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穿越重生)——三三生九

分类:2026

作者:三三生九
更新:2026-03-29 11:48:05

  “父皇,儿臣会做个好皇帝。”
  没有眼泪。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
  他二十五岁那年登基。
  登基大典那日,他穿着华丽的衮服冠冕,端坐龙椅,接受百官朝贺。
  山呼万岁的声音从太极殿一直传到宫门外,层层叠叠,像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坐在最高处,俯视着匍匐在脚下的群臣。
  原来这就是那个位置。
  他在心里想。
  这么高,这么冷。
  他摸出那枚母妃送给平安扣。
  玉还是那块玉,可他的手,已经不是七岁那年的手了。
  ——
  他一生有过很多女人。
  皇后是他登基后大婚迎娶的,出身名门,容貌端丽,管家理事样样妥帖。
  她替他生下嫡子白翊,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让他操过半分心。
  他待她敬重有加,却从不亲近。
  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
  或许爱过吧——新婚那夜,她掀开盖头,抬眼看他,眸子里有羞怯,有期许,还有初为人妇的不安。
  可他不在乎,他不需要爱。
  他要的只是一个皇后,一个能替他打理好后宫的女人。
  她做得很好。
  所以她可以活得很体面,死得很尊贵。
  德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她明艳,张扬,她替他生下了皇长子白鸿,那是他第一个儿子。
  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孩,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做了父亲。
  他以为自己爱德妃。
  可当白鸿夭折、德妃疯癫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站在她的寝宫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进去,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被人安慰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
  他只会沉默。
  就像当年他跪在母妃灵前,父皇也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以为这是帝王该有的姿态。
  他不知道,那叫怯懦。
  丽妃是他后来宠爱的女人。
  她聪明,会来事,懂得如何讨他欢心。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一个皇子,想要更高的位份,想要在宫里站稳脚跟。
  他给她了。
  可后来他发现,丽妃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开始结交外臣,插手朝政,甚至在北境军务里分一杯羹。
  他给过她机会,可她不懂收敛。
  还有李昭仪。
  他甚至想不起她刚入宫时的模样了。
  只记得她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更不是最得宠的,她是最安静的。
  太安静了。
  安静到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那片安静底下,藏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等他终于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白鸿死了,德妃疯了,皇后也死了,李昭仪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
  她跪在那里,腰背挺直,没有求饶。
  她只是说,求陛下念在稚子无辜。
  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他曾以为温顺怯懦的脸,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女人。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问很多事,可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在这宫里活了四十年,比谁都清楚答案。
  他赐了她白绫。
  留全尸。
  善待三皇子。
  可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自己都不信。
  善待?
  在这座宫里,谁善待过谁?
  他把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丢进凝霜阁,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十六年不闻不问,任由他饥寒交迫,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他。
  一个罪妃之子,离权力越远越安全。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真相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
  面对那双与李昭仪如出一辙的眼睛。
  至于陈婉。
  陈贵妃。
  她入宫那年,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那年的杏花开得格外好,也不是因为她穿着那身鹅黄的宫装走进殿门时,满殿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他记得,是因为她看他时,眼底没有任何算计。
  没有皇后的恭顺,没有德妃的攀附,没有丽妃的野心。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人。
  那一眼太短暂,短暂到他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是她心里装着的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每年陈贵妃往北境送的东西,比往他这里送的多得多。
  他没问过。
  有些事,不问,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给她贵妃的位份,给她盛宠,给她诞育皇子的恩典。
  他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了。
  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给过。
  他给不了。
  他这辈子,连自己母妃想要什么都没弄明白,又怎么去懂别的女人?


