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飞檐被明月镀了银边,景色虽美,柳以童却无心观赏。
  她到时,屋顶上早有人候着,踩着檐脊走得稳当,功力不浅。
  柳以童并不意外,直视那身影从阴影里走入光中。
  正是白日见过的酒家女。
  月色下,酒家女褪去天真伪装,指尖银匕泛光:
  “当年因你天赋异禀才给你种蛊,可没想到选了你,却叫我等了整整十年。”
  “……”柳以童苦笑。
  童颜的妇人将对她的利用说得像是某种恩典,可她却无法反驳,只因忠情蛊的蛊母在女人体内,只要被种了子蛊的柳以童胆敢对蛊母生半点忤逆之心,子蛊便会叫她开膛破肚。
  这便是忠情。
  不忠者,死无全尸。
  “这十年来,每逢三更天的发作,子蛊还没教你吃够苦?”酒家女狞笑,“我信你是卧薪尝胆,为取得阮珉雪信任,如今她只带你微服私访,这晚便是你最佳动手的时机。只要你杀了她,我就为你解蛊,今后,你便自由了。”
  “……”
  “柳以童,你是我养过最聪慧的孩子。我相信你懂审时度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约莫子时,柳以童踉跄返回。
  蛊毒发作剧痛,好在不持久,她缓缓还能佯装无事。
  只是步入厢房时的所见,让柳以童心一惊——
  殿下正披着外袍立于灯侧,手中把玩着青瓷药瓶,并未转身,声线悠然:
  “这么晚,是去私会秘密,还是私会情人?”
  “……”
  剧痛突然撕扯心脉,却不因蛊毒,只因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刺激。
  柳以童想起殿下终究要赴的“约”,想起殿下提起心上人时的嗔怪却宠让,想起殿下为那人甘愿再不问人间姻缘的决绝。
  想起月下种蛊人的最后通牒。
  想起殿下牵她手系上的红绳,想起殿下执她手教她写的字。
  想起这十年的煎熬与守护。
  柳以童最后想,确实,今晚该做个了断了。
  为这十年的魂牵梦绕与肝肠寸断。
  她跪地俯首:“臣夜会那酒家姑娘,确因倾情于她,求殿下成全。”
  “……”阮珉雪负手沉默。
  烛花毕剥,片刻,阮珉雪才咬牙道:
  “柳卿,我只问你,你所言非虚?”
  “臣,绝无虚言。”
  柳以童倒是没说谎,她确实夜会那女子,确实倾情于那人,却没说,这情究竟发自真心,还是受制于蛊。
  “你知晓,我平生最恨人骗我。”
  “臣清楚。”
  雨不知何时停了,静夜的悄然更令人窒息。
  烛光摇摇晃晃,台子上又蓄了一层烛泪,才听阮珉雪忽而笑了:
  “好啊你。”阮珉雪转身,提着手中把玩的药瓶,道,“此为寒冰蛊母,万蛊之王,循蛊而动。”
  柳以童瞠目,“殿下……何时得知……”
  “十年,整整十年。每夜咬唇忍痛的喘息,你当真能骗得过我?我翻遍南疆秘术,寻遍千山万水,为你讨来这蛊母。”
  说到这处,阮珉雪难得急切的语气这才缓些,重回势在必得之态:
  “现在,与我做个交易。若你留在我身边,我便用这蛊母救你的命。若你执意要去寻那姑娘,我绝不拦你。”
  “……”
  是否留在阮珉雪的身边?答案本无需犹豫。
  至少这夜之前,柳以童都会坚决选择伴阮珉雪左右。
  可这夜之后,她会坚定选择背离阮珉雪的方向——
  她的小王储即将与心上人喜结连理,继位称王后自有无数高手护其周全。
  阮珉雪的幸福已成既定之事,这之中,无需有她参与。
  而她作为王手中最锋利的剑,锈败之前,至少还能完成最后一项应尽之事——
  她没能刺杀阮珉雪,那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要以那人的血祭自己的剑锋,保证她的王再无后顾之忧。
  而要她亲眼见证阮珉雪与另一人结发相亲共度余生,这太过残忍,她宁愿隐退,寻一处无人之地,直到某日蛊虫将她啃食殆尽,送她悄然了断这被摆布利用的一生。
  至少此刻的选择,是她唯一能为自己挑的,自由的结局。
  念及至此,柳以童起身欲走。
  奈何一时虚弱,竟被阮珉雪突然发难,摁着肩抵在门扉上。
  柳以童低头,对上阮珉雪难以置信的眼。
  那神色染红金枝玉叶之人的眼尾,隐忍地、疯狂地,柳以童第一次见,却失神以为,这样的小王储透着灼人的华彩,美得惊心动魄。
  “你与她是一见便托付终生,还是有何我不得而知的深情厚谊,竟叫你这样义无反顾离开我?我与你的十年便什么也不是?”
  十年,当然意义非凡。
  正因太过非凡,以至于让柳以童无法正视阮珉雪的发问,回避:
  “殿下方才说过,若我选她,不会拦我。”
  “若我就是要出尔反尔呢!”
  柳以童听得心惊,见阮珉雪眼尾的红泛着点水光,更是不忍久留。
  她转身正欲推门,却听身后瓷瓶碎裂。
  柳以童猛然回头,就见阮珉雪喉头滚动,粗壮似虫之物就这样被她干咽下去。
  “殿下吞了什么?!”
