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这日的意外突如其来,希望没把她们吓坏。
  展初桐迷糊地想。
  指头松开,手表砸在被子外,她将手收回唇边,呵了口气。
  热雾弥漫间,她依稀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湿透的白裙贴紧纤弱的身体,半边肩恰好落于檐下,豆大的雨滴不住往那凸起的肩骨上砸,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淌过其细密颤着的手臂、大腿,落到地上,与院中雨流汇合,缓缓经过展初桐的膝盖底下。
  这是当时,她与她仅剩的、唯一的交流。
  分明沉默,却似泣诉。
  夏慕言……
  展初桐想起这个名字时,身体恍若又置于那场彻骨寒的暴雨。
  不知道……
  展初桐闭上眼,高烧灼得她浑身疼痛。
  包括胸腔之内,跳动供血的部位。
  不知道了……
  展初桐将头也埋进被子里,憋着气。
  就这一晚,她不想勇敢,想稍稍窝囊,稍稍懦弱。
  睡过一觉,烧退了些许。
  展初桐半夜是被饿醒的,一天没吃饭,身体修复又耗了不少气力,她出屋打算找点吃的。
  房门刚开,便见地上摆着个托盘。
  上面放着杯冲好的感冒剂、几片白药丸,一柄体温计,还有一碗仍冒着热气的,漂着肉碎的粥。
  展初桐怔在原地。
  她被困住好久。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几人为何被困,究竟是谁有错。
  *
  第二天,展初桐测体温,只剩低烧,身体还病恹恹的,不喜动。
  好在是周日,不用上学,展初桐就窝在被子里放空大脑。
  邻居芳姨近日在阿嬷的茶园做工,女儿六六没人监护,又来找她玩,喊着“阿桐姊阿桐姊”,噔噔噔跑进她房间。
  展初桐没精神,也怕病气传染小孩,就让六六去找阿嬷玩,六六也乖,瘪着嘴说好吧,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一下安静,展初桐又生倦意,打了个盹。
  这次的觉是被阿嬷唤醒的,老人家站在床边摇她,神情紧张地问她:
  “阿桐,六六没和你在一块吗?”
  展初桐清醒,坐正,“没,我让她去找你了。”
  阿嬷急得跺脚,“是,她后来一直跟我在一块。交流会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的时候有点长,转头院子里就找不见她了……”
  “阿嬷你先别急。”展初桐下床,衣服也来不及换,直接裹了件羽绒服,“六六很有分寸,不会乱跑。我去找她。”
  “我也去……”阿嬷待不住。
  “别。你在家里等。”展初桐摁住老人家,“要是六六自己回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
  “哦,哦……好。”阿嬷点头。
  展初桐捞了枕边的电话手表就出了门。
  昨天还大雨倾盆,今日南市就放了晴,天空万里无云,丝毫未见昔日的阴霾。
  初入冬本偏冷,展初桐却顾不上生病初愈,在街头巷尾边喊六六的小名边找,甚至急得出了身汗。
  她一直找到主乾道,这里虽是老街区,街坊邻里都熟,但毕竟外来的摩托电动车也能开进来,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若真独自到了这里,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展初桐正欲挨家挨店问,刚进一家小卖铺,就听见背后传来脆生生的奶音:
  “阿桐姊——”
  是六六的声音!
  展初桐悬着的心一放,忙转身,就看到扎着双马尾的六六,一手攥着几块钱纸钞,另一手牵着个人。
  沿交握的手看上去,展初桐与正错愕的夏慕言对上视线。
  “你,”展初桐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夏慕言眨了眨眼,而后低头,轻轻说:“我只是到附近……我没准备进巷子……”
  有点澄清的意味,让展初桐意识到自己的惊讶,似乎被人解读为怪罪: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附近。
  “我不是那意思……”展初桐忙说。
  干巴巴的话说到一半,展初桐又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接了。
  这是她们被阿嬷撞破后的首次碰面,在此之前,她们连文字消息都没发过,正尴尬着,还不知该如何与彼此继续相处。
  ……甚至不知,还该不该与彼此继续相处。
  “阿桐姊,我听到你喊我了。”六六奶声奶气道。
  展初桐有点没好气,恶狠狠唤她给小孩起的绰号,“臭大顺,往外瞎跑,知道大人有多担心吗?”
  “可是我跟阿嬷说好了我要去买糖画的,阿嬷说了好。”六六撇嘴。
  展初桐给阿嬷发语音消息,说找到六六了。听小孩这么说,她大概能猜到,六六多半是在阿嬷打电话时在边上提一嘴,老人没法一心二用,随口应,六六以为这就是答应,才出来的。
  “好吧。那算我错怪你,你是香大顺。”展初桐朝六六伸出手,“走了。”
  六六便把攥纸钞的这只手放进展初桐掌心……
  但牵着夏慕言的那只手也没撒开。
  展初桐:“……”
  小小年纪,连吃带拿,既要又要是吧?
