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金丝，我要走了（近代现代）——兰荣葳

　　三年干了这么一件有出息的事，还要拿上自己身体去抵。
　　万长霆看着他这样就心烦，留下一句，“给我好生在家待着。”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门被重力一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万长霆出了门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给助理赵秉打去电话，“给我去查，看看是谁敢他妈跟周固签协议？”
　　“还有，上次从哪请的营养师？会不会干？人怎么他妈越吃越瘦！”
　　赵秉高校毕业后就进了万氏，打拼十几年，终于在四十岁之前升到总裁助理的位置，万长霆这人在平时工作中虽然严苛，但平时对员工态度还算是有礼有节，唯独遇到周固的事，情绪总是阴晴不定。
　　他在电话那头连连说‘好的’。
　　万长霆出去后，周固瘫软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胃里一阵胀痛，额头浸出细密汗珠，他不明白万长霆为什么总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明明之前着急找志愿者的是他，明明不在乎自己的也是他。
　　他自己都愿意签协议了，为什么还不让他去。
　　除了这个他已经想不出别的补偿办法了。
　　万长霆什么都不缺，他没有的一切万长霆生来就有。
　　他举报的那名官员长期猥亵下属，专门挑没有背景刚进入职场的实习生下手。
　　都是没有背景慢慢爬上来的底层，他太明白这种隐忍痛苦。
　　一面是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进到一个不错的单位，一面是高阶领导随意欺凌。
　　即便赌上前程和以往所有努力都不一定撼动上层大树的那种无力感，周固不是没有体会过。
　　他跟着万长霆这几年见过不少脏事，他原本也不打算多管闲事，他连自己都管不好。
　　可他想着自己都要离开万长霆了，这三年他从未仗着万长霆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万长霆给他的那些房车银行卡他也不打算带走，他就做这一件事，就做这一件会给他添麻烦的事。
　　他也不白做，他会补偿。
　　官员落马，药物研发得到进展，两全其美的好事。
　　总不能让他这三年的感情一点意义都没有吧。
　　自从一年前他从外边回来，万长霆就愈发对他看不顺眼，无论他怎么做，都做不到让万长霆满意。
　　既不赶他走，也不给他好脸色。
　　他弓着身子坐到床边，掀开被子上了床。
　　他不愿再多想，反正一直都是万长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折腾一下午他已经够累了，胃部不适让他整个人都更疲倦，他不明白今晚为什么会这么痛。
　　床头放着中午没喝完的半杯水，他想起今晚忘记吃饭了。
　　他重新起身，拉开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拿出止痛药就着半杯凉水吃下。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昏昏沉沉刚要睡着，卧室门被人推开，头上的灯突然亮起，周固连忙抬手遮住眼睛。