  阮珉雪发了狠地笑,红唇似血,“你不是要去寻那丫头吗?去便是了。”
  柳以童没料到,正值气盛的小王储竟会如此冲动,她慌张问询吞食蛊母的后果,阮珉雪却只抿着唇一言不发。
  “殿下,求您,别闹了……”
  最后是柳以童几乎颤抖着说出这句话,阮珉雪才有所动容。
  她上前一步,与柳以童咫尺距离,呼吸勾缠如丝,被室内烛温烧得火热。
  “寒冰蛊母循蛊而动。要我体内的蛊,去你体内食蛊,有且仅有一个法子。”
  说话时,带着温香的吐息撩拨小侍卫的唇瓣。
  叫人意乱.情.迷。
  柳以童读懂弦外之音,义无反顾,倾身吻住阮珉雪的嘴唇。
  这夜生涩炽热,身子如新燃的烛摇颤,汗水如烛泪滚烫。
  阮珉雪珠泪一次又一次掉,却还故意笑着激她,问:
  “那个丫头像我一样吻过你吗?她看过你这里吗?她知道你褪了所谓‘郎君’的外衣,实则如此漂亮吗?”
  说话时,指尖划过小侍卫的嘴唇、心口,最后停在剧烈起伏的腹腔。
  蛊毒与燥热交缠撕扯,柳以童在混沌中听见自己勃然的心声:
  她也想问,问阮珉雪可曾与那心上人像她一般吻过,那人可曾像她一样见识其衣袂之下的曼妙风光。
  可她只是侍卫,她没资格质问,她只能装傻,当这夜只是一时冲动,为余生谋聊供回忆的偷.欢。
  两人对彼此的索求像是赌气,也像在索命。
  她逼她爱她,她求她骗她。
  待晨光漫过窗棂时,柳以童醒转,抚向床侧,空余一手冷香。
  阮珉雪已整装立在镜前,语气疏淡如常:“返程。”
  柳以童惊坐起,昨夜激情仍历历在目,她却无心回味,只慌乱问:
  “返程?那殿下要赴的约……”
  “心上人榆木疙瘩,本王懒得等了。”阮珉雪转身看来,眼尾的红尚未褪去,衬得那故作冷淡的神情反显娇嗔之意,“本王启程前说过,她再不开窍,本王就收心精政,再不问私情了。”
  “……”柳以童眨着眼,似懂非懂。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六神无主,直到晨风徐徐入屋,拼凑她的魂,她才依稀领悟——
  约都还没赴,阮珉雪何故断言,那位心上人仍不开窍?
  除非,殿下已赴了那约。
  而与殿下共度了昨夜的人……
  柳以童如梦初醒,伸手攥住阮珉雪袖摆:
  “是臣愚钝……殿下,臣可否弥补……”
  阮珉雪抽回袖摆,整整衣领,颈间红痕一晃而过:
  “蛊既已解,你还有余生慢慢弥补。”
  出门,正见衙役围住逢春坞,打听才知,酒家女昨夜失踪了。
  柳以童心一动,望向阮珉雪,就见对方漫不经心把玩折扇:“江南雨急,失足落井也是常事。”
  她二人欲走,并无衙役来拦。
  柳以童彻悟,一切皆明了。
  经过院中井时,胸腔内忽而剧痛,柳以童低头,呕出一滩黑血。
  血中有一蛊虫蠕动向井口攀去,坠入其中,再无踪影。
  阮珉雪目睹那蛊虫时并无讶异,只关切问柳以童可好。
  那黑血似瘀,涌动时疼痛,吐出后则浑身清爽,柳以童再无恙,微笑应答。
  玄铁护腕下,新系的红绳与旧绳紧紧相缠,绳结随风摇荡。
  至此,腌臜旧事皆已了断。
  策马返程,却为共迎新生。


第96章 回馈2
  《狐驭狼》:哨向+毛茸茸
  帝国上将柳以童踏过战场残骸,战靴底碾碎焦土,墨黑军衣下摆沾了深红与暗褐的污迹。
  不远处,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搬运伤员,她并无上前之意。
  硝烟尚未散尽,血与锈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难闻的气味刺激她感官愈发活跃,如躁动的野兽。
  “将军,军部急召。”传令兵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柳以童嗯一声聊作回应。
  众人当她的不茍言笑是冷漠,当她的袖手旁观是因作为帝国利刃,只负责撕裂敌人,不负责收拾残局。
  可只她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风暴。
  只是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动作,都会让她的精神图景千疮百孔。
  这便是顶级哨兵的代价。她只能依赖药物,依赖那管能暂时麻痹感官的抑制剂。
  *
  军部大楼矗立于首都星中心,银白建筑直插云霄,冰冷威严。
  柳以童穿过长廊,军靴踏在地面发出沉沉回响,沿途的军官与文员纷纷避让,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元帅的办公室门自动滑开。
  “柳将军,辛苦了。”老元帅从全息战报中抬起头,眉头舒展,“你的领兵将战损压缩至预期的百分之七十,这堪称奇迹!”
  “嗯。”柳以童的回应古井无波,仿佛自己的战功本就理所当然。
  随即,元帅叹了口气,眉心蹙起:“但,你的精神状况报告也我看过了,又是临界值。柳以童,这不是长久之计。”
  “药。”她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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