  夏慕言见状,躬身,朝小孩温柔地笑,“小朋友,你跟这个姐姐回家吧。姐姐不能进去。”
  “为什么?”六六睁着圆溜溜的眼。
  “……”夏慕言被问得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展初桐揉六六头,“什么为什么,你干嘛非要这个姐姐跟你走?你总不能大街上捡个陌生人就要带回家吧?”
  “这个姐姐又不是陌生人。”六六理直气壮。
  夏慕言一听这话,虽说小孩亲近自己她很高兴,但安全意识还是有待提升,便蹲下,与孩子平视,认真说:
  “小朋友,第一次见面的就是陌生人。不管这个陌生人对你多好,你都不能太相信。这次只是你运气好,遇到我不是坏人,带你过马路,不然……”
  六六重重点头,“我知道的,老师跟我讲过,妈妈也跟我讲过。但是,姐姐你不是陌生人,我见过你。”
  闻言,夏慕言和展初桐都是一怔。
  但两人正处尴尬期,没有对视,都只看着孩子。
  夏慕言耐心地问:“小朋友,你在哪里见过我呀?”
  六六噘着嘴,仔细回忆,“唔,那天……我请假没去上学……从家里窗户往外看……”
  “嗯。”夏慕言点头鼓励孩子继续说。
  “然后,我看到姐姐你和阿桐姊在爬树。”
  “……”
  “……”
  “还从墙边边上面跳下去。”
  “……”
  “……”
  “阿桐姊还在下面抱住姐姐……”
  “哎哎哎好了好了!”展初桐忙打断,“还有,那叫接,不叫抱!小孩赶紧把这些都忘了,别不学好。”
  “哼。”六六不服气,“大人就这样,自己坏可以,小孩学就不可以。”
  “……”
  “……”
  展初桐尚未成年,已然深切体会到教育问题的棘手。
  “行行行。”展初桐放轻声,“哪怕这个姐姐不是陌生人,她也不能跟你回家,松手吧,啊。”
  “又不回我家。”六六歪头,“是回阿桐姊家。”
  “‘回’这个字不是这么用的。她不能跟我们走。”
  “可是这个姐姐之前回过阿桐姊家……”
  “都说了‘回’字不是这么用的!”
  “哼!”六六不高兴了,把压在展初桐掌心的拳头收回来,“那不回家了。”
  “怎么个事?”展初桐挑眉,“有了新姐忘了旧姐是吧?”
  六六把拳头摊开,露出里面的纸钞,“我的糖画还没买呢,不行回家。”
  展初桐:“……”
  六六转头问夏慕言,“姐姐,一起去买糖画好吗?”
  夏慕言微怔,嘴唇稍抿,唇珠可怜地瘪了下,片刻,才小心抬头,望向展初桐,似是在征求同意。
  展初桐因而愣了下,许久才不自在地说:
  “你想去就答应呗。”
  夏慕言这才笑,唇珠舒展开,转而对六六点头,应了声嗯。
  六六见夏慕言答应,转头就理直气壮来拉展初桐的手,“好了,走吧。”
  “?”展初桐眯眼,“大顺,多大个腕儿啊,买个糖画还要左右护法是吧?我也得去?”
  六六仰着头,不可思议瞪大眼睛,“阿桐姊你不去吗?”
  “……我有答应你会去吗?”
  “那阿桐姊你答应吗?”
  展初桐刚才急着出来找小孩,家居服都没换下来,直接裹了个外套就出来,多少有点狼狈,不想就着这身走太远,正准备拒绝……
  就见六六水汪汪的大眼睛锁定她。
  旁边还蹲着的夏慕言眼眸也亮亮地锁定她。
  展初桐:“…………”
  她自暴自弃想,反正老街都熟人,没少见穿睡衣的、趿拉拖鞋的和夹着满头卷发棒的,她不是其中最不修边幅的,不差她一个。
  “速战速决。”展初桐说。
  “好欸——”六六振臂欢呼,和夏慕言击掌。
  冬日的阳光是最舒服的,空气都被暖阳烤得热烘烘的,小女孩一手牵着一个姐姐,漫步其中,长度不一的倒影拖出很远很远。
  小孩好动,看着自己的影子摇头晃脑,地上的影子便也随着飞马尾辫,两个牵着她的长长身影也因而微动,氛围轻松安好。
  展初桐视线先是垂在自己的影子上,片刻,才往另一人的影子上落。
  若非本能的某种复杂情绪,抑制她无法与那人直接对视,她险些都要忘了昨日骤雨雷鸣的窒息。
  她看到那人影子的步伐如常,不疾不徐,被小孩牵着的手随小孩动时轻轻摆,很轻盈的样子。
  展初桐便猜,她应该,还好吧?
  就在这时,那人的影子停住了脚步,小孩也被拉定,仰头看那人。
  展初桐梗着脖子没转头。
  只见那人的影子蹲下,凑到小孩影子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小孩点点头,跑过来,拽展初桐,那人在背后轻轻“哎”了声,像是要制止,但来不及了。
  展初桐已经弯了腰,附耳过去,六六踮脚凑过来说: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