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你但凡买一个实用点的呢。”易昭吐槽他。
  “这个也很实用啊,她一会儿不想走了我们能推着她。”余朗月说,“不喜欢了还可以拿去学校哄小孩儿。”
  许欣婷也哭笑不得,担心自己再丧着个脸余朗月真的要赶她上马了,遂速速收拾心情请两人吃饭。
  她对余朗月和易昭同时出现在眼前一点也不奇怪,更像是觉得这幅画面迟到了很久终于出现。
  倒是易昭有点不好意思,纠结半天问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使劲回想,感觉记忆就停留在高中某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在昏暗的KTV走廊,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余朗月和易昭拥抱,好像就看到了世界的一角。
  六月上,气温变换不再颠倒往复,轰轰烈烈来临的春天以几场暴雨作为终结,在第一声嘲哳蝉鸣中,总算是大跨步朝夏天迈进。
  易昭之前从来没觉得夏天这么来势凶猛过。
  那二十四副治疗胃病的药已经喝光了,余朗月想再去找佟市中医那拿一点,易昭不想再受那股苦味,连连拒绝了。
  余朗月便问他:“那你胃痛怎么办。”
  易昭想了想说:“至少到目前没痛过。”
  六月中,余朗月建立的易昭全肯定bot已经拥有100条笔记。
  他要求易昭睡前朗读,声称这是最近很火的什么宇宙感知所有好事都倾向我大法,被易昭撵去猫窝睡。
  他象征性地在猫窝旁坐了半小时,等猫躺下之后,抱着半梦半醒的十七挤进被窝。
  六月下,易昭和余朗月收拾行囊,一路南下,去参加刘沁的婚礼。
  虽然在电话里说的很轻松,但易昭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紧张,有七年没和刘沁见面,也不知道对方变化大不大,还认不认得出他来。
  余朗月听得想笑,说你又不是从胚胎长成小孩,哪有成年了还变化大到看不出来的。
  “我上次见她还是高二的学生。”易昭很较真,“很多人都说我变化很大的。”
  余朗月扭头看他:“这么多年都没和妈妈联系啊。”
  易昭辩解:“一直都有联系的,每年都会发新年祝福。”
  余朗月哑音,感觉有一根柔软的刺扎进心脏,也不痛,就是泛起的酸劲儿让人有点难受。
  他捏了捏易昭的脸:“可怜宝宝。”
  易昭把他的手拍开,有点不满意他的用词:“我不可怜。”
  “好的。”余朗月就换成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拉着易昭的脸扯开,“可爱宝宝。”
  易昭仍然很不适应他这么叫,背过身去不去看余朗月,就给他留了一对通红的耳朵。
  余朗月觉得他还是有在好好进步,至少今天没有在纠正他。
  两人下午抵达机场,刘沁百忙之中还抽出身来接他们,她看着竟然比以前还要年轻,皮肤状态好了很多,谈吐自信,连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只不过视线还是一样锋利,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易昭,随后目光便停留在余朗月身上。
  余朗月完全没他说的那么松弛,在刘沁看向他时古早的一些回忆也蹿上心头,差点没直接屈膝道歉说“对不起刘老师是我强迫了你儿子......”
  易昭想了一路也没想好怎么向她解释余朗月,甚至觉得光是刘沁看向余朗月的目光,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阵,直到她的爱人停下车赶来,带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和易昭握手:“这就是易昭吧!经常听沁儿讲你,现在是大博士!我只在电视上见过博士呢,哈哈!”
  易昭没听过谁这么亲密地叫过刘沁,也对叔叔这个态度难以适应,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刘沁也显得很无奈,睨了他一眼。
  再转过视线时,她变得温和很多,用一种包容柔软的、富含母性光辉的视线笼罩着二人,浅浅笑道:“好久不见。”
  余朗月挠挠脑袋,恭恭敬敬地和刘沁问好:“刘阿姨好久不见。”
  刘沁看着他们,嘴角一直翘着,视线流连在二人之间,只轻轻感叹一句:“你们都长高了。”
  “朗月你有多高?”她突然问了一句。
  “一米八五。”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余朗月立马回答了。
  “小时候见你,你还没丘池柿子树的花坛高呢。”刘沁语气轻松,“一下子都这么大了。”
  她停了停,说:“明天要不你也来当伴郎吧,正好原定的伴郎有事,西装刚好你也能穿下。”
  余朗月和易昭对视一样,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没有什么复杂的工作,就是递一下戒指。”刘沁说得很轻松,“就当帮我一个忙。”
  她都这么说,两人肯定不能拒绝,只是彼此都心神不宁,一直到吃了饭回酒店都还有些恍惚。
  “你说刘老师是什么意思。”余朗月拱了拱易昭,“她是不是...就接受咋俩了?”
  易昭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从小就没猜中过她的心思。”
  “高兴着呢,怎么又说这种让人心酸酸的话!”余朗月伸长胳膊过来抱他,“没关系,那我就这么认为了。”
  他摸着易昭后脑勺,没忍住嘿嘿傻笑:“你说我明天要是直接叫她妈妈她会答应吗。”
  易昭被他按在衣服里面,声音闷闷的:“我记得改口环节好像不是这样的。”
  余朗月感觉他声音不对,又将他的脸翻出来看:“怎么了,在紧张吗?”
