悦淡淡地说,想抽回手来,江遥手掌一紧,突兀地握住他的手指不放。
  恍惚间,宁悦脑海里闪过记忆的碎片。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小心地握着他的手。
  那时候的他,手掌上没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自然也不是街道的维修师傅,每天要跟砖头瓦块水泥打交道。
  他的手是用来批阅文件的,钢笔落处就是几百人的生计饭碗,是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合同。
  而握着他的手的那个人……
  用深情缱绻的目光充满爱意地看着他,亲手给他戴上百达翡丽的最新限定款腕表,低声赞叹:“很好看。”
  也是这样久久地握着,不愿意分开。
  “宁哥。”江遥的声音惊醒了陷入回忆的宁悦,他皱眉看去,正对上江遥大胆而热烈的目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说。”
  “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儿。”江遥生怕他会拒绝,赶紧解释,“我明年开春就要考试了,老师说我的基本功不够扎实,要多练习,尤其是素描,我总是掌握不好光影变化、明暗处理,画人像的时候很吃亏的。”
  他的目光落在宁悦身上,因为准备睡觉了,宁悦旧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跨栏背心,锁骨到胸口漂亮的线条一览无余。
  “我、我觉得宁哥你、你是……劳动者,肌肉很明显,很流畅的,很、很合适我……”
  到底年轻,江遥脸红了,看一眼,赶紧低头,又舍不得不看,偷偷地从眼睫毛下面又看一眼。
  “所以、所以……你当我的模特儿,我付你酬劳,保证比一个月两百块要多……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宁悦木着一张脸,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久久得不到回应,江遥鼓起勇气抬眼,期待地看着宁悦:“就当帮帮我嘛,我去年已经考过一次,落榜了,今年再考不上,我爸会打断我的腿的。”
  趁他不注意,宁悦果断地抽出手,撂下句:“等我一下。”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门,随即是开门声,透过窗帘露出的缝隙可以看到他进了院子里,毫不犹豫地往后院走去。
  咦咦咦!
  难道……他是去洗澡了!?
  江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只是出言试探而已,不会宁悦真的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吧!
  自己的示爱这么明显的吗?
  江遥差点跳起来在原地来个踢踏舞,却看到门外人影一闪,宁悦回来了。
  这么快?难道不是去洗澡的?
  他正在纳闷,宁悦已经推开了屋门,站在堂屋里对他勾了勾手指。
  江遥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正期待地看向宁悦,眼前一花,手里被塞了个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大吃一惊,落在他手上的是院子里散养的那只小黑猫,睡眼惺忪,表情呆滞,大概是睡着了从窝里被生生薅出来的。
  “这是?”
  “不是练习素描吗?它最合适。”宁悦冷淡地说,“光影,明暗,肌肉线条……它都有。”
  “哎?哎哎?!”江遥惊呆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宁悦毫不留情地拎着脖子给推出了门。
  房门一关,只听得外面江遥在大呼小叫:“你别哈气呀……不是我……你别咬人啊!挠我干嘛!”
  紧接着就是一片兵荒马乱,伴随着小黑猫嗷嗷的叫唤声。
  宁悦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他伸了个懒腰,关了灯。
  不管了,天塌下来也要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第193章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
  第二天一早,江遥带着脸上几道被猫抓出来的细小血痕出来吃早饭。
  刘婶看着不免大呼小叫:“这又是怎么了?”
  眼看她又要去找双氧水,江遥慌忙阻止:“是我跟小猫玩,不小心被它抓的,不要紧,都快愈合了。”
  刘婶这才罢手,给他盛了碗粥,唠叨着:“它不愿意,你就别招惹它呀,看,受伤了吧。”
  江遥心怀鬼胎地瞥了宁悦紧闭的房门一眼,讪笑着说:“总有个熟悉的过程的。”
  正说着,宁悦推门出来。
  他今天不再是平时灰头土脸的样子,换了件白衬衫,刘婶手打的灰色毛衣,领子翻在外面,露出的肌肤部分白到晃眼。
  江遥端着碗,愣住了。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一眼都舍不得眨。
  直到宁悦走到餐桌前,坐在他对面,淡淡地问了一句:“看什么?”
