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黑色的礁石,白色的沙滩,清翠的竹林和火红的枫叶……无数个万紫千红在脑海里跳跃,绘成家的模样。
  以前,他总说要出外游历征战沙场,可来到这里仅仅月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再看一眼绿竹红枫,再问一问父亲究竟怎样做才能不辱使命。
  宥连钺见他仍旧沉迷于心事,收回视线,绕到身前催促:“快些回去吧,明天还要向皇贵妃请安,这是第一次请安,可不能因为淋雨生病而耽误了。”
  闻言,他百般无奈,起身道:“去见昙妃吧,上次他给我带了礼物,我总得还个人情。”
  宥连钺为他撑起伞。
  这伞是他的一位挚友所赠,伞顶至伞缘,碧色由深至浅,宛若一片浮萍。那位友人曾说,伞若浮萍,执伞的人便是那柔软却坚韧的茎。无论风吹雨打,皆能于水中挺立,不摧不折,独占一方。对此,他报之以微笑,回赠了一把折扇。
  他在伞下漫步,并不避开小水洼,毫不在意会弄湿鞋袜,想起友人,倍感惆怅。
  “你准备送什么还人情?”快到思明宫了,宥连钺开口询问。
  晴贵侍思绪被打断,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又迈开步子,边走边道:“那就要看昙妃想要什么礼物了。”透过连绵细雨,又想起那个美丽高贵的人。
  那日,他正在深鸣宫看一本介绍云华人情风貌的游记,兴趣正浓时昙妃来访。那是他第一次私下里见到这位瑶帝的宠妃,很是无措,甚至比第一次对阵决斗还要紧张,不止一次地扯动衣服,生怕有一丝褶皱,影响观瞻。
  他以为昙妃会来跟他说些让他安分守己不许争宠的话,但出乎意料的是,昙妃完全没有赏菊宴上凌厉乖张的气势,淡雅亲和得如同多年未见的知交,一见面就微笑着送上一个八仙过海的摆件。
  “这东西原是我从灵海洲带过来的,一直放库里没取出来,想着贵侍祖居海岛,只身来到这多风多土的地方一定不适应,于是也没问你喜不喜欢,擅自拿出来做了见面礼。”昙妃一番话说下来,亲切自然,脸上笑容不断。
  摆件被置于桌上,造型极为别致。那是个呈打开状的白色砗磲,足有圆盘大小,细碎的蓝宝石在贝壳底部铺开做海,红珊瑚为枝,八个神仙人物似是象牙雕刻,动作神态惟妙惟肖,可谓工艺珍品。
  可比起里面的主体,他更在意的是外面的大贝壳,光鲜亮丽,纹理精美。幼年时,他常去海边玩耍,运气好时也能在海边拾到漂亮的贝壳,拿回家放到鱼缸中做装饰,那真是快乐又无忧的时光。
  他不禁笑了:“多谢昙妃!我很喜欢。”忍不住摸了摸,砗磲表面做过处理,十分光滑。
  “贵侍喜欢就好。”昙妃饮了口茶,说道,“深鸣宫有些偏,皇贵妃事情多,难免有时会疏忽,你要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皇贵妃人很好,送来了很多东西。”
  “季哥哥善解人意,最会体察下情。灵海洲有难,还是他写信给定武将军,请他前往支援,救了我父王一命。”
  “定武将军?”他听到这个名字就反感,眉心跳着疼。
  “对呀,他是定武将军也就是镇国公的亲侄子。他们都是季家的人。”
  他不知该惊讶还是气愤,又觉得无论哪种情绪都显得可笑,因此只能保持沉默,用无声的气息当做对战事的抨击。
  昙妃望着他,忽地吸口凉气,恍然般带着歉意说道:“是我疏忽了,忘了幽逻岛和定武将军的过节……我……唉,这事怪我……”说着低下头去。
  有一瞬间,他觉得昙妃是故意告诉他这些,可是当看到那双眼眸中闪烁深沉的懊恼时,那种念头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勉强笑了笑,温声答道:“其实也没什么,两军交战,胜败皆是常事。现在两国修好,这是所有人的幸运。”
  昙妃又抬起头,莞尔却略带伤感道:“你初到云华,有时间可以多去我那里坐,聊聊天,比你这么干看杂志要有意思得多。”
  “多谢您,有时间我一定去拜访。听闻您已来此数年,一定很想家吧。”
  “贵侍此言差矣,既入了皇城,便是皇上的人,这座云华帝宫就是我的家,何来想家之说。”
  “您说得对,是我想错了。”他微微一顿,“只是……您与皇上恩爱无双自然能排遣思乡愁绪,而我进宫数日,却不还曾有过真正的恩宠。”
  “稍安勿躁,机会总是有的。”
  他走到多宝阁边,一手扶着架子,斟酌道:“若您能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提携……”
  昙妃哑然失笑:“我又能如何左右皇上的心意。与其求我,不如去求皇贵妃。”
  “为何这么说?”在这几十天里,他看得明明白白,昙妃才是最受瑶帝青睐的。
  “因为皇贵妃是众妃之首,等同副后,我虽担着个协理之名,但大事小情都需他的首肯,后宫之事,他做主。”
  “……”
  “他想让谁受宠,谁就有机会受宠,就像晔贵妃,原先就是他身边伺候的宫人,有他撑腰,一路扶摇直上。可要是他看谁不顺眼……”昙妃不再言语,专心品茶。
  他双手垂了下来,视线落在多宝阁中的一只大肚子花瓶上,半晌才犹豫道:“如此,我便去求皇贵妃吧。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若一丝圣恩也求不到,那就是……不忠不孝。”
  昙妃有些失神,可随即又稍转过头不看他,说道:“只怕你找他也无用。”
  “为什么?”他被搞糊涂了。
  “皇贵妃与定武将军关系亲密,虽是叔侄却情同父子,心高气傲,定武将军又素来对幽逻岛有偏见,你觉得他会帮你?”
