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师尊青扬子那苍老的面容浮出脑海。
  “皇帝与世家之间的关系空前紧张,泰祥宫夹在其中必受波及。如今双方都在施压,泰祥宫已经濒临崩溃。为今之计,为师在明,安抚住所有人;你在暗,必要时可取代我成为泰祥宫新主,这样就可以轻松毁约,重塑格局。唯有这般,泰祥宫才有一线生机。”
  他微微闭眼,不知如今的局面是否称得上“必要”,但他确实没办法了,受够了夹板气。现在终于走出这一步,那些威胁那些彷徨全飞走了,只剩下一身轻松。今日之前,他只是个不知所措的泰祥宫贞人,每日扫尘却仍旧被玷污。而今日过后,他将成为泰祥宫的代表,加入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只有这样,那颗蒙尘的心才不会感觉沉重,才能继续跳动,他才能继续呼吸。
  想到此,他拨开悬挂的卜骨。一片片骨甲如涟漪荡开波纹,叮咚声不绝于耳。以前他总说那是神明发出的呢喃,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那是野兽临死前的哀泣,时刻提醒他狩猎场上的危机。
  “郭绾!”
  “郭绾,你给我出来!”
  楼下有人大喊,声音冷硬如尖利的刀刃砍在冰峰。
  他收好任书,从窗口向下张望,一袭墨色锦衣的暚妃就站在院中,神色焦急。
  他提着衣摆缓缓下楼。此时暚妃已步入屋中,一见他就冲上来,急道:“道长为何要说那些话?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他绕过暚妃站在门廊下,回望阴暗处的人,平静道:“因为那就是神谕。”
  “不可能!”暚妃红着眼,发出低吼,“你之前贞卜过,说我是勾陈,你说我会做皇后。”
  “贞卜结果是根据时局变化而变化的,怎么你和昱贵嫔都不懂这个道理呢。”
  “那你也不能说我是荧惑啊,皇上要是据此斩妖降魔……”暚妃恐惧之余颇感荒唐,来回走了几步,扶着紫棠的手臂站到郭绾面前,说道,“我自认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郭绾淡淡一笑:“暚妃,妖妃。你还看不出来吗,当你被冠上这个封号时,有些东西就已注定。”
  “无稽之谈。”暚妃险些晕过去,这个封号还是他自己取巧向瑶帝讨来的,现今被这般穿凿附会,肠子要悔青了。他望着郭绾,眼中充满怨毒,看了半晌却无计可施,只能咬碎银牙扭头离开。
  临出院门时他停下回望,只见郭绾依旧站在廊下,微风鼓动衣袖,恍如飞仙,一如他们初次相见。只不过,当初的郭绾清幽而疏离,而眼前的人则染上一分妖冶和决绝。
  他犹豫开口,语气近乎哀求:“你现在是泰祥宫的道尊,求你再贞卜一次吧,救救我,想想办法。”
  “你还是请回吧。与其求我,不如求皇上网开一面,不予追究。”
  “你简直……”暚妃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骂出后面的话。他看着前方出神,良久才开口,“你的道心哪去了,你为云华念祝祷词时的圣洁哪儿去了?泰祥宫自诩为神明之代言人,可你究竟代表了谁?难道你的神明也是信口开河的妄言之辈?”
  郭绾听得一席话,微变了脸色,缓缓步入院中,来到暚妃面前。视线飘过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那墨色衣襟上绣着一只雀鸟,随颤动而几近展翅,仿佛随时要逃出这锦绣之地。
  他抚摸精美的绣纹,手指依次划过缀在雀尾的几枚米粒儿珍珠,然后毫无征兆地将那些珍珠抓在掌中,将人拉到更近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矛盾的口吻说道:“在黎山上是有神的,它藏在天上的风云里,降下雨露;它埋在春野的地下,生出花草。可在这里,神明是不存在的。翻手云覆手雨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人们不需要向神明祷告,只需要向名为‘权力’的东西燃一炷香,求它保佑。”说完,力道一松,垂下双臂,踉踉跄跄走回屋中。
  在门即将阖上时,他从那唯一透出光亮的门缝中对呆若木鸡的人说出最后的话,“从现在起,泰祥宫只为权力代言。”
  暚妃被最后一句话震慑住,原地站了好久,才在紫棠的催促下领着一帮子人急匆匆离开。
  他本想找瑶帝,转念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想找冯漾,又觉得那人根本不安好心,左右踌躇,最后吩咐调转步辇,往梦曲宫去了。
  然而到了梦曲宫他才发现,原来冯漾也在。
  他再也按捺不住愤怒,一跃三两步,不由分说把冯漾按在柱子上,恨道:“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后招?你这是帮白茸捅我刀子?!”