第3章 报酬
　　适应光线后他拿开胳膊，万长霆进来后就站在床头，他缓缓坐起身，“我去帮你拿睡衣。”
　　他以为万长霆回来睡觉，作为一个合格的金丝雀，在惹万长霆生气的情况下，帮万长霆更衣睡觉，他还是有这个眼色的。
　　万长霆递过来一张支票，“今天下午的报酬。”
　　万长霆除了合同中约定好的每年包养费外，平时也会零零散散送些礼物支票作为奖励。
　　今天万长霆狠狠折磨了他一个下午，他不闹不躲，连哭都用毯子把脸盖上，这会送来支票作为奖励，周固和往常一样没有推脱，直接伸手接下放进床头柜。
　　“今晚在这睡吗？”周固小心翼翼问道。
　　万长霆没有回答，全程表情淡漠，周固接下支票时手腕的疤从睡衣袖子中钻出来。
　　万长霆剑眉微皱，见他接下支票便转身离开了。
　　一年前周固自己在外消失了两天，回来后手腕上就多了一条伤，当时纱布缠着，他看不清具体伤痕，万长霆问他怎么弄的，周固说是不小心碰到铁钩子划的。
　　那天万长霆发了好大一通火，周固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也就脸长得好看点，会画画。
　　手腕伤了，留下这么一条疤，幸好是没伤到筋骨，这万一留下点后遗症以后连画笔都拿不了。
　　万长霆气他没事乱跑，连自己手腕子都保护不好。
　　后来手腕拆了纱布，万长霆拽着他的手看了半天，周固说是铁钩子划的，他却怎么看都不像。
　　他放下周固手腕，没有指责，也没再发火，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万长霆走后，周固重新躺回床上，胃已经不疼了，可他却再也睡不着，万长霆没罚他，还给了他支票。
　　他打开手机，看着消息对话框中一条来自几天前的消息，白色聊天对话框中只有一句‘在吗’没有历史消息，没有回复。
　　他上大二那年，万长霆作为优秀企业家被海大请到学校演讲，周固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演讲后台第一次见到万长霆。
　　他一眼就被那个高大身形吸引住目光，那种自信洒脱的气质，被众人围在中央，谈笑优雅又带着一丝痞气，举止有度好像自带光环，天然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周固作为台下普通一员也根本无法抗拒那种吸引。
　　万长霆透过人群，似乎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周固有一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明亮如水。
　　万长霆演讲完回到后台，周固还在座位上等着，他站在原地一勾手，周固就过去了。
　　他让周固以后跟着自己，问他愿不愿意，周固那时懵懵懂懂也不怎么明白他口中的‘跟着’具体什么意思就点了头。
　　直到隔了几天，万长霆助理赵秉拿着一份包养合同来学校让他签字，他才明白‘跟着’原来就是给万长霆做情人。
　　他犹豫一瞬，直接签了那份合同。
　　他当时想，情人，是不是也算是家人的一种？
　　或许能够沾到一点边。
　　他孤苦无依，他有些累，他想在万长霆宽厚的肩膀上靠一靠。
　　只是他没想到，他还没在万长霆身边喘口气，等着他的是来自好友的背刺。
　　周固关掉手机屏幕，翻身扯了扯被子，昏昏躺了两三个小时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周固起床来到画廊，这家画廊是他毕业后万长霆送给他的，与其说是送给他，不如说是把这家画廊当做工具和周固捆绑在一起，作为万氏旗下众多子公司的过账工具。
　　周固毕业不到一年，一幅画就能卖到上千万，虽说他画画的水平确实出众，可远远达不到价值千万的地步。
　　这背后自然离不开万长霆在背后暗中运作，他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在各种高端艺术场合为周固造势，将他的画作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不为别的，只为给他的企业‘合理’避税，有时也会送些人情。
　　周固明白，万长霆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商人，他会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周固。
　　他刚到画室，万长霆助理赵秉过来敲门，周固放下刚拿起来的画笔，赵秉站在门口说：“周先生，万总说让您过去一趟。”
　　“现在？”
　　赵秉说：“是，万总让您现在就过去。”
　　“好。我穿上衣服马上来。”
　　周固虽然是个画家，却没有传统艺术家给人刻板印象中每天穿着夸张怪异的服饰和造型。
　　他日常穿着大多简约得体，加上那张精致面容，整个人爽利又清透。
　　他套上风衣外套跟着赵秉来到万长霆办公的地方，赵秉说让他先坐在一楼客厅等着。
　　万长霆有时候不去集团办公，就来这套专门用来工作的复式公寓。
　　公寓装修全部采用黑白灰色调，给人一种冷静克制的疏离感，让人感受不到温度一般。
　　周固坐在沙发上，赵秉送来一杯白开水就出去了。
　　他从早上等到中午，万长霆还没有要见他的意思，他被赵秉着急忙慌叫过来，这会又让他等了这么久。
　　周固明白了，这是万长霆的惩罚，因为昨天惹他不痛快了。
　　中午赵秉送来饭菜，说万总今天忙，下午可能还要继续。
　　周固知道，这是要让他在这坐一天好好反思自己。
　　他昨天给万长霆看那份协议本就是为举报官员的事向他道歉，可他没想到只是看个协议又惹了他不痛快。
　　仅仅是让他不痛快就让自己在这里坐一天反思，官员那件事，万长霆会怎么罚他？
　　下午赵秉进来看他还在沙发上坐着，忍不住上前提示，问他：“周先生，您要不要上去给万总送杯咖啡？”
　　周固想了想，说：“不去了。”
　　万长霆这人工作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他本就惹他不痛快了，这会哪还敢往前凑。
　　赵秉抿了抿嘴，其实他的意思是让他上去道个歉，要不然这得坐到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左右，赵秉又过来了，他说：“周先生，万总说让您上去。”


第4章 首席指导
　　周固上了楼，一进门，原本端坐在电脑前办公的万长霆将两条长得不像话的腿直接交叠搭在桌面上，冷眼看着他，“过来。”
　　周固听话过去，他绕过办公长木桌，来到万长霆腿边，端正站直。
　　万长霆上下打量着他，最后说道：“你这双爪子，是不是该磨磨了？”
　　周固低头看了眼双手，他知道这是要跟他算账了。
　　万长霆扔给他一份资料，“你整天闲的没事干就去给酒店画画吧。”
　　他总觉得周固最近不对劲，给他开的画廊现在没什么生意，周固这人平时没事也不喜欢瞎折腾，闲得无聊就自己一个人找个窗户一坐就是一天。
　　这两天不仅开始管闲事，还弄了一出说要去试药。
　　他让赵秉去查周固最近都接触了些什么人，赵秉说除了画廊员工就没其他人了。
　　周固社交圈子简单没几个朋友。
　　万长霆只能把他这一变化归结为太闲了。
　　他始终认为这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开始生事，忙起来没空瞎想什么都好了。
　　周固打开那份资料，是万氏旗下一家新开业的酒店，万长霆让他给酒店绘制主题装饰画。
　　周固最近手下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他原本打算在合同到期前完成走的时候送给万长霆。
　　现在万长霆又让他给酒店画画。
　　“我……”
　　万长霆瞥了他一眼，说：“你就是这个项目的首席指导了，好好画，别让我失望。”
　　首席指导，说得好听。
　　万长霆明明是用这种方式剥夺他自由创作的权利，让他的画去做酒店的装修材料。
　　周固的画价值千万还是一文不值，全部都由万长霆说了算。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治治他刚染到身上，那些开始耍下三滥苦肉计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