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金丝，我要走了（近代现代）——兰荣葳

　　他万长霆身边不需要这么有心机的人。
　　酒店装修画一共要画两幅，全部让他一个人画，加上他要留给万长霆的那幅一共三幅，这样一来三个月勉强应该能够画完，只不过时间会紧张些。
　　胃部绞痛逐渐蔓延，周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应下，“嗯好。”
　　他在万长霆面前向来没有什么可以选择商量的余地。
　　他越是这么低眉顺眼，万长霆越是看他不顺眼，整天跟坨棉花似的，一个大活人连点脾气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他万长霆不就喜欢周固这样听话懂事的吗。
　　周固向来说话小心，这几日更加谨慎，问：“您还有其他事吗？”
　　万长霆看他这副模样愈发烦躁，起身质问道：“万家是要破产了吗？整天一副吃不饱的样，全身上下除了骨头连点肉都没有，用着胳手，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连饭都不给你吃，我要你到底有什么用？”
　　周固听见这话眼圈瞬间泛红，玻璃珠似的眼球一下就湿润了。
　　他跟了万长霆三年，从来都不敢有过半分懈怠，他不求万长霆对自己有多好，他只希望能够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可万长霆却对他愈发苛刻，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让他满意。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跟了万长霆三年太久了，现在觉得他烦了。
　　不过这次举报官员的事，确实是给他惹了麻烦，万长霆拿他撒气也是理所应当，这么一想，周固心里的委屈只能化成一堵墙，堵在他心口。
　　表面上看，他确实没什么好委屈的。
　　万长霆看见他这副模样，手指蜷了蜷，心头一紧。
　　周固说：“我把画画完就走。”
　　“走？往哪走？”万长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调强硬，“你就在这给我站着。”
　　周固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办公，他就站在万长霆身侧后方位置，像极了被罚站，他迫使自己内心逐渐平复，连呼吸都刻意变轻了许多。
　　万长霆办公的时候一旦投入，便会全神贯注，神情专注，轮廓坚毅，明明离他只有不到两米之遥，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周固有时候就在想，像万长霆这样家世样貌全都上乘的人来说，以后会有个什么样的伴侣？
　　他喜欢男人，家里给他安排的婚约对象就是男人。
　　人和人之间的命运怎么就能相差这么大？
　　他刚开始跟在万长霆身边的时候不是没有幻想过以后能够跟万长霆在一起一辈子。
　　他听周围的人说过，万长霆以前养的小情人最多玩个半年就烦了，他是最长的一个。
　　他不知道万长霆那些情人全部都是生意场上收的礼，他从未碰过，名利场，送些美人金钱再正常不过，万家势力盘根错节，他身边没有正式伴侣，有些人情硬推就是拒绝。
　　他将那些人好生安排住处，养四五个月给笔钱打发走，既不会驳了送礼人面子，又规避不少风险。
　　这一点周固不问，万长霆也没必要跟他解释。
　　周固和万长霆的合同一年一签，万长霆告诉他如果他表现好就会考虑和他续签，所以第一年结束，快要签第二年合同的时候他比查高考成绩还要紧张，他生怕过去一年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他怕万长霆会不续了。
　　他想多陪他几年。
　　周固面色愈发苍白，止痛药放在外套兜里，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穿外套，他只能强忍着，他怕再打扰到万长霆又让他不高兴。
　　万长霆将办公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几乎明示，将茶杯重重往桌面一搁。
　　玻璃触碰黑檀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不大，却让周固心中一惊。
　　他抬头看了一眼茶杯，茶水已经见底，只剩一坨茶叶积攒在杯底，他走上前，不声不响拿过茶杯蓄满了水。
　　万长霆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唇上，眉峰皱了皱，“中午赵助理没给你拿饭吃？”
　　“拿了，我……”话没说完，额角突然滚下一滴冷汗，他下意识地抬手擦汗。
　　万长霆看了眼空调位置，屋里26度恒温，有这么热吗。
　　书房门被人敲了两声，随即未等万长霆开口，门外的人就已经进来了。
　　这人和万长霆长得有几分相似，是他的弟弟万长越。