  易昭闷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我和她好多年没见了,以前也没见得有多亲近,今天也是多亏了有叔叔才不至于尴尬。”他叹了口气,“有点担心明天做不好。”
  “你觉得叔叔怎么样?”余朗月先岔开话题问他。
  易昭说实话,要是前几年的他来看到,肯定会觉得叔叔配不上他妈妈。
  这两人几乎云泥之别,叔叔带着做生意圆滑,说起故事时眉飞凤舞,也喜欢满嘴跑火车,和易昭将他刚和刘沁接触时,每次她都要来踩自己两脚,一周换了八双鞋。
  刘沁扶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语气很松弛:“哪有这么夸张。”
  那时候易昭就觉得,刘沁应该会比她之前幸福很多吧。
  所以现在他也回答余朗月:“比我想象得好。”
  “那是因为你想象力真的很差。”余朗月笑话他,“老是设超级低的期望值,尤其是对自己。”
  易昭在此很有发言权:“恰恰相反,是刘女士对我的期望值就很低,我怎么做都不会让她满意。”
  余朗月沉默了一会,问:“她没对你满意过吗?”
  易昭对着余朗月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时候说点什么都有要讨安慰的意思了,但还是咕哝着说了一句:“我一直觉得她讨厌我。”
  讨厌小孩让她的身体再回不到年轻的时候,讨厌小孩让她不得不丢弃事业理想,讨厌小孩让她倾注全部注意力,讨厌小孩让她做不成自己。
  余朗月的手掌停留在易昭后脑勺,顺着颈项一直往下,蹿过脊柱,最后留在尾骨,就像划过了他整个生命历程。
  他末了轻轻笑了:“我不这么认为哦。”
  “一个真正恨你的人,不会给你取名叫昭昭。”他说。
  一直到第二天易昭穿着西装,牵着刘沁走过红毯时,他都还在无意识地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天阳光很好,刘沁选的会场有很大的落地窗,在仪式开始前,她亲手取下来捧花上的桔梗,插.进了易昭的西服口袋。
  余朗月站在红毯的那头,在胸口处放了一支与易昭同样的白色洋桔梗,拿着交换的戒指,安静地注视着他们走进。
  易昭背打得笔直,在圣洁的音乐中牵住刘沁的白色手套,不允许自己乱想,也不允许自己在这种场合犯错,小心地避开她的裙摆。
  相反,刘沁看起来竟然要自在很多,她修长的脖子微微抬着,洁白的婚纱上不见任何尘土,华丽高调地走过每一个人的视野,像一只高傲的天鹅。
  “易昭。”在略过一众宾客时,刘沁突然喊他的名字。
  易昭要保证每一个镜头完美,于是不该乱动,僵硬地目视着前方,等着刘沁徐徐开口。
  刘女士脚步不停,步履稳定,声音慢而绵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以前是我对你太过苛刻了,在你身上投注了太多自己的抱负,没能给你提供一个快乐的童年,对不起。”
  易昭恍惚抬头,脑子里突然闯进来小时候她用更苛刻的语气,说的更难听的话。
  【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要原谅妈妈。】
  但是在此刻的阳光下,他好像经历了一场渡劫,过去缠绕他的声音逐渐破碎远去了,连音乐声音都飘得很远,唯独刘沁现在的吐字很清晰。
  “你长大了,比以前优秀了很多。”
  【你只有拼命学才行啊,这是你唯一能比得过比人的地方。】
  他吸了吸鼻子,与刘沁一起,缓步地向前方迈去。
  “希望你不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妈妈有点后悔,妈妈在这个家里只觉得痛苦。】
  余朗月就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婚戒,微笑着等着他们前进。
  他的样子前所未有的清晰,笑容和以前一样真切,易昭遥遥而望,觉得脚下的红毯还是塑胶跑道,聚光灯和阳光同样暖黄,身上的西装和校服没什么两样,余朗月还是以前挚爱的模样。
  ——谢谢你,妈妈。
  易昭望着远处的余朗月,这么想到。
  现在的我能得到很多很多爱,也比以前要更爱自己一点了。


第120章 [完结]希望,爱,和救赎
  参加完婚礼后,易昭和余朗月没有立即离开,在刘沁的城市又多待了几天。
  这座城市有点像丘池,两边的行道树种满粗壮的梧桐,六月刚刚入夏,盛满阳光的叶尖是一片翠绿的颜色。
  余朗月和易昭并肩走着,突然笑:“你眼睛的颜色和树干好像。”
  易昭觉得一点不像,转过头去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余朗月穿着西装,抓好的头发散落几缕,笑起来时露出尖尖的虎牙。
  可能是太阳有点晃眼睛,他的视野恍惚了一瞬,即刻别开了脸。
  “干什么啊。”余朗月笑话他,上前来拉住他的手,“是不是被帅晕了。”
  走出这么一截路,他的手掌汗津津的,易昭碰了一下就嫌弃,甩开之后用小拇指和他勾住:“要晕了,可能在中暑边缘。”
  余朗月很喜欢他这样,没忍住拿头拱了拱他,又侧身用白色桔梗碰了碰他的,和他像幼儿园小孩儿一样,发誓要和他做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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