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邓瑜也不想哭的,两年分别,她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和展初桐也不过一年交情,不至于让她耿耿于怀。
  岂料,看到更多熟悉且些许陌生的脸时,情绪与眼泪还是一同沸腾,不容压抑。
  沉默许久,程溪攥拳,呼吸急促,开口时话是从齿缝里挤出去的:
  “夏慕言,见面时,我一定要揍她。到时候你千万别拦我。”
  夏慕言没应。酒吧昏暗光线将她表情藏进难以捉摸的光影里。
  还是宋丽娜先颤着声,极力压制着哭腔,对程溪提醒:
  “好不容易回来,万一把她揍跑了怎么办?遇事还是要冷静,想想后果。”
  “我靠!”程溪骂一声,忿忿端起一杯烈酒,仰头倒尽。
  少女们的人生深度还是太浅太薄。
  浅薄到她们只是花了一年的时间与那人建立连接,却要用一辈子的觉悟来斩断它。
  “夏慕言,”程溪哑声问,“你准备怎么办?”
  夏慕言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气泡水,其中冰块沉浮,她一直盯着它,直到最后一片冰碎都融化,再也看不见。
  终于,夏慕言才启唇,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会离她远一点。”
  这答案令在场三人都很意外,许久无人说话。她们这两年都是陪着夏慕言过来的,没想到真到这一天,夏慕言竟会做这样的决定。
  她们分明就坐在她身边,却觉得她好远,眼神与话语都悠远。
  是邓瑜先反应过来,擦了眼泪,擤净鼻涕,义愤填膺道:
  “我能理解慕言!我也在生气!我也在记仇!如果我见到了坏蛋,我也一定不要理她,我也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好好出出气!”
  夏慕言表情依旧沉沉的,好像对邓瑜的解读不以为然。
  邓瑜便怔怔转道:“如果……实在气得不行,非要到绝交的程度……我也能理解……”
  说着说着,好像又要哭出来。
  宋丽娜和程溪无奈,笑着去哄邓瑜,说你舍不得绝交就别为难自己,给她抽纸巾,给她点杯百利甜。
  终于哄得邓瑜不哭了,宋丽娜看向程溪,表情复杂,很轻地问:
  “你怎么想?”
  程溪没再看夏慕言,只是意味深长道:
  “她那句话,或许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宋丽娜疑惑,“嗯?”
  “因怨怼才决意远离的人,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
  新生接机当日,机场人头攒动,连夏风也稠密。
  夏慕言将车载空调温度调得极低,以低温保持头脑清醒。
  双手稳当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她在脑中又过一遍流程:
  酒店提前预付好几天,导航路线她已背过好几遍,见面接到人就直奔目的地,多余的话一句不必说。
  只做体面的家乡旧识,只做体贴的迎新学姐。
  夏慕言如背课文般,面无表情地过流程。忽而听得车内不知什么零件咔一声细响。她一愣,回神,细细检查,才发现是方才掰着方向盘,有点太用力。
  方向盘定不住原位,此刻松手,会下坠偏转些许角度,也属于自然损耗,不算大问题,顶多看着难受点。
  但夏慕言却盯着那歪曲的方向盘许久。
  久到她轻叹一声,俯身趴在其上,借力重新整理并不如她预料中平静的心情。
  预期的航班落地时间到,夏慕言下车,倚靠车身,将墨镜抬高,别在头顶。
  她望向大厅内,果见又一批旅客涌出。她视线疏离在数张陌生面孔中掠过,直至,锁定某个身影。
  世间万物便在这刹那静止,色彩如潮水褪去,只剩黑白灰。
  只有那人的颜色,鲜明无缺——
  着垂坠感衬衣,袖口上挽,露出薄肌清晰的小臂和腕骨,身形落拓却挺拔,像青春疼痛文学封面带渣苏气质的模特。
  那人站在原地,绷直的面部线条显出几分茫然,似乎不知方向。周遭人影幢幢,只其身影因她视线,从灰蒙蒙的移动背景中被剥离出来,高清得略带种不真实的质感。
  夏慕言冷静地低头,呼吸,吞咽喉头,一遍又一遍,直到拿出手机的指头不再颤抖,她拨出电话。
  她眼见视线尽头那人接通来电,手机刚贴到耳边,恰好有路人经过,无意撞到那人,那人礼貌大方地同路人道歉。
  果然长大了,再无青春期时的冒失莽撞。
  那人回神到通话这边,见她许久没出声,一愣,不知是否猜到什么。
  她继续沉默地等,等到对方了然之后,竟平静的发问:
  【……是你吗?】
  夏慕言便也平静地回应:
  “是我。”
  *
  到达她在宝格丽预订给展初桐的套房后,夏慕言取了瓶依云,喝了几口水。
  这不在她流程图内,算是小小意外,好在无伤大雅。夏慕言本以为,这瓶水,是她此行唯一“索取”的东西,同时也是她此行唯一纰漏。
  待展初桐忽而匆匆进了洗手间,留她一人在大厅时,夏慕言复盘全局,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原来学生会还要负责接别院的新生。】
  【嗯。】
  【房费多少,我转你。】
  【学校报销。】
  【学校连这个都报销?】
  【北港大学校资丰厚。】
  ……堪称离谱的回应。
  谁家学校给新生报销宝格丽。
  而夏慕言事先居然连这么基础的问题,都没提前准备说辞,乃至现场应对时,仓皇得像刚上战场、色厉内荏的新兵。
  想到这里,夏慕言有些站不住,走到沙发边,正欲坐下,见展初桐丢在地上的背包前袋拉链没拉牢,有些证件探头,快要掉出来。
  夏慕言便弯腰过去,帮人把东西塞回去,她无意多看,只是怕人贵重物品丢失。
  然而指尖触到里头铝箔板质感,身为药学生的她对这手感再熟悉不过,她本能看了眼,内里有瓶有板:
  SSRIs类,丙戊酸盐,喹硫平,劳拉西泮……
  这些药是什么效果,她再熟悉不过。
  她将所有东西规整到前袋中,给人重新将拉链拉好,坐在沙发上。
  整片落地窗外,日色渐深渐浓,她心脏的血液却在外流似的,感知逐渐变得苍白,眼前色调反倒黯淡下去。
  展初桐进洗手间待了许久。
  没有任何声音。
  夏慕言便也静静在厅中坐了许久。
  没有任何动作。
  终于再有动静,是洗手间门开时,夏慕言转头,见展初桐出来看到她时似乎有些惊讶,没想到她没走。
  两人在一片如婚礼薄纱的绚烂夕色中对望。
  夏慕言听见自己发声,说出流程外的提案:
  “我最近缺个床.伴。你有兴趣吗?”
