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古代架空)——Shim97

分类:2026

作者:Shim97
更新:2026-03-31 16:40:39

  祝时瑾一下子翻过身背对他,不说话了。
  “我的意思是,他要是嫁人了,我也想不着了呀。”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记着他。”祝时瑾怨气冲天,“我没冤枉你吧?十八岁喜欢的人,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挡刀,看见他为你掉眼泪,那一刻你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顾砚舟是真想不起来了,顺着他的话说:“我还为他挡过刀吗?那我可真是个情圣。”
  “……”
  祝时瑾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躺着直到天亮,后半夜的时候顾砚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毕竟在野外,时刻保持着警惕,并没有完全睡熟,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察觉身旁的祝时瑾起身了,便跟着醒了过来。
  “下山吧。我们一夜没回去,师兄们该上山找人了。”
  祝时瑾仍是绷着一张脸,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离开这处山洞,从山谷往山上走,经过昨夜那处水潭时,顾砚舟耳朵一动,忽而停住脚步:“等等。”
  祝时瑾也停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水潭附近的巨石上,赫然盘着一条巨蛇!
  那蛇的腰身比人的大腿还要粗,在紫云山这等风水宝地,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成了精,两人心中都提了起来,慢慢往后退去。
  蛇是会吞食同类的,这条巨蛇长得这么大,方圆几十里应该都是它的地盘,但凡有其他蛇类、野物,都进了它的肚子,怪不得昨日在这水潭边待了一下午,都不见有蛇出没。
  顾砚舟看了看它的肚子,还微微鼓着,便小声说:“它捕猎吃饱了,这会儿应当不会动弹,我们慢慢走开就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顾砚舟心中咯噔一下,抬头看去——
  水潭之上,溪水潺潺流下的那块巨石上,又游下来一条巨蛇!
  两条!
  这个山谷里居然有两条这样的巨蛇!
  而盘在水潭边的那条蛇轻轻蠕动着,覆膜一点一点张开,竟然是在产卵,而从上游下来的那蛇,竟然盯准这个时机,一点一点盘住了产卵的蛇,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顾砚舟倒吸一口凉气:“快跑!”
  这样的巨蛇打起架来,被尾巴扫一下都够呛!
  两人掉头狂奔,几乎同一时刻,水潭边哗啦啦猛然响了起来,可谁敢回头去看,只一个劲儿往前跑。
  然而这回他们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不多时,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迅速靠近的声响。
  那偷袭的巨蛇不敌母蛇,被母蛇追着朝这个方向来了!
  顾砚舟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大吼着:“先上树!让它们过去!”
  “这山谷里没有树!”祝时瑾奔到一处巨石前,回身抬起顾砚舟一只脚,顾砚舟下意识在他手上一踩,便飞身跃上了巨石,而后回头一看,那两条巨蛇已经到了祝时瑾身后!
  他吓得肝肠寸断:“殿下!!!”
  千钧一发之际,祝时瑾往上一跃,抓住了他伸出来的胳膊,翻身上了巨石。
  底下两条巨蛇扭打成了一团。
  顾砚舟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祝时瑾转头看向他,脸色却霎时变了。
  嘶嘶——
  顾砚舟听见自己耳朵边响起了魔鬼般的低吟。


