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殊不知他还是被关在了小小的房间里,那天他说不定根本没有从303的房门中走出来,他曾经真挚的、热烈的、纯粹的感情成了碎片,钻进这些古老的物件里,被余朗月保留了下来。
  易昭不知道自己停留了多久,直到十七都觉得他好像是已经死去了,大着胆子过来嗅他,易昭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拿起手机,迟钝地按下开机键,本来不抱任何希望,但没想到竟然照常开机了。
  应该是有人在固定给手机充电以保证正常运行,易昭拿到手里,看着这些陌生的软件键位,麻木地左右翻着,视线忽然落到左下方的短信提示上,七年来的未读信息组成一个夸张的数字。
  易昭福至心灵,拿起现用手机给以前的号码拨了个电话,手机上很快显现来电提示,这七年来余朗月竟然一直在给再无人使用的号码缴费。
  易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马上要打开魔盒,但依旧义无反顾地冲进一条漆黑的路。
  来自余朗月号码的有三千一百六十八条,最近一条的发送时间竟然是昨天。
  地球公转一周是三百六十五天二小时十二分钟,易昭留在丘池的时间可能连这个数字的一半都不到,而七年是两千三百五十二天,易昭对此毫无概念,这时候以一种真实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真不想离开易昭。
  -不管了余朗月想要,余朗月就要得到。
  -这样一直粘人下去会被厌烦吗。
  -真羡慕田晨,他怎么有这么好的理由留在易昭身边。
  -易昭会答应他吗?
  -别喜欢他。
  -完了,田晨怎么和我以前好像。
  -完了。
  -我不想离易昭太远。
  -拜托了。
  -等着我,马上就能追上,别走太远。
  -易昭讲的东西我听不懂。
  -易昭的师弟是叫田晨吗?他看易昭的眼神明明就不对,为什么易昭看不出来呢。
  -遇到很像余摆摆的猫了,好开心,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易昭好像在担心我,如果我永远留在这场雨里,那易昭是不是可以一直想着我了?
  -给易昭带了好漂亮一枝花,好想易昭。
  -佟市的春天好好啊,以后一定要和易昭一起来。
  -不想出差,想易昭。
  -他手臂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纹身呢,他会痛吗。
  -易昭睡眠好浅,他以前不这样的。
  -易昭说不喜欢我了。
  -易昭的胃病好严重,他以前就不怎么爱吃饭,我以前应该多盯着他点的。
  -我见到易昭了,困扰了很久的问题有了答案。我不是在意他、也不只是喜欢他,我想得到他。
  余朗月的来信时间从最近到很远,易昭看到这里短暂停住。
  这应该就是一个月前平淡至极的下午,他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带着样品盒走出电梯,毫无防备地撞进余朗月的眼里。
  余朗月可能根本没想过易昭会看到这些内容——或者说是没想过会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些内容,他只是把这个信箱当做记录心思的日记本,作为宣泄感情的树洞,所以他的情感表达得真挚坦诚,不带花言巧语,完完整整地呈现着余朗月的一切。
  易昭缓了口气,接着往上翻,然后他看见余朗月怎么一步一步从刚毕业做到大区经理,在无尽的加班和应酬中残留一丝理智,说“是不是再努点力就能见到易昭了”;看见余朗月在临近毕业时惆怅,妄想“要是能看到易昭穿学士服的样子就好了”;看见余朗月在初次实习进入社会时迷茫,埋怨“易昭真是个讨厌鬼,人多人少时我都会想起他”;看见余朗月朝家里出柜,许愿“易昭担心的事情会少一件吗”;看见余朗月选志愿,猜测“如果同样选海市,我和易昭见面的机会会不会多一点”;看见余朗月高考结束那天,遗憾“易昭为什么不在身边”。
  短信间隔时间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个月,余朗月想起易昭时便记上一笔,这三千条消息除了易昭不存在其他内容。
  他一直往上翻,直到看到最上面一条,应该是余朗月刚捡到这个手机时发来的,还没有保留现在的说话习惯,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
  -我拿到易昭的手机了,原来他什么都没带走啊,好讨厌啊,他怎么放下的,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决绝的,我要把他的东西都留起来,等到有一天能重新见到他,就一样一样地摆出来,一样一样地问他还记不记得,一样一样地帮他回忆我是在什么时候给他这些东西的,问他他怎么舍得把这些都丢掉。我要逼问他凭什么把我也丢掉,凭什么让我一个人留在丘池,凭什么说完喜欢就走了,凭什么连一丁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我还要逼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很坏,逼问他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逼问他余朗月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逼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一点一点全部讲给我听,让我知道我错过了什么。我要逼问他到哭,逼问他到讲不出任何话只看得见余朗月、只想得到余朗月、只拥有余朗月。我好想念易昭啊。
  易昭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停滞在丘池的时间终于转动,快进加速推动着他向前,他错过余朗月的七年,用这种方式在他面前铺开了。
  原来这个人无半点虚词,他对易昭吐露出来的只是思念中的短短一部分,没能从丘池里走出来的,一直都不止易昭一个。
  易昭质疑他的动机,怀疑他的真心,直到这些物件作为证据出现,给他和余朗月都判以死刑。
  易昭甚至感受到一阵恍惚,至今想不明白余朗月于他,到底是幻想乡还是沼泽地。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猫把什么东西碰到在了桌上,易昭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看到了倒在桌上的摄像头。
  是余朗月买来方便上班时观察小猫的,一直都对着床头,红灯持续亮着。
  而易昭匆匆闯进来时,根本没有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复合就在路上!


