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她一会要怎么表现才算得体,如果看见夏慕言与对方相拥,她该是什么表情,如果夏慕言与对方谈笑风生,她该作何回应。
  时间流逝,如钝刀割肉。展初桐有点等不及,恨不得那未知来客直接天降,给她个痛快。
  就在这时,夏慕言抬手挥了挥,在给遥遥靠近的人示意位置。
  来了。
  展初桐深吸一口气,所有心理建设都在抬眼看清来人时,土崩瓦解。
  靠近她们的是三个女生。
  在前引路的两位,一个及肩黑发拉得很直,很搭一身利落西装,只是配上那张娃娃脸,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可爱。
  另一位成熟些,深棕长发微卷,穿米白廓形大衣,朱唇鲜艳,像行走的红白玫瑰花束。
  居中那位拖着行李箱,显然是归国的当事人,短发染得银白张扬,一身不羁的皮衣和工装裤,搭夸张金属项链,玩世不恭的气质肆意张扬。
  她横着手臂本嬉笑着要去揽前方的卷发女生,卷发女生一脸嫌弃地推开她手臂,转而去拽那娃娃脸女孩替了自己位置。娃娃脸女生惊诧地瞪着卷发女生,好似没料到自己会被出卖。
  三人打打闹闹地同行,气质风格迥异,却奇异和谐,引人注目。
  目睹这一幕,展初桐屏住呼吸。
  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让时间倒流,加速退回那些青涩的、热烈的,属于遥远南方小镇的记忆。
  迎面走来的几人也看清了她们,本恣意的笑容纷纷凝固在脸上,转成惊愕。
  机场内依旧人潮往来,只对视双方时间静止。
  展初桐清楚看见,邓瑜眼眶一下红了,呜咽着捂着脸蹲在地上。
  程溪把行李箱的扶手一掀,好似丢了不要,咬着牙气势汹汹就要过来,赫然要揍她的气势。但不知想起什么,还是忍住,停在原地,忿忿将脸转至一边,垂眸不看她。
  居然是从来高傲冷艳的宋丽娜,率先冲过来,拽住展初桐的衣领,罕见失礼地尖锐地喊她名字:
  “展!初!桐!”
  宋丽娜攥拳高抬起,本要重重砸她,展初桐闭眼都做好准备受着,但拳头落在她肩头,力道却是轻轻的。
  一下,两下。
  很轻,一点不疼。
  展初桐睁眼,见宋丽娜颓丧地垂着头,声音颤抖着,隐藏不住哭腔:
  “你看不起我们!展初桐!……你看不起我们……”


第81章 想念
  想念:想念
  自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可俯瞰北港最繁华的一段景致。正午时分,阴了一上午的云堪堪掀开,将日光洒落满城,今天才算明媚起来。
  套房内是经典英式装潢,柚木地板、丝绒沙发、水晶吊灯,本是奢华与规整并存的氛围……
  若忽略厅中茶几上开启的几瓶茅台和威士忌的话。
  “听说红白混着喝醉得快。”宋丽娜完全抛却高冷气质,又掏启瓶器往瓶口木塞里钻,咬牙切齿道,“我就直说了,我不装了,我就是来折磨你的。”
  展初桐被单独摁坐在中央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宋丽娜又往杯中混了层拉菲。倒酒时,卷发omega身上的玫瑰香水味飘过来,让展初桐嗅着熟悉。
  片刻恍惚,她才记起,是前些日子常在夏慕言身上闻到的。她当时还隐约介意,不知怎样的距离才能让夏慕言沾上这么重的脂粉味,如今想来,宋丽娜那时就已经在北港了,一切也就不难理解了。
  一杯酒盛着各色液体,还好是宋丽娜调的,因分层还显得有点好看,像鸡尾酒。至少不像程溪当年搞的那杯柠檬牛奶沉絮物,一看就不堪入口。
  展初桐正要心甘情愿领罚,去接杯子,被宋丽娜抬手挡掉:
  “干什么?让你喝了?”
  展初桐:“……”
  宋丽娜显然在气头上,夏慕言与程溪站边上,低着头或许没敢劝,邓瑜则还苦兮兮蹲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抽吸着鼻子。
  展初桐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等着挨呲。
  “先认罪。”宋丽娜说,“知道犯的什么罪吗?”
  “……知道。”
  “说。”
  “抛弃罪?”
  “……是看不起我们!”宋丽娜厉声道,“在机场就告诉你了,学霸就这德行?送分题不要?”
  “……”
  展初桐微抬双手投降,脸上苦笑,却带点如释重负的柔软。朋友们与她凶与她闹,她反倒轻松。不是轻飘飘的“没关系”试图一笔带过,非要把当年的“债”清算,罚过,但也正是这样,才意味着能真正翻篇。
  “不过,丽娜,”展初桐认真解释,“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们。相反,正是因为太相信你们的人品,深知哪怕那种情况下,你们也绝不可能放弃我,所以才只能由我先离开。”
  偌大室内骤静,连新风系统吹出的空气,经过时,似乎都会有回声。
  “是非走不可吗?”宋丽娜冷声问。
  展初桐一顿,片刻,笃定道:“非走不可。”
  宋丽娜方才还提高的音量这才低下来,“所以我说错了吗?你这就是看不起我们,不相信我们啊!”
  “……”
  “你不相信我们的能力!不相信我们能够陪你走出来,也不相信你自己能走出来!”