  江遥才猛醒,大大地吸溜了一口稀粥,烫得差点没叫出来。
  他咬着舌头,含糊地发出赞叹:“宁哥,你今天穿的真好看呀,这衣服特别衬你,我都不敢认了。”
  刘婶笑着给宁悦也端了碗粥:“你们学艺术的真会夸人哈,这毛衣还是我织的呢,普通大平针,哪里稀罕了。哎,要是宁悦从前……”
  “刘婶,我就喜欢你给我织的毛衣。”宁悦笑着打岔,“穿着暖和。”
  “那是,还得自己做的用心。”刘婶说着撇了撇嘴,“外面卖的不行。”
  宁悦微笑着低头喝粥。
  江遥凑过来,低声问:“宁哥,今天是有什么大事件吗?你要去干什么?我陪你去呗。”
  “你不用上课?”他挨得太近,宁悦只能适当地拉开距离,“我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图书馆好啊!我也去图书馆,正好,中午出来一起吃个饭?我请你吃肯德基好不好?”
  宁悦转头,迎上他兴奋的眼神,眼珠子乱转,小心思昭然若揭。
  “还有三个月就要考试,再不抓紧,你又要落榜了。”
  这无情的提醒让江遥的肩膀都塌了下去,闷闷地哦了一声,低着头沮丧地说:“要是还考不上,我就得在这里再住一年了……嘻嘻。”
  最后的笑声太微弱,宁悦觉得大约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落榜就代表着复读,要再花一年的钱和心思,谁还会笑得出来。
  他吃完早饭,洗过碗筷,不放心地跟刘婶说:“脏衣服我回来自己洗,您可千万别忙活。”
  “哎,知道知道。”刘婶不以为然地挥手,“还跟我客气了,随手搓一把的事。”
  恰好江遥背着画板带着画具包出来,迫不及待地插嘴:“买个洗衣机吧,我出钱,我也懒得洗衣服,正好大家一起用。”
  宁悦不客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想复读啊?”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江遥握拳,遗憾地仰面朝天,“这就是命!”
  宁悦实在看不下去,过来一把抓着他的画板,把他推得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老天爷让你好好用功,这次就考上!”
  *
  看着江遥背着画板在巷子口跟三个同学会合,像四只小乌龟一样勤勤恳恳地去上课。
  宁悦这才去公交站坐车。
  阳城图书馆是新建的,离老城区有一段距离,他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
  在报刊杂志区翻了近两年的资料,宁悦从各种媒体里拼凑出华盛这一年多的发展历程。
  首先,亚洲第一高楼是风风光光盖起来了,更名为“地王大厦”,封顶的时候各界嘉宾来了七百多人,盛世空前,媒体更是不吝溢美之词地夸奖——
  中国建筑勇攀亚洲之巅,用两天半一个结构层的深城速度刷新历史记录。
  大厦垂直度误差仅有17毫米,远低于国际允许误差值。主体工程仅仅用了12个月,比预计工期还提前了十六天。
  地王大厦是可与世界顶尖摩天大楼媲美的超一流水平。
  日本新钢铁株式会社的一级建筑师XXXX亲临现场称赞:“这个速度和安全施工,可以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我们创造了奇迹——访华盛总裁利峥。
  这样的骄傲本来该完全属于华盛,但是地王大厦出现在媒体上的光荣时刻,无一不打上了利氏的标签。
  宁悦的手缓缓地摸上了报纸上利峥的面容,苦笑了一声。
  事业成功让利峥本就硬朗帅气的面容更加容光焕发,落在纸上也可以看出意气飞扬的模样。
  真好,真好啊。
  华盛总裁,利氏新贵。
  以地王大厦为起点的通天大道在利峥脚下铺开,他只需要往前走就行了。
  这条路是还用背弃自己换来的。
  宁悦勉强收敛内心啃啮不已的刺痛,快速地开始翻阅下去,继地王大厦之后,华盛没有停留在深城继续发展,而是向内地铺开,在八个城市建立了分公司。
  其中就有阳城。
  而根据利峥亲自出现在阳城来判断,下一个重点项目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宁悦快速翻阅了近期的阳城报纸,果然,连篇累牍地都是有关于利峥的报道。
  从众多客套程式的赞美篇章里,宁悦敏锐地提出了关键词。
  利峥要在阳城建立一个大型社区,配套成熟商业体系和三甲医院分院,高端品质生活业态无缝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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