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阮珉雪恨柳以童,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你可以?
  听见柳以童的告白,她萌生一瞬阴暗的报复欲,她想摧毁柳以童,她恨她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可当柳以童真的将心脏捧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仰视她时,她的一切阴郁就消失殆尽。
  她没法伤害她。
  她只能爱她。
  柳以童说的真的很好。
  爱是例外。
  爱是例外。
  “柳以童。”阮珉雪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我这人是追不到的。”
  柳以童身体猛然一颤,“我明白。我不会枉顾您的意愿,只要您困扰,我会马上停手。我只求一个开始的机会……”
  阮珉雪缓缓却坚定地摇头,“我看得上的人,不用追我。我看不上的人,追我也没用。我不吃死缠烂打那一套。”
  “……”
  柳以童低着头攥着手,指头深深扎进掌心,阮珉雪看到,少女指心被压得充血赤红,可指背却苍白不透血色。
  阮珉雪叹一口气,伸手过去,终于主动握住那只冰凉的、无依的、独自强撑的手。
  阮珉雪轻轻说着,手上将少女攥紧的指头重重掰开:
  “柳以童,我不用你追。”
  “……”柳以童抬起泪眼,难以置信看过来。
  阮珉雪问:“你听明白了吗?”
  柳以童机械地、迟缓地点点头。
  题干给得很详细了,答案也给得很明确,将答案代回题干,几乎没有解读错的空间。
  柳以童像是宕机,半天没反应过来,许久泪水才大滴大滴砸下来,反握住阮珉雪的手,哭得都打嗝了,像个受尽委屈的小朋友。
  阮珉雪没叫停,任她发泄,任她哭,只在适当的时候擦擦她的眼泪,拍拍她的背。
  哭够了,柳以童才抽噎着说:
  “要追的,阮珉雪,让我追你吧。”
  “为什么?”阮珉雪没再否定,只耐心询问。
  “我不是急切只要个结果,和你在一起的每个过程我都很沉浸,很享受。而我能给你的不多,真的太少了,你这么好,别的女孩有的‘暧昧-告白-追求-恋爱’,你也要有。你可以不要,可我不想你缺。”
  “……”阮珉雪闻言只笑,她没反驳,小孩说给的很少,可哪里少了?
  小狗或许也以为自己不够好,什么都没有,才会把主人放在第一位,甚至远超过自己的生命。
  可见惯人间冷暖的主人才知道,小狗给的太多太重,是主人得到过最最好的。
  “好,你追吧,柳以童。”
  “谢谢……”
  “怎么追人的还要说谢谢?”
  柳以童被问懵了,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却被阮珉雪踮脚吻上,以唇堵住话语。
  缠吻间一句呢喃聊作警告:
  “我很贪婪,我很难追。你要做好准备。”
  “没关系。无论如何,我会追到你。”
  *
  阮珉雪确实很难追,客观意义上的,这人什么也不缺。柳以童也确实没什么感情经验,客观意义上的,追人的手段笨拙青涩。
  买花,买礼物,做个惊喜的爱心晚餐,发过短信确定有空才敢打来的问候电话。
  都很含蓄,不张扬,几乎只在别院里完成。
  最唐突的也不过是情人节这天,柳以童提前“申请”接她下班后,才敢把摩托开到她大厦楼下。
  阮珉雪走过去,量身定制的香奈儿与轰鸣的二手川崎形成鲜明对比。
  骑车的少女掀起护目镜,被风吹得泛红的脸箍在头盔里,衬得眼睛愈亮。
  “送你。”柳以童递上一捧花,机能风的粗野装束,搭配一束娇嫩的香槟玫瑰,张力拉满。
  阮珉雪笑笑,接过花,粉润的花偎着玉骨的人,她被花取悦。而美人与花珠联璧合的画面,显然更取悦了赠花的人。
  “要上车吗?”柳以童高兴地问。
  阮珉雪挑眉,“这什么问题?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是……”柳以童憨笑。
  阮珉雪当然知道柳以童的意思,小孩可能觉得她坐惯了配有司机的超跑,而不是一辆粗野的摩托。
  柳以童主动为阮珉雪戴好了头盔,阮珉侧身坐上去,扶住少女的腰。
  “抱紧咯!”柳以童喊道,随即拧动油门。
  机车如离弦之箭窜入车流,阮珉雪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少女单薄却挺拔的后背,不得不环紧她的腰。
  风瞬间灌满了阮珉雪的五感。
  城市霓虹模糊成光影线条,喇叭声与工作喧嚣通通被甩在脑后。阮珉雪精心打理的卷发在风中疯狂舞动,她闭上眼,感受着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撕开了她包裹在精英外壳下的、死水般的生活。
  心跳快得惊人,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驶上跨江大桥时,阮珉雪示意停下。她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这种陌生的失控感。
  她走到桥栏边,从手包里摸出银质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江风撩起她的发丝,侧脸线条在暮色里显得疏离寂寥。
  打火机刚擦出细小的火焰,不待凑近点烟,阮珉雪就察觉脸侧一热,转头,见是柳以童正直勾勾盯着她唇中未燃的烟。
  阮珉雪静了下,还是将那烟取下,放回盒子里。
  “不抽吗?”柳以童问。
  “不抽。”阮珉雪低着头,半晌,又补上一句,“以后也不抽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多年习惯轻易放下总有缘由,她想,先前她孤家寡人不在乎,可如今,她开始考虑未来。
  奈何烟瘾已成一种深入骨髓的痒,在情绪起伏时悄然探头。
  阮珉雪摩挲着烟盒,略带一丝自嘲地轻笑,“可是现在瘾犯了,怎么办?”
