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雕窗檐下燕(近代现代)——并州酒客

分类:2026

作者:并州酒客
更新:2026-03-28 13:01:30

  店里有兼职的学生看着,新的刻章单子的时限还长,修琴的约了后天上门,最近也没有快递。
  骤然发觉自己又恢复了泛善可陈节奏的杨伦在屋里扫视一圈,准备去楼下厮杀两盘。门口柜子拿棋具的时候,杨大爷终于看到放在鞋柜上,告废已久的电子板砖。
  那玩意儿正无力地挥舞着小手绢,说:你可特么救救老子吧!
  虽然可怜没个经常发消息嘘寒问暖的贴己人,但也实在怪他自己有意减淡了社交。
  一方面是免除程一桐调查的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杨伦始终觉着肚子里那团无法平息的火实在灼人,稍不注意就要殃及无辜,干脆切断了一切往来。
  他不乐意去假意扮笑脸去迎合谁,也怕谁走进来看见心室里狼藉暴虐的真相。
  简单给自己下一碗面当做早午饭,他揣着手机出了门。
  走路去车站,辗转一个小时到青龙电子城,废弃多日的手机花了两百块钱终于重新亮起屏幕。
  杨伦翻了几下。
  贺长青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店里小孩儿找过他一次,确认看店的时间;三天前程一桐说让和快递站有交道的朋友去快递站打了招呼,应该能帮贺长青重新审理一遍;定做老虎吉他的小姑娘问什么时候能去拿琴,去哪儿拿。
  旁的事情都当面处理过了,杨伦点开姑娘的消息,回复了一条,让她来南海街小院拿,今天下午就可以。
  小姑娘秒回,过俩小时来。
  杨伦付了修手机的钱,赶紧又折返城南。
  启锁开院,干活。虽然出门一趟以后脑子清醒不少,但痛感已经由尖锐转酸麻的伤手需要先动一动,干点儿不要求过高精度的开手。杨伦难得用一回水磨机器,给贺长青的那枚章塑形。
  等血水渗出纱布,章完全成形才感觉手松快了些。
  机器嗡鸣停歇,院门恰巧叩响,礼貌地敲了三声,叩叩叩。杨伦迎出来,门外正是来拿吉他的姑娘,叫雷曼。
  在店里兼职的时候雷曼大四,算算月份,现在刚刚毕业。她今天也一身洁白的雪纺长裙,黑亮的直发披至腰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杨哥,给你的。”雷曼笑意盈盈,把手里的纸袋一递。
  杨伦两手要接,正好被她看见渗血的纱布,雷曼立刻又把袋子收了回来,问道。
  “手怎么了?”
  杨伦被闪了一下,先把雷曼引进小院,让她在桌边稍坐,自己去拿琴。
  “不小心切着了。”
  雷曼把纸袋搁在桌上,跟着杨伦进屋去搭把手。
  两人拿着吉他回到天井里,雷曼亲自把吉他包拉开,抱出琴来。她端详琴身上威猛的大老虎,赞不绝口。
  “就是这个感觉。”
  别看她外貌温淑,但自打认识起,杨伦从来没成功拗过她哪怕半次。见她满意,也是松了一口气。
  “行,拿回去吧。”
  交了货,俩人在桌边坐下寒暄。
  雷曼是音乐学院的研究生,主修民乐,室内演奏。今年五月底交了毕业论文办了毕业表演,家境优渥不愁吃穿的雷曼女士天南海北的先去疯玩了一圈,纸袋里是旅游到福建给杨伦带的伴手礼,一块质地上乘的原产地寿山石。
  她是桐城本地生人,毕业后准备在桐城找工作定下,还笑称等回头家里的新房装修好,就找杨伦定家具。
  算算日子,等雷曼的新房真装修好,杨伦也就结束了假释观察期,接单子不算违背徐三爷的禁令。
  这份口头许诺真真假假,但杨伦还是笑一笑说声恭喜,应下来。
  若是真下订,复工后第一单是给姑娘的新生活打一套手工家具,杨伦自己也算开了个好彩头。
  顺着这个话题聊着,雷曼开始描绘自己的设想,得要一个雕春燕的大衣柜,画虎的木沙发和茶几,雕牡丹的梳妆台,再来一座架子床,四角立柱,两侧和后面装门围子,上端四面要有横楣板,还得有个承尘盖。
  她细细讲述着用具,图案,眼里有光,仿佛那漂亮物件儿就近在眼前。
  “最好能把窗户也换了,雕上龙和凤凰。”
  听到这儿杨伦品出些什么,问了一嘴。
  “这是婚房?”
  雷曼被问得小脸一红,嗔怪道:“我单身,什么婚房。”
  杨伦把方才描述里的东西过了一遍,选的都是符合旧制聘礼的老四件,不知道是姑娘无心之选还是早有了解。
  “杨哥呢,还没找下?”
  “没有。”
  别说女朋友了,他院儿里来的猫都是公的。
  雷曼规划到兴起,掏出手机搁在桌上开始找参考图,一张张翻阅给杨伦看。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杨伦替她寻了一份避讳,院门大开着。贺长青到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人脑袋凑到一处,亲昵的模样。
  两个人背对着门,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贺长青。
  杨伦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布衫布鞋,没穿拖鞋,像是重视起了打扮。旁边背影是个靓丽温柔的墨发姑娘,本就纤细的身材被杨伦的体格衬得玲珑娇小。俩人一黑一白,甚是和谐。
  贺长青在门边站定,叩响门板,桌边的两个人应声回头。
  等杨伦走过去签收,贺长青也立刻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纱布,问怎么了。
  杨伦解释说,给鱼切肉的时候手滑了。
  “我那章不着急,回头再做吧。”
  章其实已经做好了,但杨伦想着去仓库寻一个漂亮点儿的盒子,送的也像个东西,便先搪塞过去。
  “明儿,包好了送你。”
  “不急。你忙着,我先走了。”
  “喝口水再走。”
  “不喝了,你有客人吧。”
  “不碍事。”
  贺长青摆摆手示意不用。
  雷曼若有所思地目送贺长青走之前冲自己客气的笑了一下,最后转出门离开。
  送走贺长青,又原样坐回桌边,示意雷曼继续。
  心思飞转的雷曼状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挺帅的,杨哥,你朋友?”
  “朋友。”
  杨伦笑着扫了雷曼一眼。
  “喜欢?”
  雷曼瞧见他略有揶揄的表情,心又松下来。
  “不是。对了,杨哥你看这个………”


