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展示一般,他伤痕累累的躯体在殿内转了一圈。众人不忍去看,纷纷低下头,只有㼆王饶有兴趣地品鉴着,时不时哼笑。
最后,孙美人像个布偶一样,被扔在了殿外,没人知道死活。
昀皇贵妃盯着地上一道道诡异的红痕,忍不住开口:“像你这般残酷嗜杀之人,根本不配做皇帝。”
㼆王斜了一眼,说道:“季如湄,我劝你省点力气,少说话。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还活着吗,那是因为你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呢。我会把你剥光衣服绑在城头,让镇国公好好看看他的好侄子是怎么和野猪交媾的。”
“你简直……”昀皇贵妃不敢想象那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抖着嘴唇道,“你不得好死!”
白茸忍无可忍,发出几声讥笑:“那你可要失望了,你和冯显卿的乌合之众还需要季将军出马?人家放个屁就把你们给崩走了。”
㼆王懒得废话,朝边上一点头。
几乎同一时间,白茸后心挨了一鞭,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梁瑶在哪儿?”
白茸忍痛摇头。事实上,他即便想说也说不出话来,方才那一鞭正打在脊骨上,直接抽出半条命。现在别说开口,仅仅是呼吸都困难。
㼆王却不管这些,气急败坏地下令再打。
几息之后,已抽下四五鞭。
“他在哪儿你能不知道?”
“你要不老实说,我就把你扒光衣服捆在城头,活活打死。”
伴随一声声咆哮,白茸惨叫不断,仿佛又回到在慎刑司被杖毙时的恐怖时刻,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可没有救命药丸。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剥皮拆骨之痛,略微抬了抬手。
㼆王以为他有话说,又怕真打死,于是喊了停。
白茸眼泪直流,趴在地上缓了缓,抽泣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城头呢,动不动就要把人裸着绑上去,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专门喜欢看光屁股美人骑墙?”一张脸看着凄惨,可眼里除了痛楚,更多的却是挑衅。
㼆王被说得勃然大怒,扬言继续。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梁㼆,你真是个十足的疯子,不枉当初先帝对你的评价。”
听到最后一句话,㼆王慢慢回头,双眼片刻失神,接着又快速聚焦在一个苍老的面容上。
“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敏太嫔。”他煞有介事地微微欠身,视线却依旧直射前方。他命人把敏太嫔从人群里揪出,带到面前,笑眯眯道,“那你就说说先帝是怎么评价我的,让我也知道知道你们之间的悄悄话。”
敏太嫔看了白茸一眼,那身衣服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很多地方透着血。他收回视线,平视㼆王,缓缓道:“你总认为自己该当储君,我倒想问问,谁告诉你的?”
“……”
“回答不上来吗?”敏太嫔道,“一定是你嗣父告诉你的吧。呵呵,实话实说吧,你确实是热门人选,也有人看好你,但先帝压根儿就没考虑过你。”
“什么?”㼆王脸色起了变化,沉声道,“你说谎!”
“先帝曾说,你有学识有才华,可是你心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你的温文尔雅只是掩盖残酷本性的遮羞布。看看你现在做的事,不正应了先帝的判断。”
“……”
敏太嫔继续:“还记得你们这些皇子们第一次聚在一起接受考评吗?”
㼆王皱了皱眉头。他确实记得,那一天艳阳高照,气温高热,他们这些人在御书房外苦等了两个时辰才得以进入。
敏太嫔眯着眼,似是回忆:“你们以为先帝考的是时政和策论吗?要论作答,你们那些幼稚可笑的言论连一个私塾教书先生的见解都不如。先帝的考试,是从你们站在艳阳下开始的,考察的是你们的心性。酷暑难耐,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先帝为你们每人准备了一大壶冰镇玫瑰露解渴,其他皇子们不仅自己喝,还分给了各自的侍从们。只有你,明明一个人喝不完,却连半杯都不分出。”
㼆王瞪着眼睛,表情夸张又难以置信。
敏太嫔摇了摇头,慨叹:“当然,于尊卑来说,你是主子,自然不需要考虑奴才们的死活。可尊卑之外尚有人情,于人情来说,你的做法就显得太过分了。你对近身侍奉的人尚且如此冷酷,看不到他们的艰苦,又怎能指望你去关心那些从未谋面的百姓们的生活?”