  阮珉雪说完,看向柳以童,在期待。
  柳以童什么也没说,只上前一步,勇敢地亲吻过来,手指穿过阮珉雪的发丝,揉着女人敏感的皮肤,吻得她瑟缩。
  两种清甜且汹涌的漱口水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融合驱散了烟草留下的虚无渴望。
  味道不错。阮珉雪想。
  果然,戒掉一种瘾,可以用另一种更强大的“瘾”来替代。
  比如,少女带来的风驰电掣的刺激。
  比如,少女唇齿间温柔且青涩的味道。
  斜躺在机车座上的香槟玫瑰被风吹得轻颤,暌违了一个凛冬的花期终于到了。
  阮珉雪在这个有花香作伴的吻中,重新看到了友人描述的深渊。
  她仍旧独自一人行走在悬绳之上,沉稳、强大,镇定地目睹旁人一个又一个坠落深渊。
  一切似乎一成不变,但她知道,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
  阮珉雪抬眼看向终点,悬线的尽头,站着柳以童。
  柳以童正期待地、眼眸明亮地迎接她。
  阮珉雪笑笑,稳步行完了这危机的一程,到那人身边。
  她知道,此后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93章 一八
  春节过了没多久,柳以童就在院中种下了花种,风信子与香槟玫瑰的,用以兑现她刚进别院时给自己的小小承诺。
  她开始等,等象征她和她的花开满春天,她期待在那之前,她能追求得自己与对方都满意,能与那人正式相恋。
  比花开先到来的是开学。
  校内举办春季运动会,柳以童作为班级内身体素质优秀的代表人物,几乎推脱不掉“为班争光”的责任。
  柳以童自己倒无所谓,去也行,不去也行,她不喜出风,但也不会避风头,不过,是萧栀子一番话燃起了她非去不可的斗志:
  “春天!操场!大学生鲜活的肉.体!谁能拒绝欣赏这种青春的美好呢?好期待好期待!”
  萧栀子对着虚空犯花痴,柳以童却被她无意间提醒:
  这难道不是好机会吗?
  邀请阮珉雪来看比赛,她就可以趁机在喜欢的人面前散发魅力……
  于是,柳以童干脆利落报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彰显爆发力与肌肉的单人百米跨栏,一个是万众瞩目的集体4x100接力。
  万事开头难。
  若说这句话为真理,那么报名与选项目便压根称不上开始。
  她没想到,最难的,居然是开口向阮珉雪发出邀请。
  入春后阮珉雪又忙碌起来,年后加上新季度的双重debuff让柳以童几乎一周只能与阮珉雪碰一次面,剩下的时日只能靠视频通话聊解相思之苦。
  人家作为操盘手在各大财经场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时……
  她在忙叨运动会。
  这巨大的反差,这社会人与校园人的差异,让柳以童只觉得自己幼稚。
  穿运动鞋的倒是能追得上高跟鞋。
  但追上是追上了,能配得上吗?
  因这份纠结,邀请的话含在柳以童口中,几次视频通话都没能说出。
  就这么一直拖,拖到运动会前一天,柳以童才几乎抱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在视频通话快要结束、阮珉雪那边已经传来秘书提醒下一场会议的声音时,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明天我们学校开运动会,你想来看看吗?”
  屏幕那端的阮珉雪正低头签文件,闻言笔尖顿了顿,抬眸看她。
  画面中,那人五官轮廓被光镀出银刀般的边缘,精致漂亮,摄人心魄,看得柳以童心跳骤快。
  这张脸不管看多少次,都很难习惯。
  简直国宴。
  柳以童正惊叹,就听那人笑笑,轻轻吐出几个字:
  “这么突然啊?”
  柳以童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沉进柠檬汁般酸涩的池水之中。
  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好,怎么能把邀请拖这么晚,显得临时且随意。
  阮珉雪工作时的日程表几乎要以分钟为单位切割安排,她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现在临时邀请,唐突且不合时宜。
  但柳以童没让阮珉雪为难,连一丝失望情绪都未曾表露,大方说:
  “小事!不重要的!我之后让室友录视频,把我高光时刻给你看!”
  阮珉雪笑着看她,没说什么,到了开会时间,二人最后互道了晚安,便挂断通话。
  “呃啊啊啊啊啊!”
  挂完视频,柳以童就在床上打滚发泄。
  直到精疲力竭,她仰望天花板,自我安慰道:
  吃一堑长一堑。
  这次亏了就亏了,明年还有运动会,一定要提前邀请,让阮珉雪亲眼见识她青春女大的魅力!
  辗转难眠,到了运动会当天,四月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掠过熙攘喧腾的校园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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