第140章 皇帝:他的一生2
  很多年后,他在梅林里“偶遇”了那个孩子。
  不是偶遇。
  他听说三皇子近日频频出现在西苑附近,一个人在梅树下读书。
  他去了。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石头上,膝上摊着一卷旧书,正低头专注地读着。
  春寒料峭,他穿得单薄,冻得鼻尖通红,手指也僵了,翻页时有些笨拙,却仍不肯放下书。
  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这孩子长得不像李昭仪。
  他走过去。
  那孩子被惊动,书册滑落,仓惶跪下,声音发抖。
  他听着那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七岁那年,他跪在母妃灵堂前,也是这样发抖。
  可没有人来问他怕不怕,没有人来牵他的手。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批注。
  字迹清秀,见解不俗。
  他忽然想起李昭仪临死前那句话——
  “求陛下念在稚子无辜。”
  他将他迁出凝霜阁。
  那孩子叩首谢恩,声音发颤,仍是恭谨有礼。
  他看着他,忽然想问他,这十八年,恨不恨朕。
  可他没有问。
  他只是补了一句:
  “新居仍叫凝霜阁,免得换了地方,反不自在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凉薄。
  他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他依然是那个从凝霜阁出来的带着罪孽印记毫无威胁的皇子。
  他没有回头。
  可他走出去很远后,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妃最后一次替他理衣襟,把平安扣塞进他贴身的衣兜里。
  那时他七岁,什么都不懂。
  如今他四十七岁,什么都懂了。
  可他仍给不出一个父亲该给的东西。
  ——
  承庆殿起火那夜,他正在乾清宫批折子。
  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留下鲜红的批注,一笔一划,工整得没有一丝颤抖。
  承庆殿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赵德全来禀报:“陛下,丽妃娘娘救出来了,只是……烧伤严重。五殿下守在偏殿,滴水未进。”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窗外。
  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昨夜火光的余烬,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问:“火是怎么起的?”
  赵德全低着头:“回陛下,还在查……据说是殿内的烛台倒了。”
  他没说话。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穿着青绿色的衣裳,说话软软糯糯的。
  茉莉。
  那个宫女。
  那夜是个意外,是丽妃设的局,他后来才知道。
  结束之后,她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他没有杀她。
  不是心软,是懒得。
  一个宫女而已,翻不出什么浪,随便封个位分就搁置了。
  可她有了身孕。
  太医报上来时,他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夜的事。
  他去看过她一次。
  她住在宫里最偏僻的角落里,屋子很小,却很干净。
  窗台上养着一盆茉莉,开了几朵小白花,香气清苦。
  她见了他,跪下请安,声音还是那样软糯糯的,却不再发抖了。
  她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白睿。
  她说,想让孩子聪明些。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后来又去看过她几次。
  不是因为她多好看,也不是因为她多会讨他欢心。
  她笨得很,不会调香不会绣花,连话都说不好,总是词不达意。
  可她看向白睿时,眼睛也会亮。
  那光,和皇后不一样,和德妃不一样,和丽妃更不一样。
  那光,他只在很多年前,母妃看向他时见过。
  他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有时间去弄明白。
  国事繁忙,后宫佳丽三千,他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身上。
  所以他不知道,她临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桂花糕。
  用油纸包着,是留给孩子的。
  很多年后,白睿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那里面没有光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那光弄丢的。
  或许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那盆茉莉的那天。
  又或许,是更早更早以前。
  是他第一次从她身边走过,却没有停下脚步的那一天。
  他给不出一个父亲该给的东西。
  就像他给不出一个丈夫该给的东西,一个帝王该给的东西,一个儿子该给的东西。
  所以当承庆殿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时,他坐在乾清宫里,批了一夜的折子。
  他当然知道那火是谁放的。
  他知道白睿用了什么手段,知道那孩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也没做。
  那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只是在第二天,对来报信的人说:“让老五好好养着。”
  ——
  他这一生,批过数不清的奏折,决断过无数人的生死,平定过边境的烽烟,也平熄过朝堂的暗涌。
  他把江山治理得很好。
  史书上会写他是守成之君,说他承先启后,说他在位期间四海升平。
  可他知道,他只是一个在深宫里活了一辈子、却从未学会如何去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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