第115章 余朗月以吻回他
  易昭身上的温度在瞬间褪尽。
  他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来,尖锐的铃声直穿大脑,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是彭越在问马上就要到约定出发的点,怎么还没来。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甚至没办法回答,喉咙被人扼死,连发出的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他已经完全慌了,完全没想过这幅样子会被记录下来——偷窥了他人隐私,侵犯别人边界,甚至比七年前在柿子树下的行为还要严重。
  他胡乱答了句什么自己也没听清,仓促地把旧手机塞进箱子,按大概的顺序把箱子里的东西按顺序排列好,重新把被打开的魔盒推回原位,以为这样就能粉饰太平。
  易昭又一次落荒而逃,祈祷余朗月能够碰巧没有看见监控,或者监控恰好就是出了问题,或者他碰巧站在了房间角落,这一幕没被任何人发现,假装这一页能够很快被他们翻过。
  可惜他还是没能如愿,到了海市之后几天,余朗月没给他发来任何消息。
  易昭惶恐万分,又一次点开熟悉的对话框,他们的聊天停留在没有营养的话题,此后再无音讯。
  他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着记录,往日略显暧昧的聊天文字变成冰冷的注视,他清晰且悲哀地意识到,他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悉数崩塌,易昭又开始失眠,又开始茶饭不思,又控制不住意识一帧一帧地回想画面。
  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呢?询问余朗月的话他肯定会回答的,为什么要去侵犯别人隐私,为什么要自作主张,还能有弥补的机会吗,明明知道不对为什么要去做,这不是和以前一样了吗——
  易昭半夜猛地从床上坐起,忽然想到海市三面环水,他直接选个喜欢的方向跳下去得了。
  但这股颓丧心情不能落到工作里,海市项目又很繁琐,白天出去调研,晚上还要连轴整理工作报告,易昭干脆把担子都揽在身上,硬用庞大的工作量挤走多余的心情。
  连一心想玩的彭越都有点看不下去,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拼,说了几次让易昭分担一点工作出来,别累出病来。
  易昭没管他,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就没停,彭越面露难色,只好也放弃了出行计划在旁边守着,偶尔叫上田晨一起出发给他师兄带个饭。
  等到海市之行接近尾声时,他们在同一个圆桌上忙工作时,彭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声音一直如常,很寻常地聊了下自己在干嘛,边接电话边往外走,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但易昭就是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凝视对方离开的背影,突然冲上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在和谁打电话。”
  彭越错愕回头,看到易昭夸张的呼吸时更为吃惊:“师兄你怎么这么急,要不要先休息——”
  易昭没太多耐心,他眼尖地看见了通话界面,上面写了余朗月三个字。
  他目光一滞,伸手把手机抢过来,手腕抖得差点没拿稳,每一次呼吸都快让胸腔炸掉。
  电话的那头也没人说话,只有计时在规矩走着,证明这不是定格在幕布前的一角。
  易昭将手机贴得很紧,他想要听余朗月说话,想听他的呼吸。
  在某一个时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抽身回到充斥粉尘味道的房间,强撑出来的镇定溃不成军,他像即将赴死的战士,颤颤巍巍地举起刺向心脏的刀。
  周围风很大,带着一阵一阵的水声,易昭分辨不清声音,也不知道余朗月现在身在何方。
  沉默的时间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听见朝思夜想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侧响起:“易昭。”
  易昭脑内“咔哒”一声,敏锐地问:“你在哪里?”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海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让他找不到方向。
  易昭觉得恍惚,原来像余朗月这么璀璨热烈的人身上,也能感受到潮湿。
  在他起身向楼下奔去的瞬间,余朗月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你们酒店楼下。”
  易昭飞奔下楼,自十七岁后没有再跑得这么快过,好像用这种速度、用这种力量,就能穿越时间回到过去,让破碎的一切拼合,让失去的所有重来。
  他跑着、喘着,恨自己没有翅膀,恨自己不会瞬移,恨自己总是、总是浪费时间,拼了命地守不住想要得到的宝物。
  他呼吸着环海小岛的咸湿海风,纵使温热的风舔舐他的皮肤,他觉得自己快要燃烧,理智被吞噬殆尽,只簇拥着他来到余朗月的身边。
  今夜月明星稀,酒店楼下就是海边,余朗月站在沙滩的边缘,月亮倒影在海面,易昭知道这其中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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