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分类:2026

作者:小花狗
更新:2026-03-29 11:28:57

  “我不愿意。”温怀澜平静地说。
  他实话实说,脸上的愤怒已经消散,变成了无可奈何。
  温叙怔怔地看他,忘了要说些什么。
  温怀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艰难:“但如果你想,也可以。”
  他的语气很勉强,却轻而易举地妥协了,抬手替温叙擦了下眼泪。
  温叙愣了会,感觉到温怀澜掌心里熟悉的热和干燥,一点点变得湿润。
  “可以了吗?”温怀澜态度不算好,“不许哭了。”
  温叙呆呆地站着,好像在意料之外,他的要求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胁迫,但温怀澜就这样全盘接受了。
  他僵了会,几乎像变脸,毫不客气地扑过去,在温怀澜身上捏造一个怀抱,钻了进去。
  温怀澜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肩上的衬衣被哭得有点湿:“怎么还哭?”
  恐吓起效,温叙抬起头,松了手。
  温怀澜面色不变,看不出什么想法,温叙得寸进尺,凑过去碰了碰他的侧脸和嘴角,用一只手抚了下另一只手的拇指,最后指着温怀澜。
  “什么意思?”温怀澜没什么耐心地问。
  温叙往后退了步,摇摇头,好像意犹未尽,又靠近了搂他的腰。
  起居室随时间变得昏沉。
  温怀澜任由他的情绪欺负,最终只是警告:“不许再哭了。”
  云游未来运行的第三年,梁启峥出面,宣布了后续的变动。
  丰市对于企业家们在这所私立学校里产生的交往和笼络十分忌讳,从某种程度上已经产生了一定威胁。
  温叙读完所有课程的秋天,云游未来的名头里去掉了云游,变成了公私合办的公益学校——未来公益学院,由云游集团及其他几家捐赠的资金,以及少部分丰市政府的拨款继续运营。
  科目和课程是温怀澜看过定下的,保留了芳香学。
  摘牌又挂牌那天,也是第一届毕业典礼,各个环节都在丰市政府的要求下流畅地往前推。
  温养进场时,梁启峥还在台上感谢合作方,一行人在角落听着。
  露天的音乐广场连着车行道,有一段矮矮的花坛将两侧分隔开,她从一辆停好的车上跳下来,走得像一阵风。
  温叙穿着云游未来定制的毕业服,向她挥挥手。
  裴之还神色复杂地看着那辆硬朗的吉普车,不太理解:“谁给她买的车?”
  冯越忙着鼓掌:“她自己挑的。”
  裴之还摇头:“不得了。”
  温养朝他们走来,掏出手机丢给他:“帮我们拍个照!”
  裴之还摸了半天没找到相机,被温养嫌弃了两句。
  “有了有了,别急啊!”裴之还举起手机,镜头里的温叙相比温养的随意,显得有些拘谨。
  温养抬起胳膊,本想勾着温叙的肩膀,蓦地发现对方似乎高了点,转而变成了一个耶,竖在温叙的头顶。
  僵硬得像是在罚站的温叙凭空多了双兔耳朵。
  轮到温怀澜,声音沉稳许多,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来,客套地感谢所有人的支持:“谢谢。”
  温叙恍惚了几秒,凝望着温怀澜所在的大概位置。
  温养碰碰他的肩膀:“跟他合影了吗?”
  温叙回神,用手说没有。
  “喊他过来。”温养怂恿,“我马上要走了,我没请假。”
  冯越不知从哪冒出来,小声地自告奋勇:“我去喊!”
  已经干涸的喷泉广场上只剩嘈杂喧嚣。
  此时的温叙混在几十个毕业生之中,并没有人知晓他的目标与计划,更没有媒体上前打扰。
  冯越消失了几分钟,温怀澜却独自往这来了。
  “这么迟?”他轻声说,问的温养。
  温叙朝他笑了一下,有种收敛住的不自然。
  裴之还恰到好处地找到了极其隐蔽的拍照键,指挥着面前的人,总觉得他们画风迥异。
  温养拉着温怀澜把人夹在中间,催促裴之还:“快点,多拍几张就行了。”
  微弱的快门声响了几次,把毕业袍、无袖夹克和西服框进了画面。