  *
  开学典礼过后当夜,夏慕言到酒店找展初桐。
  两人又是爆裂失控地索求,夏慕言有些痛,却抱展初桐更紧。只有这时,她能短暂失神,抛却给自己设立的“远离原则”,全身心沉溺于拥有之中。
  结束后,展初桐照例邀请留宿,夏慕言没允。
  换好衣服,夏慕言走到门边,听见身后展初桐跟来的脚步,便转身,看到展初桐睡袍衣领有点松垮。
  露出内里大片汗.津津的、还泛着诱人绯色的皮肤。
  似薄雪掩盖的桃花瓣。
  夏慕言伸手,为展初桐重新系好腰带。
  展初桐抱臂斜倚门边柜,低头看,忽然开口:
  “夏慕言。”
  “嗯?”
  “你能不能爱我?”
  夏慕言瞳孔收缩一刹。
  随即听展初桐补充:
  “只要假装就好。”
  夏慕言一刹凝滞的眸光,这才重新流淌。
  不意外。夏慕言丝毫不意外。
  她听出展初桐这句似是卑微乞讨的话语,背后的潜台词——
  只要假装就好。
  无需真的爱我。
  世人都料她夏慕言矜贵高傲,然而事实上,展初桐才是这段关系中毋庸置疑的至高上位者。
  连“乞讨”,都只求个假装。好像夏慕言只配容人尝个甜头,方便人毫无负担,随时再抽身离开。
  夏慕言才是下位者,只能配合上位者的游戏,毕竟若拒绝,这局游戏就直接bad ending。
  “我会的。”
  于是夏慕言如自己两年来早计划好的,抬头笑,在展初桐唇边印下临别吻,得体道:
  “我会装得很好。”
  不会暴露,我真的爱你。


第83章 真心
  真心:真心
  记忆中兰桂坊小酒吧里莫吉托的香气,被维港夜风吹散,程溪被手中威士忌香气唤回神。
  程溪从旧忆中抽离,看向身边的展初桐。
  “结果,真见面时,都预演好怎么瞄准你鼻梁出拳的我,居然没忍心。倒是提醒我冷静,提醒我思考后果的某人,居然第一时间冲上去揍你。”
  程溪笑道:
  “果然没人能在久别重逢时按部就班。”
  展初桐安静听着,也轻笑,望向夜景的侧脸稍显恍惚。
  程溪稍缓,继续为展初桐补足自己视角所知的故事:
  “也如我所猜的,夏慕言当时说的那句,‘我要离她远一点’,不是我们这群‘正常人’理解的:
  “提醒自己,为今后免受情伤,远离你。
  “而是警告自己,为了你,远离你。”
  为了……我?
  闻言,展初桐转过头来,表情不解,她听清了,却有点听不懂。
  程溪说:“因为几人中,我和你关系最近,夏慕言认为我最了解你。所以你不在的那两年,她反复在问我同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程溪一顿,把难题丢给展初桐:
  “你猜会是什么问题?”
  展初桐拧着眉,斟酌考题似的思忖,片刻,才给出脑中自然跳出的,第一个答案:
  “我为什么会离开?”
  听到这话,程溪笑笑,没急着给出对错判断,而是望向手边已倒空一半的威士忌酒瓶,通透的液体晃着光,让她想起另一杯酒——
  “为什么她会离开?”
  清吧喧闹,吧台边,夏慕言盯着手中白兰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下有淡淡青黑,透出倦意。
  为什么展初桐会离开?
  这个问题,程溪也想过好几次,此时听夏慕言问,她有种难得押对题的畅快,苦笑着娓娓道来:
  “因为觉得自己是累赘,是负担,她的尊严不允许她留下。
  “因为觉得自己不主动走,不会放弃她的我们只会被持续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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