  “那我该怎么做?”
  昙妃走到他面前,抚摸深蓝色衣衫:“太素了,皇上喜欢花哨的。颜色也太深,老气横秋的。至于法子……”扭脸看桌上的摆件,淡淡道,“你若想好了,可以来找我,你我都是这异国他乡的浮萍,随波逐流,可浮萍要是连成片,那也就成了另一片天。”
  雨小些了,细如牛毛。
  晴贵侍停下脚步,望着近在咫尺的宫门出神。
  宥连钺收了伞,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印象中,昙妃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所流露出的一丝微笑透着若即若离的危险,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连带着,和他一墙之隔的思明宫也变成了危楼,仅仅看到就想逃跑。可是,他没走几步又停下,慢慢回首,经过雨水冲洗后的琉璃瓦是那么明亮耀眼,那么辉煌。
  内心深处,他也想拥有璀璨的一生。哪怕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也要站在阳光下,才能被万物之主所看见。
  然而,他很清楚,正如黑暗能够孕育出光明一般,在那明亮的琉璃瓦下也必定有着最阴暗的角落。走进去,他就成为阴暗角落中的一员,永世困在争斗中。可不进去,站在边缘的他连一丝明黄色的绣线都抓不到,更遑论完成任务。
  他忽然憎恨起父亲,为什么要把他送来,他宁愿在和敌人的肉搏中战死,也不愿用卑鄙龌龊的手段争宠。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站在宫门外,与黑暗一步之遥。
  “我害怕。”三个字,几乎用尽他所有力气。
  宥连钺问他怕什么。
  他说:“害怕那宫门里潜藏的一切。”
  “您不该有这种想法。”
  他喃喃道:“我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宥连钺不知道晴贵侍口中的“这里”指的是云华帝国还是思明宫,但也不想知道,他牵起晴贵侍的手,一步步向思明宫走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只能向前走,向前看。”
  晴贵侍站在金碧辉煌的宫门前,煎盐叠雪般的海浪在心头翻滚,他闭上眼,耳边是宥连钺充满魔力的轻语:“跨进去,为了幽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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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11 教训
  因为头天下了雨,第二天早晨格外凉爽,微风吹过,竟有了秋天的错觉。
  晔贵妃没有乘步辇去碧泉宫,而是听从太医的建议,多走路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有益心肺健康。
  相应的,冷选侍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晔贵妃拢着薄绒披肩随意道:“你好歹也是我宫里的,待会儿进去了礼数要周全,可别给我这个皎月宫之主丢脸。”
  冷选侍快走几步:“我一定谨言慎行。”语气诚惶诚恐。
  晔贵妃哼了一声,一扭一扭地走进碧泉宫的小花厅。
  昙、旼二妃已经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紧挨着说悄悄话,见有人进来,立即摆正姿势坐好。
  冷选侍心知晔贵妃和他俩不对付,但还是恪守规矩走到两人面前屈膝行礼,旼妃笑着让他起身,夸他举止得体大方。他捡了个末位坐了,还没坐正,就听晔贵妃慢悠悠道:“还是新来的知礼守礼,不像有些人,入宫时间久了,得了宠爱便忘了请安的规矩。”
  冷选侍闻出火药味,脑袋压得低低的。
  旼妃满不在乎地站起来快速弯了一下膝盖,笑道:“光顾着看美人了,竟忘了,贵妃息怒。”
  晔贵妃下意识看了一眼冷选侍,美吗,比自己还差了些,这摆明了就是羞辱,当即冷笑:“失了圣心的就是可怜,看朱成碧睁眼瞎。”
  旼妃依旧嘴角含笑:“贵妃整日与书为伴,真是不错的消遣,都学会看朱成碧这个词了。”
  晔贵妃被说到痛处,用手一指,大叫一声放肆。
  此时,昙妃像是没看见眼前的剑拔弩张,问冷选侍:“你在皎月宫住着舒坦吗?”
  冷选侍看着晔贵妃,后者也拿眼睛瞪他,他心里发毛,结结巴巴道:“挺……舒坦的。”
  昙妃道:“听说你爱串门子,挺好。皎月宫里成年累月飘着药味儿,你多去外面走动走动,免得被过了病气。”
  冷选侍身子僵直,手指扣住桌沿,眼神在晔昙二人之间来回扫,根本不敢应声。
  昙妃接着道:“而且,你多往其他宫里走,也有机会见到皇上,若是总待在皎月宫,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圣颜。”
  “颜梦华!我警告你别太过分!”晔贵妃气白了脸,拍着扶手大叫。
  昙妃看了看他,一脸天真,疑惑道:“你那么生气干嘛,我提携一下新人有错吗?再说我说的也是事实,现在连刷恭桶的小奴都知道你这个贵妃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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