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分类:2026

作者:虚弱老登
更新:2025-11-26 08:50:10

  岳惇前后派了几拨人上山搜寻裴旦行,找到人时就是这么一副疯癫无常的样子,蜷缩在一方山岩下方,身体已接近失温。
  瓦罐村的火烧尽了他一生的爱恨痴缠、纲常人伦,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朱影拖拽着脚铐走到裴旦行面前,道:“还认得我是谁吗?”
  裴旦行懒散地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又灭,他透过朱影的脸在看另外一个人。
  “城阳伯找你问话,知道该怎么说吗?”
  裴旦行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容色尽是疯态,此时闭口不言,或是咬定被火焚千人的惨象吓到一时认错了人,供词也不会被采纳。
  叶蔚妧留下的败毒丹药方添了一味锦灯笼果之后,果真对桃花疫有奇效。可这疫毒甚是奇怪,今日药力显著的良方,明日便再难起效,只得不断调整。
  祛瘟良方渐彰功验,拼着西岭那么多官吏的仕途与城阳伯的攀高之路,也不会有人在此刻把配出解疫良方的太医交出去受刑讯。只要说法过得去,眼下多得是人愿意为她豁出去粉饰太平。
  至于往后,她无暇去想,躲得一时是一时。唯一担忧的,是藏匿疫患、豢养血蛊的罪责尽数推给自戕于火海的“朱影”之后,陈良玉是否会因此受到连累。
  静默须臾,朱影又想到九华山庄,她许久不曾回梁溪城,这两日每当累极了闭眼浅盹一会儿,却频频梦见山庄里的一位年轻妇人和两个双生小女孩。
  女孩的容貌是她自己幼年时的模样。
  她掀开帐帘想出去透口气,刹那间,眼前扑来簌簌纷扬的白色让她愣住了。
  帐外雪片子飘飘扬扬,撞在关楼城墙上,黛瓦化作素笺。
  原来真的下雪了。
  今岁的初雪十一月才落下,断断续续下了好多日,山城错落的屋舍都积了厚厚一层素白,官道上时有踏雪而过的旅人。官差们冒着风雪、推着木轮车运送成筐的锦灯笼果,车辙印从通往其他郡县的官道延过来,不多时,车印淡了,又有新的辙印辗上去。如此往复,忙忙碌碌。
  新雪初停时,时疫退散。
  瘟疫汹汹而来,又犹如退潮一般退去。
  与带来这场灾难的那位女子一样,来似惊鸿掠影,去似青烟散云。
  她丧母,身残,失子,不得所爱。
  西岭的雪色将她最后存在过的痕迹染成空白,仿佛她不过是命运毫尖一笔仓促勾销的潦草注脚——
  尝尽人间百味苦,未得半缕春风顾。


第123章
  隆冬, 民夫拖着运送粮草的辎重车往北走,辎重车上方搭席布用绳索固定,布面涂了防雨雪的桐油,三人一车, 两人在后方推, 一人攥着麻绳扛在肩膀上拉,数辆烙着官府印记的粮车沿着官道蜿蜒。
  押运这条线路的百夫长身后扛着一面小旗, 合掌贴在嘴边, 哈了一口热气, 赶忙将双手来回搓动。
  他扬鞭空挥一鞭, 打出声响, “加快脚程!前线等着呢, 贻误了军机, 是要杀头!”
  军需的盘运路线分散,他们这一队没分到骡马, 只靠人力。百夫长吼声过后车队稍稍提了速,拉车的民夫喘息声更粗重。
  车轮碾过冻土, 咕隆!咔嚓!
  肃州,定北城北荒原。
  号角声吹响, 大军漫过荒草地,一字排开的“陈”字战旗在狂沙中翻卷。
  鹰头军铁甲重骑擎着盾牌打头阵,紧随着各式战甲车并列前进,缀尾的步兵方阵循序推进。
  陈良玉肩甲上盘踞的鹰首高昂着头,鹰翅盔侧边线条顺着鼻梁延至下颌, 面甲下露出眉眼清冽。
  曦光下,玉狮子的铁甲笼头冷芒森森。
  景明、林寅与岳正阳各自骑战马紧随在陈良玉左右。
  林寅打马快行一步,与陈良玉齐行, 道:“主帅,这也太招摇了吧?”
  陈良玉睨她一眼,眼神警示她军纪散漫。
  林寅忙撤马后退,道:“如此行军,目标显眼,极易被雍军拦截。”
  “就怕雍军不来拦截。”
  “云崖是北雍顶重要的边防要塞,翟吉必定置重兵把守,镇上有多少兵尚且未知。守镇之将是翟吉的心腹上将赫连威,十万大军的粮草仓被烧,赫连威恨不能提着你的人头邀功,好将功补过。我们行军如此招摇,岂非给赫连威做活靶子。”
  陈良玉道:“赫连威若是守不住云崖,依你看,翟吉会遣谁来守?”
  林寅陷入思忖。
  岳正阳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云崖城墙的方向,脱口而出:“步仞,北雍镇南侯步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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