第5章 狠人
　　“呦，站岗呢。”万长越看见周固站在一旁打趣道。
　　周固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你来做什么？”万长霆问道。
　　“来给你送资料。”万长越和他哥关系不错，直接坐到书桌上，抬头指了指周固方向，又问“打扰你们了？”
　　“下去。别整天没个正形。”万长霆接过资料问道：“什么资料？”
　　万氏涉及行业众多，旗下还有家高精尖技术企业，几乎承包全国各地铁路局动车配件。
　　万长越仍旧坐在桌子上，“新一期高铁制动盘升级后的图纸，还有印度那边有家公司说要一批火车上的汽缸盖，但是那边情况复杂，合不合作得你来定。”
　　万长越说完又往周固方向看了一眼，周固有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万长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不过他哥这个情人比他还小五岁，整天低眉顺眼没什么脾气。
　　他经常想：周固能忍万长霆三年，也是个狠人。
　　兄弟两人有话要说，万长霆让周固先出去。
　　周固拿着那份酒店资料出了书房，他站在门口扶着白墙，左上腹的绞痛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拧着他的胃，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万长越望着关好的房门，回头对着万长霆说道：“哥，你对人家好一点，别整天大呼小叫的。都给你训成什么样了。”
　　万长霆不悦，“你还教训上你哥了，先管好你自己那些破事。”
　　万长越抿了抿嘴，“行了，资料给你送过来了，走了。”
　　万长越走到门口，看见周固还在墙边站着，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周固肩膀，“还没走呢。”
　　周固站直身体，回应道：“这就走。”
　　晚上周固回到两人住处，这栋三层别墅是万长霆专门用来安置他的，他不知道晚上万长霆还来不来这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有的要忙了。
　　他从万长霆这里离开后，只能租房住，他不仅要租房子还要重新找一份糊口的工作。
　　另外还有三幅画等着他去完成。
　　他躺在沙发上，虽然白天在万长霆那坐了一天，可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胆，他也不敢放松，现在只觉得更加疲惫了。
　　楼下有动静，应该是万长霆回来了。
　　周固起身下了楼。
　　佣人把饭菜端上餐桌，万长霆自从进门就没跟他说话，他不主动说，周固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低头端坐在椅子上，想着快点把饭吃完离开餐桌，他吃东西向来慢条斯理，这会竟一股脑把嘴塞满，他不想留在这等着挨骂，因为万长霆这两天心情不好。
　　“吃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万长霆开口道。
　　周固只得放慢速度，开始像往常一样细嚼慢咽。
　　万长霆端着碗筷坐在椅子上看他吃饭，周固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跟个兔子似得。
　　脑袋浑圆，头发乌黑，万长霆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周固头发看上去乌黑硬挺，摸上去去异常柔顺。
　　万长霆就这样揉着他脑袋，周固也不反抗，倒是让他觉得顺眼了不少。
　　吃过饭，万长霆意思很明显，周固听话地拿上衣服去洗澡。
　　浴室水雾升腾，周固正打上沐浴露，身上皮肤刚刚放缓片刻，浴室门被推开，万长霆大刀阔斧走进来找东西。
　　即便两人已经在一起三年，万长霆摁着他玩过不少花样，可周固仍然觉得洗澡的时候被人突然闯进来，多少会有些不舒服，这让他更加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家，他没有家。
　　他底气不足地问道：“怎么不敲门？”
　　万长霆进任何房间从来都不会敲门，原因很简单，这栋房子是他的，连周固都是他的。
　　他进任何房间都不需要向谁汇报。
　　万长霆看了他一眼，斯文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痞劲儿，嗤笑一声，“我敲什么门？”
　　周固确实没有什么理由让他敲门，他低头继续洗澡。
　　万长霆找完东西，也不急着走，倚到一旁置物架，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他看。
　　周固长的白，浑身上下连点赘肉都没有，个子高身形又好看，尤其那双细长又有纹理感的双腿，万长霆最喜欢捏着他大腿狠狠将人欺负一通。
　　万长霆浑身开始燥热，干脆脱掉浴袍站到淋浴下陪他一起洗。
　　周固问：“你刚刚不是洗过一次了吗？”
　　万长霆手里抓住点什么东西，贴着他耳朵说道：“你他妈管我洗几次？”
　　周固被他弄的浑身战栗，闷哼一声。
　　夜色浓重，周固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他躺了一会，起身去了浴室，身上黏糊糊的实在睡不着。
　　万长霆喜欢弄在他身体里，两人完事后他也从来没有给过安抚，更别说帮他清洗。
　　周固筋疲力尽收拾完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筋疲力尽，他没有着急闭上眼睛休息。
　　他用手指描摹着万长霆脸上轮廓，万长霆的脸是那种无论放在多少人堆里都可以一眼注意到的类型。
　　那种摄人心魂的凶悍俊美，醒着的时候整个人英气逼人，睡着后单是闭眼躺在一旁都像是一只英姿勃发的巨狮。
　　这三年他不止一次为万长霆的脸心脏狂跳。
　　万长霆存在感是那么强烈。
　　人都说自己越缺什么就越喜欢什么，周固什么都没有，万长霆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周固真是爱惨了万长霆。
　　他单是想想三个月后万长霆就不再属于他，或者说万长霆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他的心中就有一种被渔网勒紧缠绕住的疼。
　　这三年他和万长霆之间的点点滴滴已经犹如渔网上的麻绳缠绕在他整颗心脏上，那些麻绳已经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稍微动一处线头，整个人都疼的不得了。
　　可仍是这样，他还是告诉自己要离开万长霆。
　　这三年万长霆从未在乎过他，他也不可能和万长霆有未来，他好像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想离开这座金丝笼，他想出去看看，他想为自己活一段时间。
　　就算他不自己走，说不定哪天也会被赶走，他偶然听到万长霆和他弟弟闲聊提过一嘴婚约。
　　万长霆有婚约，对方还是个男的。


第6章 一个卫生
　　20年前海市对同性恋人还不像现在这般包容，他好奇万家怎么会给长子定下一门男亲，但他只是一个情人，这些事不是他该打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