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夏慕言不反驳,是还想从夏捷这谋求一些校内打点,好让展初桐入学后,处境好受些。
  夏慕言的确在利用,只是并非利用展初桐而已。
  *
  高二开学前一天,夏慕言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到城东实验校门前驻足的背影。
  人潮似彩色溪流,喧嚣而充满生机。
  唯独展初桐像一枚逆流的黑色石子,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的幽深小巷。
  小巷对比大街仿佛两个世界,阳光止步于外,深处潮湿斑驳。
  夏慕言看着展初桐渐远的背影,只觉得,那人好像正在自我放逐。
  夏慕言毫不犹豫,同司机打了招呼,开门下了车,追进了小巷。
  在那一天,展初桐分化了。
  夏慕言主动献祭了自己的腺体,在诡谲破败的老院子里,让展初桐标记了自己。
  夜深人静,回到家时,夏慕言后颈其上几道血口尚未愈合,暴露在空气中,隐隐刺痛。
  夏慕言却在这疼痛中,感到一阵隐匿的、报复的、畅意的快感。
  她将压箱底的、尘封已久的金色奖杯取了出来,拭去其上莫须有的灰。她将这尊刻有“展初桐”名字的奖杯,摆进书架的展览层里,一抬头就能看到。
  它终于得见天日。
  只因这一天,她们有了正式的联系。
  只因这一天,那人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
  雷雨仍在窗外肆意叫嚣,玻璃被风刮得轻晃。幸而没惊扰室内女孩们的睡意,她们在安逸中沉眠。
  展初桐向夏慕言伸出的手,悬在床边,没再进一步僭越。
  如果夏慕言还像以前一样怕打雷,需要个抓手,她就提供了一个选项。
  夏慕言许久没动,依旧倚靠在窗边墙面,静静望向展初桐的手。
  因为背光,展初桐看不清夏慕言此刻的表情,她不确定,夏慕言是否在为她擅作主张的善意感到困扰。
  “不要就算了……”展初桐的手指蜷了下,“也对,你抓着被子枕头也是抓……我……”
  话音未落,她看到夏慕言动了,膝行过来。
  自暗处,进光里。
  窗外阴沉的光照得夏慕言身体轮廓朦胧且脆弱。
  展初桐看到,夏慕言也朝自己伸出了手。
  展初桐有点紧张。
  她想过,夏慕言或许会攥她的指头,也可能更进一步,与她握住手。
  却没想过……
  夏慕言会直接与她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雷鸣骤雨似乎都被阻隔在肌肤接触之外。
  她与她静逸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与心跳的声音。
  夏慕言就着这姿势躺下,没收回手,展初桐便也顺势伏在床边,任人牵着手。
  十指敏感的内侧皮肤与彼此厮磨。
  她们对视的眸光似乎比窗外雷光更亮。
  “你的手好暖。”
  “……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谢谢你,同桌。”
  “嗯。晚安,夏慕言。”
  展初桐第一次对夏慕言说晚安。
  夏慕言笑了笑,闭上眼,“晚安,展初桐。”
  她们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分明不同被……
  相贴的掌心却让她们无比亲密,胜似共枕而眠。


第44章 骤雨
  骤雨:骤雨
  这夜骤雨下到凌晨也没消止的苗头,甚至势头越来越猛。
  窗玻璃被砸得嗡鸣不歇,雨声似要覆盖整座城市的一切声响。
  邓瑜迷迷糊糊被吵醒,惺忪间睡意稍减,就想起床上个洗手间,没开灯,摸着黑起来了。
  房门刚开一条缝,屋外的寒气顺势侵袭,邓瑜打了个颤,瑟瑟发抖着钻出去,看到经过房门前的老人家。
  “阿嬷!”邓瑜惊喜,睡意淡了一半,她轻声唤,“您回来啦!”
  “哎?”阿嬷看见她,也很欢喜,边抖雨衣边招呼,“你们几个又来找阿桐玩啦?”
  “嗯!”邓瑜转头,遥见院中天光蒙蒙不亮,问,“您怎么这个点回来啊?桐姐说您还得几天呢!”
  阿嬷叹一口气,“本来是的!但我那个项目在户外,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日都落雨,活动办不了,就推迟了。我想着不能在人家那白吃白喝,就先回来了。”
  “哎呀人家有钱,差您这一两天吃喝吗!阿嬷你也太老实了……”邓瑜被冷风吹得一激灵,“不行不说了,阿嬷我先上厕所去了!”