第18章 难启齿
  河纺的生活节奏慢,也规整。
  工厂生活留下来的老讲究,早饭得吃好。嘎吱乱晃还被油包浆的早餐桌边一坐,要两根麻叶,配一碗老豆腐,浓褐的卤子浇上满满一勺,得把雪白的豆花儿盖住。
  再舀一勺软糯的黄豆和豆干儿——把豆子一家老小全盛在一碗里头,不锈钢小勺揩一勺翠绿的韭菜花点缀,口味重的可以加一小块甜咸的腐乳。
  麻叶往卤里一蘸,油黄的肚皮泡到半透明,呼噜噜热乎乎的吸溜下去,脖子里爬上一层汗。
  这一上午就舒坦了。
  旁的不知道,程一桐家的二老连带祖父母可都是桐钢厂里的老员工。程一桐自打长了牙,能自己拿勺儿,就这么吃。现在干了片儿警,动辄忙的有上顿没下顿,但早餐这一顿必须要吃好。
  答应给同事捎两个包子,他小跑到小区门口的早餐摊,照例要了麻叶老豆腐。赶时间,他吃的相当快,一手勺子一手麻叶,喝水一样吸进肚。
  还剩两口吃完,程一桐感慨万幸没电话来催,刚想到这儿,身后突然一声惊叫,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声。
  他条件反射地回头,离早餐摊五十米开外的河纺小区门口,一位中年妇女倒在地上,围上来几个人搀扶,正对面停了一辆派件的快递小三轮,开车的快递员跳下车,也赶忙去察看。
  好巧不巧,小区沿街的路上有个骑警同志正给过夜车贴罚单。听见动静,把摩托支架一踢,立刻出警。骑警本就要挑身高腿长的担任,摩托往出事的两个人旁边一停,竟显出撞人的那个快递小哥也是格外身高腿长。
  程一桐眯起眼,瞧那小卷毛儿有点眼熟。
  嗬!
  程一桐一拍大腿站起来,赶紧撂下钱往小区门口大步走去。
  近了,眨眼间围了一圈晨练大爷大妈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逐渐清晰。程一桐挤进包围圈,一拍贺长青的肩膀。
  “怎么了这是?”
  贺长青拧着眉毛,看见程一桐的熟面孔到来,稍微松开点眉心。
  “拐弯没看见,不小心碰着阿姨了。”
  骑警把摩托停下,过来和程一桐打个招呼。
  “程儿,你熟人?”
  俩人一个警校毕业,一个去了交警支队一个去了派出所,偶尔一起喝顿酒。
  “朋友。”程一桐笑笑。他没穿制服,不好出面“你处理,我就是路过。”
  电瓶三轮撞人这算车祸还是肢体冲突?不好界定。见贺长青这边有程一桐,骑警先去看倒地上的大妈。
  “有事儿没有,能站起来吗?”
  大妈诶呦呦地被七手八脚扶起来,余怒未消。
  “不长眼啊!”
  骑警问:“怎么撞的,谁的责任?”
  大妈没好气:“还谁责任,谁责任………我责任!我没跑过他!”
  她动动胳膊动动腿,在骑警的看护下检查了没大碍,只是手里刚买的两斤鸡蛋在地上碎的干净,看得她满脸心疼。
  “赔钱!”
  贺长青在一边吭哧吭哧说不上话,程一桐赶紧打圆场。
  “赔,赔,肯定赔,姐,你多钱买的?”
  程一桐偏心贺长青,一个劲的往给钱了事的方向和解。有了官家的人打圆场,大妈也没有大碍,便赔钱了事。在一片大爷大妈埋怨年轻人干什么都不行的指责声里,贺长青掏了一百,被程一桐拉走了。
  把贺长青拉到早餐摊坐下,给他要了碗豆浆,程一桐好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不吭声,吓着了?”
  打今天看见起,贺长青就满屁股狗皮膏药官司的神色,反应还慢半拍。明明小区门口有门禁,人和车都得停下刷卡,扫车牌号,让进出入的车辆在过门的时候速度都快不起来,就是起步速度。
  程一桐嬉皮笑脸的。
  “你别是故意的,和那大妈有仇吧。咋的,她给你拉郎配介绍如花了?啊呀西门大妈你这妖妇,纳命来————”
  热热闹闹的程一桐把贺长青逗笑了,他端起碗呷了一口豆浆,跟程一桐道谢。
  “没睡好,人有点儿懵。”
  程一桐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打了个饱嗝。
  “又遇上麻烦事儿了啊?不都给你解决了吗。我那边同事还说去的时候就在走流程了,有个你什么亲戚盯着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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