第43章 此生挚爱
  余光一瞥,他看见了自己脖子旁边,一抹翠青的影子。
  通体翠绿,底腹白边,是竹叶青中最毒的一种。
  而他们跳上来的这处巨石,在背阴处,石上覆着苔藓,湿热恒温,石缝中杂草丛生,能够隐蔽竹叶青的翠绿身形,正是此种剧毒蛇类最爱的栖息地,他这会儿只瞥见这一条,说不定背后的杂草丛里还有好几条!
  顾砚舟背上霎时出了一层冷汗。
  祝时瑾盯着他身后,低声道:“你背后还有一条,我来对付,你能看见脖子旁这条么?”
  顾砚舟轻轻点头。
  就在他点头的那一瞬间,蛰伏在他脖子旁石缝中的那条竹叶青缩成弓形,如利剑一般弹射而出!
  顾砚舟一个回身避过,霹雳般出手一把抓住蛇尾!
  他抓毒蛇颇有经验,虽然那冰冷坚硬的蛇鳞和软而灵巧的蛇身一触总会令人头皮发麻,但他眼都不眨一下,抓住蛇尾猛地一甩!
  毒蛇被重重甩在巨石上,撞了个七荤八素,他一边把它拖起来四下摔打,一边脱下背上的背篓,取出镰刀,斩断了蛇头。
  ——真麻烦。
  他总觉得他腰上该佩一把刀的。
  他抓着镰刀往祝时瑾那边看去,祝时瑾就比他方便多了,从皮靴里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另一条竹叶青就身首异处了。
  “只有这两条么?”顾砚舟没有轻举妄动,半蹲在原地,四下看看,“这石头缝里全是杂草,一眼看去都分不出来。”
  祝时瑾也四下查看:“好像没有了,这两条蛇应当是到了求偶期,被同类的气味吸引,才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一公一母?这你都看得出来。”顾砚舟说,“我从小经常跟人去捉蛇,我都分不出呢。”
  “我分不出,我只是推测。”祝时瑾摇摇头,看向他,“我们当心些,先离开……”
  话音未落,他看见顾砚舟刚刚斩断的那条毒蛇所栖息的缝隙中,弹射出一道绿影!
  “砚舟!”
  他劈手去砍那条毒蛇,顾砚舟的反应也快,腾的一下跳起来避开。
  ——然而这岩石上覆满了青苔,山中清晨的露水又重,顾砚舟借力蹬在石上,竟猝不及防滑了一下,失足跌下了巨石,那底下可是两条扭打疯了的巨蛇!
  在那失重急剧下落的片刻,他慌忙伸手去抓,想抓住些什么吊住自己,上方猛地伸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顾砚舟反应极快,也猛地回扣住他的手腕,两人紧紧抓住了彼此。
  可那条被祝时瑾砍成两段的毒蛇,好巧不巧,上半段正正被甩到了巨石之上,张开大口就朝他们咬来!
  顾砚舟立刻抬起另一手,想去抓它的七寸,可这一切实在太快了,哪怕他的反应速度再过人,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无往不利的神仙,总有失手的时候——
  那毒蛇的七寸从他虎口底下擦过,堪堪比他快了一瞬,他只来得及抓住七寸之下的蛇身。
  ——这么近,抓住蛇身没用的,要被咬了!
  ——可是预想之中的剧痛却没有来临。
  最后一刻,祝时瑾将手一扭,挡住了他的手腕,毒蛇正正咬在了祝时瑾的手背上。
  顾砚舟那一刻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殿下!!!”
  竹叶青的毒会给人瞬间带来极强的剧痛,祝时瑾额上霎时冒了一层细汗,但他眼都不眨一下,抓着匕首干脆利落斩断了蛇头,一把将顾砚舟拉了上来。
  顾砚舟呼吸急促,胸口砰砰直跳,飞快去竹篓里找出麻绳来绑他被咬的那条胳膊,在小臂绑上一圈,防止蛇毒往上蔓延,又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匕首,几下擦干净,抽出火折子烫了烫刀尖,对准祝时瑾手背上被毒牙咬过的两个圆洞状伤口。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对不准那又小又深的伤口了。
  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往下一划,锋利的匕首生生割开皮肉,那皮开肉绽的声音,顾砚舟登时眼泪就下来了:“殿下……”
  冷汗顺着祝时瑾的下巴一颗一颗往下掉,他握着顾砚舟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划出十字形伤口,鲜血汨汨往外溢出,顾砚舟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按压他的手臂,让毒血排出来。
  “殿下,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只这么短短片刻,被咬的伤口已经完全青紫肿胀,连往外挤出毒血都很困难了,那肿胀还在往上继续蔓延,顾砚舟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恐惧死亡的降临,眼泪汹涌地往外流:“不要、不要!”
  “……再割一刀,我没有力气了。”祝时瑾靠在他肩头,满脸冷汗,嘴唇发白,但居然还笑了笑,“你想起我了?……还好,这一次我抓住你了。”
  顾砚舟啪嗒啪嗒掉着眼泪,抓着匕首在他肿胀得皮肉翻出的伤口上再划了一刀,祝时瑾抖了一下,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像这一刀割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别哭了。”祝时瑾喘了一口气,看着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就这么死在你怀里,也不错。”
  因为顾砚舟大概不会比现在这一刻更爱他了。
  没有祝观瑜、没有何云初,甚至也没有爹娘、果儿、谢铮,只有他。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愿意为爱赴死,原来是这样……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心里全然只有他一个了。
  哪怕是互相深爱的伴侣,一辈子也没有几个这样的时刻。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顾砚舟拼命摇头,用力挤压他的伤口,终于从那伤口中挤出几滴黑色的血。
  那黑血一挤干净,他就立刻背起祝时瑾,拼命往山下跑。
  山风从他耳边呼呼吹过,吹得他脸上的泪冰冰凉凉,过往的回忆呼啦啦争先恐后涌入脑海。他这辈子受伤的时候很多,总是被别人背着,少有这样背着别人的,上一次是父亲,这一次是殿下。
  他想起失去父亲的那一刻……不、不,他不能失去殿下,他不能失去殿下。
  他宁可殿下不爱他、宁可殿下另娶他人,这些他都不在乎了,他不要殿下死在他面前,他要殿下好好活着。
  他拼命地往前跑,丛生的灌木划破他的脸颊勾乱他的发丝,终于,他听见了远远的呼声,是进山寻找他们的师兄们,还有殿下的侍从们,他立刻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众人顺着声音找来,昭文看见他背着昏迷过去的殿下,殿下一条胳膊明显是被毒蛇咬了,整条小臂都肿胀青紫了,登时脸色剧变,立刻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一枚药丸喂殿下吃下去:“叫大夫!你们几个先下山叫大夫准备蛇药!再去宜州请神医过来!速去速回!”
  众人飞快下了山,顾砚舟把人背到了床上,大夫和一众下人忙得团团转,他坐在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殿下,帮不上任何忙,也再做不了任何事。
  那种想要拼命挽回却又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觉,那种心急如焚却无力回天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以前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那么多次,有时是受伤,有时是生病,每次殿下守在他床前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殿下,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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