  “哎哎,去吧去吧。慢点别跑啊……”
  邓瑜嘴上应着好好好,还是加快脚步跑开了。
  解决完急事,邓瑜洗着手,见小窗外天色亮了些,清早总是如此,过了某个时间节点,光线瞬间明得很快,万物都清晰可见。
  邓瑜擦干手,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得外头一阵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
  惊破本寂静安逸的清晨。
  邓瑜吓一跳,听那声似乎是老人家的,以为是阿嬷摔了,忙跑着出来——
  就见阿嬷站在她们房间门口,按着心口喘气,门大开着。
  邓瑜迟疑,缓缓走过去,看到屋中几个女孩都醒了,程溪与宋丽娜都站着,神色茫然。
  展初桐与夏慕言分坐床下与床上。
  面上皆血色流失,被雨中的晨光照得阴沉惨白。
  *
  雷雨愈烈,电光劈碎天际。
  阴雨将整片街巷笼进寒潮之中。
  邓瑜程溪宋丽娜三人换好衣服,整理好行装,便准备走。
  从来慈眉善目的老人家难得冷脸开口要她们先离开,她们当然不会没眼力见地非要留,只是见展初桐与夏慕言还在原位,都有点不放心。
  程溪回身唤了声:“桐姐……”
  展初桐抬头,冷静地说:“不用担心。你们走吧。”
  “……”程溪还想说什么,被旁边宋丽娜轻拽了下摇头示意,她这才叹息,百般担忧,却没资格介入,还是带那两个女孩一起走了。
  三人刚走,院中大门甫一关闭,阿嬷就快步闯进卧室。
  夏慕言本以为老人家冲自己来的,闭着眼缩了一下,但没躲。
  可许久没等到老人家的苛责,她睁眼,就见阿嬷正拎着展初桐的衣领往外拽。
  展初桐自是不会与老人家对着干,几乎不用阿嬷发什么力,很顺从地起身跟着走。
  夏慕言忙追上去。
  后院的小祠堂敞着门,内里唯一的光源是香案上的烛台。摇曳的火照亮高台端坐的佛像,其下祭台层层列着数尊牌位,似睥睨着不肖子孙的判官。
  “你跪在这!”阿嬷让展初桐站在家祠门口,拽她,“跪下!”
  展初桐身形一晃,屈膝跪于门外无雨檐遮挡的冰冷青砖。
  暴雨骤急,将她睡衣布料淋透,贴在挺拔且孤绝的骨骼之上。
  “阿桐!展初桐!”
  阿嬷厉声,红着眼眶,声线沙哑,少有地喊她的全名: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妈吗?你对得起我吗!”
  “……对不起。”展初桐低着头,声音因寒雨颤抖。
  “不孝啊!不孝啊!”
  阿嬷痛心疾首垂着心口,转而进了厨房,取了条藤荆,过来朝着展初桐的后背就高高举起。
  荆条挥落,划破空气,发出锐利声响。
  展初桐闭上眼,咬紧牙关,准备硬挨过去。
  但阿嬷腕子一颤,带着刺的荆条最后还是悬在少女背上,没能落下。
  啪嗒。
  藤荆脱落在地。
  阿嬷恨啊,恨天地不公收走她家青壮,恨老骨头造孽,恨逆孙不肖,更恨就算如此,她居然也狠不下心来,管教她这逆孙。
  “阿嬷……”展初桐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模糊,“是我错了。你别淋雨。我会一直跪在这儿。你进屋头吧……”
  阿嬷气急,最后只能徒手攥拳在展初桐肩上狠狠砸几下。
  然而,也只是越砸越轻罢了。
  “你答应过我的……阿桐……你答应过的……”
  “对不起。”
  展初桐眼眶发红,雨水顺着她绷紧的咬肌滑落,像不止的泪。
  阿嬷踉跄后退几步,放眼望去,才见那夏家的女儿不知何时,竟也跪在祠堂前的暴雨中。
  瓢泼大雨将少女单薄的白裙湿透,夏家娇养的女儿自是比不上她家野草般没爹疼没娘爱的阿桐,好像一把脆弱的骨头马上就要融化在这场残暴的雨里。
  阿嬷咬牙过去,拽夏慕言的胳膊,“你不许跪!你有什么资格跪!你给我起来!”
  夏慕言一听这话,浑身激烈颤抖,抬眼匆匆扫过阴暗的家祠,那些牌位似也在嗤笑她的自作多情。
  “对不起。”她很弱地致歉,垂下眼眸,慌张起身,不敢再直视祭台上的佛像与先祖,怕冲撞,怕僭越。
  阿嬷没就此作罢,将夏慕言拽到院子边缘的雨檐之下。夏慕言本还想进雨中,被阿嬷喝定:
  “你不许动!你就站在这里!别让他们看见你!别让阿桐的亡父亡母看见你!你本来,你本来都不该进这个家门!”
  “……”夏慕言身子发颤,低着头,不敢动了。
  更遑论开口为展初桐求情,她身份本就尴尬,任何解释都可能被老人家理解为狡辩,让阿嬷再次向展初桐发难。
  展初桐其实听见了那边对话,却也不敢转头,更无法开口维护夏慕言几句,她怕自己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只会加倍刺激到阿嬷,让夏慕言更难堪。
  人声沉默,唯暴雨喧嚣。
  许久许久,阿嬷才徒劳地留下一句:
  “阿桐,你和她走这么近……会沾她的业,会遭报应的……”
  雨声骤重了些,有风呼啸进堂中,吹得烛光晃动,令台上佛像与牌位都显出阴森压迫,似隐隐的应和。
  阿嬷说完,便沿着雨檐,佝偻着背,扶着墙蹒跚往前走。
  夏慕言本能迈前一步,想搀扶老人家,但反应过来,又避进家祠视野的暗处,“对不起……我现在就离开……”
  阿嬷脚步顿了下。
  老人仰头,看这场替她哀嚎的雨,良久,才低低对展初桐说了句:
  “阿桐,等雨停了,再让她走。”
  *
  这场异常的冬雨,下得万物皆寒。
  淋了一天雨的展初桐隐隐发烧,躲进被窝里,却只觉反寒,身体缩得更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个没停,冷气见缝插针,侵袭骨髓。
  展初桐烧得眼热,盯着电话手表屏幕许久,才看清,群里确实没消息,也没人私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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