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余朗月不放,他死死地攥住易昭,力道大得好似要将他的手折断,随后借力将对方拉近了自己的怀里。
  咚咚、咚咚。
  易昭挣扎得更厉害,他好像被困在了名为余朗月的牢笼里,哪怕用撕咬咒骂的方式也得不到一点解脱,耳边的声音夸张地响着,好像小时候的节庆日才能听到的鼓鸣,又好像只是另一个人胸腔的震动。
  “不放。”余朗月用不容拒绝的语调回复。
  “不放。”他抱紧易昭,好像想把对方的骨骼都捏碎了塞进自己怀里,想把对方的血肉嚼碎了融进身体,他动作多粗鲁,声音却多旖旎,气息落在易昭颈后,低声喃喃:“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轻叹一声,声音轻得好像午后的一场呓语:“早就该这么做了。”
  易昭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被碾碎,他的喉咙里泛起一阵血味,几乎是控制不住恨意,掩饰不了责怪,朝余朗月露出他枯槁、丑陋、干涸的灵魂,狰狞地问:“你早干嘛去了。”
  你早做什么去了?早想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又能当没事人一样出现?凭什么又能轻轻松松地闯入我的生活?凭什么痛苦的、难受的、被留在昨天的、被杀死在冬天的只有我——
  “我早在干嘛?我他妈早在思考!”余朗月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他好似不满意易昭总是要躲着他,又似乎只是想宣泄这些年堆积的愤懑,猛地抬手去捧住易昭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我早在猜测你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早在琢磨我对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意思,早在埋怨你凭什么说走就走,又留我一个人在丘池!”那眼里痛苦不堪,余朗月平和假面下的狰狞淌出来,扎进易昭的心底。
  “易昭,你好狠的心啊。”他声音支离破碎,这些年来积压的怨怼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他死死捏住易昭的脸,残忍地诉说他的罪名。
  “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易昭,你给我想的机会了吗?你给我接受的时间了吗?”他声嘶力竭,“易昭,你真的很残忍,你想让我坚定不移地选你,却让我一点准备都不做,你但凡、但凡给我一点时间,但凡对我多耐心一点点呢!”
  他大声指责,是一位公正凛然的法官,大声地给易昭定罪:“你哪里是擅长逃跑,你这分明是恃宠而骄,你是不是就是知道我会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是知道我放不下你,你就是和以前一样,一直在等着人来爱你!”
  易昭愣在原地,他觉得余朗月逻辑混乱、倒打一耙,句句都是问题,但是他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余朗月哭了。
  印象里永远乐观自信、清澈纯粹的人,竟然哭得无声无息。
  他好像有千般不舍万分委屈,这些年来堆积的情绪、积压的思念,终于化作一颗颗晶莹浑圆的泪,重重地砸在易昭手背。
  “易昭,我真的找了你很久。”他不管自己的眼泪,却还是细致地抹去易昭脸上留下的痕迹,“我真的很想你。”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你还喜欢我吗?”
  易昭张了张唇,他想说不,但是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动物才会发出的虚弱动静。
  余朗月只是问他:“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害怕孤独,又害怕失去。你要怎么确定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说我只是用来装你感情的容器,一个用来呼唤爱的工具。”
  他的声音像咒语,眼泪又像雨,易昭头晕目眩,莫名想起和易振民打完架的雨夜,余朗月从温暖的房间里闯出来,混着少年滚烫体温的拥抱。
  “易昭,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他手指用力,在易昭的脸上按出一块糜红的颜色,“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谁给你开窗你就能陷入谁的拥抱里。”
  “我不为别的,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答案。”余朗月动作猛地停住了,死死地注视着他,好像要将这个人的一切声音、一切动静都吞进脑子里。
  今夜无风无雨,但易昭还是觉得世界在此刻颠覆,有人撬开茫茫雪原,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种子,摇摇欲坠地带他赴死。
  “你说啊,你回答我。”这人语气多么强硬,声音多决绝,但还是像在哀求。
  “你如果不喜欢我,那又为什么不敢看我。”
  作者有话说:
  爽!
  祝大家新春快乐,马力十足呢!