“一派胡言!”㼆王要跳起来,那身矜贵的红袍簌簌抖动,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只穿衣服的猴子,在被激怒后上蹿下跳,吱吱叫。
“先帝数次考评,我均获第一,都是因为夏采金从中作梗,我才没能入东宫。”他在殿内疯狂转圈,一边走一边叫喊,“是那个姓夏的贱人搞的鬼,是他给先帝吹枕边风,把梁瑶送上储君的位置。”他一遍遍重复咒骂,已处于失控的边缘。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无论有没有夏太妃,你都不会成为储君。”敏太嫔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眉心拧成结,以一种罕见的讥讽语气续道,“从第一次考评之后,你就已经出局了。之所以每次都让你参加,是因为先帝想让其他候选之人在学业上有个追逐的目标。只是你嗣父襄太妃看不透这些,就会给你灌输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至于夏太妃……”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叹道,“他那样做的确太过分了,当年太皇太后确实犹豫过一阵子,他为了多一份保障,所以害了你。我理解你的愤怒。可他已经死了,同样也被别人设计逼死,也算遭了报应。”
“他遭了报应一了百了,可你呢?”㼆王一把揪起敏太嫔的衣服,瞪着几乎要裂开的圆眼,语气怨毒,“我想起来了,不仅是夏采金,你也曾给父皇吹枕边风,让他对我失去好感。”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敏太嫔大感意外,使劲抽出衣襟,“从头到尾我一直置身事外,你赖不到我头上。”
“你敢说没参与?哼,我看是没少干预。父皇最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曾把花环戴在梁瑶头上,这就等于告诉父皇,上天属意梁瑶。”
敏太嫔怔神:“我看你是真疯了。当时你们聚在我身边,梁瑶离我最近,我便随手给他戴上个花环……再说,那会儿也没到立储的时候……你……”话未说完,喉咙一紧,凉中带热。
他直挺挺倒下去,一双眼透着不可思议。
惨剧来得太突然,众人皆叫喊出来。
距离敏太嫔最近的郭绾不顾阻拦扑了过去,抽出一条丝帕试图捂住那可怕的伤口。可是,任凭怎么捂,血却止不住。很快,白色的丝帕完全变成了艳红。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满手鲜红打哆嗦。
白茸缓过神来,手脚并用爬到敏太嫔身边,一摸鼻息,早已气绝,只有一双眼还睁着。他发出微弱的抽泣,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就在两个月前,他曾邀请敏太嫔出席他的封后典礼……而现在,摸着自己衣襟上的花环领针,面前惨状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将那双眼阖上,伏在渐渐冷下的躯体上哭泣,心都碎了。
“老家伙,早就该死了。”
他听到恶狠狠的话,倏然抬头,正瞧见㼆王用手帕去擦拭食指上的金戒指。原来那戒面不是平整的,而是做成尖锥,皮肉只要轻轻碰上就是一个血口子。
他忆起永宁宫几个受害者的死状,忽然明白过来,那些人就是㼆王亲手杀的,大殿也是㼆王砸的,用来发泄对夏太妃的仇恨。
“魏贵侍……也是你杀的?”
㼆王居高临下道:“哪个,不认识。”
“永宁宫的魏贵侍!”白茸出离愤怒,那无所谓的傲慢态度令他难以忍受。
“哦,原来是那个美人。”㼆王笑了两声,带着遗憾和惋惜的语调,说道,“人确实漂亮,就是脑子笨。我不过是拉拉手,亲亲嘴,他居然拿簪子扎我。于是,我只能给他按到水里冷静冷静。”说完想了想,不可思议道,“梁瑶也是挺有本事的,居然能让这么多美人为他守身如玉。”
白茸听着,泪水更加汹涌,悲愤道:“魏贵侍并非要为谁守贞,只是因为你太令人恶心,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忍受范围。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本能反应!”话音刚落,他爆发出一股蛮力,以极快的速度站起来冲向㼆王,双手向前伸着,似乎要掐住㼆王的脖子。可是,一旁的武士反应比他更快,就在他跃起之际,刀鞘一横,正抽在肋下。
他摔在地上,两眼昏花,天旋地转,被打到的地方刀割似的疼。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几声巨响,仿佛就在耳畔,轰隆隆的。
众人无不骇然。
紧接着,轰鸣停止。
而后,又响起。
如此响一阵停一阵,循环往复。
须臾,有人慌张跑入殿中,跟㼆王耳语。
就在他们低声交流时,白茸肋下的剧痛变得稍稍能够忍耐。他望着㼆王凝重的神色,忽而记起那声音是什么了。就在昨夜,㼆王派人撞击乾坤门,也是这般响动。他抹掉口中鲜血,喊道:“你完了,援军到了。冯显卿的人根本不是季家军的对手,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投降,说不定皇上还会顾念手足之情饶你不死。”
㼆王打发人离去,垂眸看着白茸,笑道:“你一个俘虏也配跟我谈条件?只要梁瑶在我手上,看谁敢造次。”他横跨一步,一把薅起郭绾垂下的长发,将人硬生生提起,硕大的方锥戒指就抵在郭绾的喉咙。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梁瑶在哪儿?”
白茸惊恐地看着前方,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想郭绾受到伤害,更不想瑶帝死。
“你放了他,他是泰祥宫之主,你要真的登基为帝,他可以为你贞卜吉凶,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他口不择言,近乎哀求。
㼆王看了一眼郭绾,冷笑:“去他大爷的贞卜,我不需要。”
郭绾虽是被勒住脖子,面色却如常,全然不顾咽喉处的凶器,语气清冷傲然:“我也不会为你贞卜,你犯的杀孽太多,管他是佛祖菩萨还是天神帝君,都保佑不了你。若让我祈祷,只会请求上天早早降下雷霆把你劈死!”认命般闭上眼,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仿佛献祭。
㼆王对这些诅咒毫不在意,只是盯着白茸:“我数到三,你要还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他。”不等回应,自顾数起来。同时手上用力,尖锥扎入皮肉。
鲜血涌出,慢慢绽开。
“一……”声音拉得很长,好像故意放出的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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