  若这么说,展初桐无言以对。
  “不仅如此!如果不是慕言这次突然袭击把你带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们?明明我们才是被丢下的人,非要我们上赶着求你?”
  “……”
  宋丽娜气结,直接去找邓瑜要什么,邓瑜一下就想通宋丽娜要干嘛,拉拉扯扯不给,但最后还是被宋丽娜以一句“你给展初桐发不就是等她看到吗”给压制,抢到了手机。
  宋丽娜将微信聊天记录打开给展初桐看,是邓瑜的账号,不仅在五八同橙群聊里,还有私聊里。包括夏慕言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再给消失的展初桐发消息,只邓瑜还逢年过节,不论大事小情,给她的桐姐汇报。
  什么“桐姐新年快乐!”,什么“桐姐看咱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汉堡店超好吃!”,“什么“桐姐桐姐,班长大人考上北港大学啦啊啊啊!”,什么“桐姐我期末要挂科了怎么办呜呜呜”……亲亲热热的,只字不提展初桐的消失,好像几人从未分离。
  若非展初桐一条消息也没回,邓瑜或许真会把自己骗过去。
  “展初桐,”宋丽娜红着眼眶问,“这些消息你今天才第一次看见吗?”
  “……是。”展初桐承认,怕旧事扰心境,她过去的账号再没登录过。
  听到承认,那边邓瑜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传过来。
  “哈。”宋丽娜也听懂展初桐此举的言外之意,直白揭穿,“所以,你又打算所谓地‘把自己治好后再跟我们相认’,是吧?”
  “……”
  “自傲且自卑的玩意。”
  “……”
  “好了。我骂完了。你把这杯酒喝了,我的旧账就翻完了。今后再也不提。”
  展初桐看着那杯混合酒体,没有犹豫,拿起来,仰头就要喝。
  “等一下。”沉默许久的夏慕言终于开口,手过去轻轻截下那杯酒,与宋丽娜商量,“她之后还要开车,我替她喝行吗?”
  “……这车她是非开不可吗?别的办法一点想不出来?”这大概是展初桐所见宋丽娜对夏慕言语气最冲的一次,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夏慕言,你别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又护又护,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看夏慕言低眉耸眼,看着未免可怜,展初桐忍不住,起身挡了下宋丽娜隐约的迁怒,轻声说:“是我不好,我喝就是了。你要不解气,多骂骂我。”
  没说别的,但宋丽娜聪明,一听就知道展初桐这是什么意思,瞠目结舌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气笑了,“我成坏人了?”
  旁边看戏良久的程溪这才过来,把气呼呼的宋丽娜拉走,宋丽娜不依,满口重复着“我是坏人吗?我才是坏人吗?”,最后干脆被程溪蹲下拦腰扛离战场。
  展初桐这才对夏慕言说:“让我喝吧?是我欠她的。”
  夏慕言低着头,手还贴在酒杯上,只是没说话,但展初桐要把杯子拿走,也没再拦。
  展初桐仰头将酒饮尽,口感复杂的酒液冲入口腔,划过喉咙,她喝得急,些许从嘴角溢出,顺下颌滑落。
  她将空杯倒扣,示意喝干了,那边宋丽娜才不再抱怨,算是真消气了,恩怨也就翻篇了。
  还有两位,得一个个哄,眼下还在哭啼啼的邓瑜自是第一顺位。
  展初桐走过去,蹲在邓瑜面前。邓瑜还埋着头,抽泣着不理她,都是大二学生了,性子还和高中时一样纯真好读。
  展初桐试探着扒拉两下邓瑜的衣角,被邓瑜蛄蛹着搡开,还是不抬头,声音闷闷地:
  “我在生气!”
  “嗯。”展初桐挠挠头,有点无措,只能说,“我知道,所以……”
  不待她想出求原谅的办法,先被面前的人扑了个措手不及。
  邓瑜直接熊抱住展初桐,像抱住失而复得玩具的小朋友,再也不想撒手似的,哭嚎着喊:
  “呜呜呜我在生气!你这个臭桐姐!呜呜呜……”
  *
  邓瑜最好哄,却也最耗时。展初桐几乎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任人抱着哭唧唧倾诉两年的相思之苦就行。
  有种报复性倾诉的意味,邓瑜芝麻大点的事都要跟她说,换作没耐心的人耳朵都怕是要被磨出茧。但展初桐乐意听,毕竟这是她错过的,不曾听闻丝毫的,新鲜的两年。
  她也才得知朋友们的近况:
  原来,邓瑜高考正常发挥,顺利录取师范院校中文系,目前正备考教资。她还自己打趣,以前啃《将进酒》淋过不少雨,希望不要在以后带学生时再淋一遍。
  程溪高考也算正常发挥——堪称一塌糊涂。国内仅剩的水校与她相看两厌,于是她家长给雾都电影学院捐了栋楼,把她塞国外名校去镀金,毕业后当导演。反正名利场看人脉,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近期放假,程溪就国外到处飞,名为采风实则刷脸,在各大名导面前刷存在感。此行最后一站是三藩,结束便回国过年。
  宋丽娜成绩比程溪稍好些,不算好太多,至少能走艺考路线,靠那张脸在当届考生中小火一把,顺利进了传媒院校。如今在课余兼职网红攒攒热度,偶尔程溪给她砸点流量,也算小有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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