第99章 我喜欢你
  易昭如鲠在喉,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混沌迟缓,好似有人在用一把木槌试图从太阳穴处凿近他的大脑。
  春天已经来了,阳光灿烂、万物晴朗,但他还是觉得很冷,体内正在经历一场来自十七岁的倒春寒。
  他再也忍耐不住,拼尽全力从余朗月手中挣脱出来,冲到街角的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余朗月一点不意外他的反应,或者说他其实是设想了很多更糟更惨烈的结局,所以易昭这一反应还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甚至还能算作是游刃有余,熟练地帮易昭擦脸,连给他缓神的时间都不给,直接把对方捞起来塞进车里。
  等易昭终于从余朗月尖锐的质问中抽身,反应过来想要挣脱时,他已经被连抱带拉地抓进余朗月家里了。
  陌生但布局有点熟悉的房间,生疏但属于余朗月的气味,易昭背脊发麻,缩在墙角谨慎地注视着这一切。
  余朗月按着他去洗手间,用一张新的毛巾给他洗脸,像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游戏。
  “你不能这样的。”易昭的声音在毛巾下微弱地响起,“你这是绑架。”
  余朗月把这些话全当做醉汉吹的耳旁风,还想给对方换件衣服,易昭死活不让,抓着自己的衣服做最后的抵抗,余朗月一伸手他就咬人。
  最后余朗月实在没办法,只好半推半就地把人扔到了床上。
  房间的灯被余朗月都关掉了,就剩下一盏台灯微弱地散着光,本来还耍小性子闹脾气的人,在接触到床的那一刻终于有点扛不住了,上一秒还倔强地说我不要在这里睡觉,下一秒眼皮便在打架。
  他极力想和余朗月再对抗一下,强忍着睡意固执地看着余朗月,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在较什么真。
  余朗月蹲在床边,方便易昭看他。
  易昭的眼睛好像自己小时候喜欢的弹珠,漆黑一片,但是藏进被窝里就会散着莹莹弱光,是独属于他的星星。
  他问易昭“胃痛不痛”,对方没回答,只有鸦羽般细长的睫毛缓缓落下,像休息前整理自己羽毛的天鹅,露出柔软的痣,易昭安静地向他倒戈。
  余朗月依旧蹲在原位,在易昭闭上眼睛好一会之后,抬手去覆盖住他的眼。
  他低着头向易昭靠近,唇几乎就要和易昭扣在一起,他能感受到易昭微弱的呼吸,是他肖想很久的、小动物一般的动静。
  柔软的睫毛刷在掌心,很痒,心底也很痒,好像有蚂蚁啃噬过,余朗月听了很久,最终微微调整了一番角度,这个吻最终落在了易昭的鼻尖。
  易昭第二天在七点准时醒来。
  生物钟真的很讨厌,不管昨天多痛苦、多疲倦,大脑还是清醒地把人拖进新的一天。
  易昭睁开眼时仍觉头重脚轻,跟有十二个冰壶在从发旋往下浇水一样,昨天凝固的记忆被冲开,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在余朗月的房间、在他的床上。
  然后一切都变得很厚重,不属于自己的气味、阳光下粉尘起伏的幅度、窗帘刮过书桌的声音、压在他腹部来自于别人的温度,以缓慢而慎重的方式入侵他的感官。
  余朗月从背后沉稳地抱住了他。
  易昭心中一凛,像一台生锈的仪器,压根不敢转身,机械地试图从余朗月的手臂下脱身。
  对方的呼吸依然沉重,易昭咬着牙屏气甩开他的手,仓皇地躲下床,贴着墙根重重吐一口气。
  余朗月依旧睡得很沉,他的眼底乌青,看起来是一点没睡好,易昭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余朗月的卧室和自己在柿湾那个小小的房间极其相似,书架的朝向、桌椅的摆放、甚至连书本堆叠的方式也和以前重合。
  微妙复刻的房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几度想要封存忘却的回忆被人以这种方式保存,易昭不敢再看,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想要逃。
  宽大的衣领朝着肩膀的另一侧划走,易昭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余朗月的衣服,又是牙关一紧,但也来不及仔细琢磨,只想着快点逃离被余朗月包裹的环境。
  但是手刚一触上把手,手背便被人扣住了。
  易昭猛地一惊。
  余朗月的影子已经完全覆盖住他,他掌心牢牢地盖住易昭的手背,并没有很使劲,但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桎梏,双臂环绕着将他包围,看起来就像在抱他。
  余朗月的下巴放在他肩窝,似是不经意地朝颈侧蹭了蹭,声音慵懒,明显还压着气:“去哪里?”
  温热的气息从颈侧钻进衣领,易昭察觉到自己的右手抖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滚,试图平稳气息:“我要回去。”
  “门我给锁死了,得录我指纹才能开,除非你把我两只手剁了一个一个试,不然是不可能放你出去的。”他懒洋洋地趴在易昭肩上,说着很渗人的事实,“你懂吗,你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易昭心口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好对上余朗月幽幽目光,他嘴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好像在看小时候抓到最喜欢的蝴蝶,让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易昭,末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昨天的事情还记得吗?”
  话题转移得太快,易昭还停留在这人在二十一世纪竟然还干得出非法囚禁的事,脑子里又被昨晚零零散散的片段堆满了,他下意识地按住左臂,怒问:“我的衣服呢!”
  余朗月的手被很粗暴地甩开了,他也不生气,继续拖着语调答:“洗了啊,一股酒味儿。”
  “你昨天自己让我给你换的。”他说,“半夜非说身上臭要洗澡,我怕你一觉睡醒说我占你便宜,只好给你换了件睡衣哄着你睡。”
  易昭这一段记忆完全缺失,不相信这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极力不让余朗月占上风:“那你干嘛非得——”
  非得抱着睡!
  这像不像话易昭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说不出口,忿忿咬住了唇,只好怒视余朗月。
  余朗月自然也知道他在说什么,很贪婪地把他的表情都吞噬干净,以一种慢条斯理又理所应当的语气继续说:“因为你老是蹬被子啊,睡一晚能感冒八回,还得人帮你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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