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明明已经有点发热，但是两人都没提要把西服脱下来，似乎他们还陷入在一场仪式里面，穿着正式的服装，要去做庄重的事。
　　这一条道路是笔直的，车辆很少，只有树影像浪潮一样卷过衣摆、流向发梢，午后蝉鸣惬意，偶尔有人侧身而过，总会多看他们两眼，不知道是在奇怪还是在祝福。
　　他们全部接受，昂首挺胸，一路往前，看见道路的镜头是红色的影壁，影壁之后有一桩寺庙。
　　小小的寺庙，供奉的不知道是当地信仰的哪位神，走进了才能听见木鱼有节奏的敲击声。
　　庙也不大，亭中有棵参天菩提树，树上挂了很多红色的祈愿条带，树下就是香炉，他们进去逛了一圈，余朗月出来时带来六根香，易昭买了两条祈愿带。
　　余朗月侧头问：“准备挂哪儿？”
　　易昭挑眉：“要拜哪位？”
　　“哪位神仙听见了就拜哪位呗。”余朗月把香分他一半，“听说这里求姻缘很灵。”
　　他随意地插香，对着天说：“祝咱俩、咱俩父母、咱们朋友都身体健康。”
　　易昭听笑了：“结果你不准备求姻缘。”
　　“姻缘美着呢，不用找神求。”余朗月很自豪地说。
　　他毫不谦虚：“就健康就行了，其他我努努力都能做到。”
　　易昭在心里夸他厉害，自己没那么多自信，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这些年来他过得麻木，根本别提有什么愿望。
　　此刻拿着三炷香，卡壳半天，脑子里面徐徐冒出来几个字：佛祖你好，我是易昭......
　　余朗月在旁边突然一拍脑门：“哎！我刚忘了报咱俩身份证号了，佛祖搞不搞得清啊。”
　　易昭后面的话就全忘了，耳侧传来噗嗤一声，扭头就看见有个大哥拿着大炮一样的相机站在不远处。
　　“哎，不好意思啊，不是有意偷听的。”他人也挺外向，直接冲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一进来我就看见了，还在想这两人真奇怪呢。”
　　余朗月和易昭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指的是勾着手指一起跨进庙门奇怪，还是胸口同样的洋桔梗奇怪，同时直直地盯着人看。
　　大哥想了想说：“怎么大热天的，还穿个西装出来，要走秀啊？”
　　余朗月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挪开视线：“对啊，刚从巴黎飞回来。”
　　“行呗，那我也给你拍张照片。”大哥还挺喜欢他这性格，拿着炮筒对向他们。
　　余朗月就像以前在教学楼六楼一样，对着相机一点不紧张，抬起手搭在易昭的肩上，说：“易昭，比耶。”
　　易昭面无表情地配合，手刚伸出来，中指上就被套了个银环。
　　他反应很迟钝，侧过头去看，不知道余朗月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牢牢地套在他的指根。
　　“回头还准备仪式呢，再给你买个带大钻的套无名指上。”余朗月亲了一下他的发旋，语气和平时一样轻飘飘的，“今天先求婚。”
　　易昭盯着戒指，就此顿住。
　　他的眼皮被太阳照得发烫，嘴下意识地抿起，这次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再不用力忍一忍可能眼泪就要砸在戒指上了。
　　“你怎么这样。”他低低地埋怨，看着反射阳光的银圈，“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追你的时候买的，你准备这么多干什么。”余朗月云淡风轻，甚至一边揉搓他的耳垂，一边对着镜头抬了下脸。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在学校你总感觉好忙，去找许欣婷的时候又觉得那时候提不太好，今天在典礼上都想冲动一下了，但是觉得不能抢刘老师的风头。”他说，“现在就很好，刚好还遇到了有人记录呢。”
　　摄影大哥确实也有点惊讶，不过回想他们这一路的行为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起了个哄。
　　易昭垂头看自己的指根，戒指很素，没有多余的装饰，也不留更多文字，反射出阳光，纯洁得刺眼。
　　他突然想起来高中时有次庆祝第一，余朗月给他买来生日蛋糕，没有蜡烛许愿时，他说自己当一天神仙，让他有什么心愿都实现。
　　当时许了什么，易昭早就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感觉总是如此，余朗月冥冥中总能让他如愿。
　　于是易昭不再依赖神明，不再需要愿景。
　　“你总是这样，我怎么办呢。”他低下头去，将祈福带拆开，再系紧。
　　“你现在开心吗？”余朗月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问道。
　　“开心的。”易昭庄重点头。
　　余朗月便用鼻尖蹭他：“那说点让我开心的。”
　　“要答应我吗？”
　　易昭将祈福带系好，抬起头来看他。余朗月没有夸张，他的瞳孔和树干的颜色确实很像，不起眼的灰棕色，但看向他时总是承载执念与渴望，像需要阳光和水分一样需要余朗月。
　　“答应的。”他缓缓地说。
　　红色的丝带弯曲缠绵，一头留在余朗月无名指，一头系在易昭指尖。
　　没有典礼、没有庆祝，在陌生的城市、好心的路人、不知名字神明的注视下，他们就这么完成一场仪式。
　　这座小庙以姻缘闻名，香火袅袅，满树祈愿带随着树叶摇晃，菩提郁郁葱葱，沉默地装载无数心愿和梦想。
　　撞钟磬音响起时，余朗月刚好卷过红色丝带，与易昭十指相扣。
　　同样的对戒相撞发出细微的声音，易昭的意识由着阵阵钟声回到从前，丘池的夏天和这里一样绵长，午后的阳光像现在同样摇晃。
　　在三楼靠窗的书桌前，他压着课本，拿着铅笔，对着故意捉弄他的余朗月，随口嘟囔了句“小时候外星人来找过他”。
　　现在想来，外星人应该就是小麦色的皮肤，黝黑的眼珠，顽强又执固，爬上家门口那颗摇摇欲坠的柿子树，给他带来爱、希望、和救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完啦！
　　特别感谢各位宝宝的陪伴，这本的连载周期真的特别长，正是因为有大家一路相伴，我才不那么孤单。
　　喜欢本文的话可以点一个关注作者吗，这对我很重要，爱大家！
　　下一本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