第72章 愈合-3
  海边别墅在同年夏天也聒噪起来。
  温怀澜把海边一半的位置划了出去,只留下别墅的一小块地方,拿到使用权的公司来自海市,大动干戈地在这点地方搞了个小规模的度假村。
  独栋民宿的置式和原来的截然相反,开辟了浅海海域做游乐设施,可以坐游轮到不远的小离岛上观光。
  温叙两年里只回去过几次,听说海边出了个很有名的网红,游轮上长得十分帅气的黑皮舵手,是个哑巴。
  游轮在海面上缓缓远去,依稀能感受到闪光灯跳跃。
  温叙在露台上看了几分钟,听见裴之还叫他的名字。
  别墅里空得寂寥,裴之还手里拿着从前至今的各种纸质报告,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还有别的吗?你看看?”
  温叙低头看过去,按年份一张一张排好。
  裴之还用双手才能拿稳这一沓厚厚的、耗费颇多、承载着温叙的检查报告。
  温叙垂着眼,表情很安静。
  “诶。”裴之还突然开口,“你不会耍赖吧?”
  温叙停下来,抬头看他。
  裴之还从他的眼里找不到破绽,啰嗦地重复着温怀澜跟他的约定:“你毕业要创业,就得做手术,对吧?”
  温叙点点头,没去纠正说法里的漏洞。
  温怀澜对利用资源、实现温叙价值这件事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是吧?”裴之还继续问。
  温叙从他手中抱过那些已经有些陈旧的报告,移开了目光,没有回应。
  裴之还抹了把脸:“不许耍赖啊!”
  他还记得温怀澜在最后那场类似谈判中的表情,有不露痕迹的疏离和冷淡,轻轻地抱他:“云游可以用你上新闻去申请,你有没有想过做点什么?如果真的有块地,你想做什么?”
  温叙挣脱他的手,茫然地抬头。
  “如果你真想利用好自己,想想做什么,你自己做。”温怀澜的口气像是在下达指令,“听到了吗?”
  温叙其实一片空白,还是迟疑着点头。
  “第二个。”温怀澜绝情地提醒他,“如果申请成功,你要做手术。”一边说,一边抬手摸着温叙的喉咙,结结实实地覆住。
  温叙产生了喉咙被扼住的错觉,呼吸变得难受,艰难地控制着表情。
  温怀澜声音低沉,慢慢地说:“听见了吗?”
  他的手恢复了干燥和热,温叙在一片灼热和混乱中点头。
  温叙对裴之还的没完没了很有耐心,放下东西打字:“是。”
  裴之还松开眉头笑了,眼角有明显的皱纹:“那就好。”
  温叙体会到类似即将下班的松弛。
  “走吧?”裴之还心情愉悦。
  他点点头,伸手去够关窗的遥控器,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温叙下意识看了眼,迷你游轮上满满当当。
  裴之还前年换了辆商务风的车,把年会礼物拆了消音器,还给了梁启峥。
  从别墅区往外的路变得很宽,安全闸门已经拆除,常年敬礼的礼宾变成了度假村的向导,戴着风骚的墨镜跟裴之还的车挥手。
  “是下星期开吗?”裴之还思索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形容那间理疗馆。
  温叙点头,指了指前方,示意他看路。
  “这种,要给你红包吗?”裴之还不确定地问。
  温叙有点莫名,赶紧摇头。
  “哦。”裴之还打着方向盘,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种也算什么大事。”
  下了坡道,两侧是全新的热带植物,有零星的游客在路旁拍照,天色明媚。
  温叙没什么动静,裴之还扫了他一眼:“听说搞得很大?”
  温叙仔细想了想那栋小楼的面积,迟疑着点头。
  裴之还没理解他的迷惑,欣慰地说:“蛮好,蛮好。”
  车子驶入主干道,视野变得开阔,从老城区往新中心的景象在面前渐渐显露,接着飞快地往后跑。
  裴之还开着车,陷入了奇怪的沉思。
  温叙看着外头发呆,听见他幽幽开口:“阿叙。”
  声音几乎有些冷森,温叙转过头去。
  裴之还扶了一下眼镜,有点幽怨:“总感觉你还是会耍赖。”
  愈开业是积缘观里算的时间。
  不早不晚,正好是丰市秋末最好的天气,空气干燥,一滴雨都没有。
  商业体还没完全开放,竣工大吉的条幅还没撤走,工业吸尘器还在马路上孜孜不倦地工作。
  被怀抱着的独栋小楼显得十分秀气,镜面玻璃一尘不染,倒映着街景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灯光秀亮起,温怀澜和梁启峥才姗姗到场。
  温叙愣怔很久,望着几栋还未运营的高楼,墙面上的图样与字纹不算太新奇,甚至有点俗,但恢弘十足,写着对未来的祝福。
  温怀澜从一旁经过,轻轻碰了碰他的腰,站到了中心位上剪彩。
  温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剪刀利落的动静,以及延绵不绝的掌声。
  梁启峥在斜后方拍着手,小声同温叙搭话:“啧,好看吧?”
  温叙手里拿着半截布料,有点出神。
  他好像不打算听温叙回答,继续说:“温怀澜自己弄的,我觉得有点土,他说寓意好就行,搞大点就好。”
  温叙抿着嘴,下意识低了低头。
  “弄挺久的。”梁启峥笑了,“机器都在路面对搭了二十几天,设备就租了四十多万。”
  温叙捏着那块布,用手比了个简单的动作。
  梁启峥不知道怎么看懂了:“谢我干嘛?”
  温叙看了看他,有点勉强地笑了。
  他开不了口,场面上的事大多还是温怀澜和施隽应付,有些很熟悉的面孔来来去去,温叙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在新闻里见过这些人。
  邱一承也来了,穿着不太正式的运动服,正在享用冷餐,朝着人群中的梁启峥打了个手势。
  梁启峥停下替温怀澜邀功的无趣活动,招呼人去了。
  温叙在人流里被推着走,无法开口。
  他心里涌出一种游离在外的失重,甚至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
  眼前的光虚虚实实,直到温怀澜的声音传来。
  他从温叙的身后冒出来,低了头说:“我出趟差,后天回来。”
  温怀澜干脆地说完,用手拍拍他的背。
  温叙感受到他侧脸的温度,一触即离,变成了个毫不留恋的背影,往暗处的停车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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