  冯漾任由他按着,脸上盘踞着歹毒的笑意:“瞧瞧你说的,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只是好像被捅了刀子,阿沫可是实实在在挨了白茸三刀,你让他心里多不好受。”看了眼靠在躺椅中的人。灯火之下,脸庞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情绪。
  暚妃感受到昱贵嫔的不适,松开手走开几步,懊恼道:“刚才一时口快……”
  “没关系。”昱贵嫔打断,抬手把他招到身边,让他坐下,十指相扣,眼中充满柔和的眷恋,“没事的,我不怪你。”
  冯漾见状,冷笑:“你们俩比颜周二人还要放肆,至少他们在人前还会稍稍收敛些,可你们却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暚妃也觉得姿势暧昧,想要起身,却被一手按住,只听昱贵嫔道:“现在殿中就咱们三个,哥哥又是慧眼如炬,我们还装模作样干什么,给谁看啊。”
  冯漾不置可否,拽了把椅子拖到两人跟前,坐下后对暚妃说道:“你的愤怒我理解,因为我也被耍了。不过万幸的是,郭绾虽临阵倒戈,但梁瑶并没有因此捞到好处,局势对咱们依然有利。”他身姿挺拔,视线横扫,续道,“现在我说一遍,你们仔细听好。”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刻钟,暚妃听得胆战心惊,昱贵嫔则两眼发直,无不惊骇道:“这太危险了,你让我去做这件事,疯了吗?”
  “他必须死,否则你我都不安全。况且也不是你去做,而是你让你的人去做。”
  “真是笑话,我只能差遣梦曲宫的人,他们可做不来你要干的事。玉枫会馆里的人也只听你号令,我哪指使得动?”
  “别谦虚,我知道你手里有人,而且本事还不小呢。既会易容又会杀人,事后还能及时走脱,在圣龙观掀起不小的风浪。”
  此话一出,昱贵嫔彻底沉默,手指抠着躺椅边沿,指节青白。
  暚妃还在回想圣龙观的风浪到底是什么,漏听了几句,回过神时只听冯漾对他道,“现在赶紧回去准备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面对冯漾远去的背影,痴痴道:“我看他是疯了,这是拿我的命去赌呢。”
  昱贵嫔收回视线,握住他的手:“他是疯了,可这是唯一能保住你命的法子,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挣扎坐起来,拥住爱人,轻轻抚弄暚妃的肩背,“别怕,你一向会拿捏时机,一定会没事的。”
  ***
  风过无痕,光影浮动。
  当处在贞卜漩涡中的其他人或愤怒或惶恐的时候,白茸却在宁静的毓臻宫中乐得自在。他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本关于绘画技法的书,在槐树底下支起桌案,铺开纸张,边学边练,认认真真研究。在听说那横空出世的贞卜之后,也仅仅是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郭道长好魄力。”
  下午,昕嫔到访时,他正坐于树下临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叶子的形态倒是画出来了,只是那线条勾勒得颤颤巍巍,叫人以为叶子被毛虫啃过。
  “外面都已变了天,您竟然还有闲情画画。”昕嫔走到桌旁,拿起几张上午的画作欣赏。其中一幅画上有几只似鸭似鹅的东西;另一张纸上则画了一幅池塘小景,水面上有几片荷叶,水面下方潜伏着不知是鱼是虾的生物。他边看边道,“笔触质朴,充满童趣,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白茸听出揶揄之意,笑道:“要是佳作就送你,贴到殿门口,防小鬼儿。”
  昕嫔放下纸张,正色道:“要是真能防鬼,贵妃还是要贴在自家殿门上才是。”
  白茸放下笔,起身引着昕嫔来到殿中,入座后说道:“我听说天仪殿的事了,也知道其他人轮番去找郭绾理论。不过我倒觉得,事已至此,就算找郭绾质问一通也没多大意义。况且,在这件事中,我还是要感谢郭绾的,毕竟他把我从荧惑妖妃的漩涡中解救出来。”
  “可您不想想后面的事吗,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后面什么事?”
  “具体说不上来,”昕嫔道,“但我有预感,他们会据此提议移祸。”
  白茸有些发愣,在识海中一阵乱翻才想起来何为“移祸”。
  “可是,如果皇上直接处死被视为荧惑的人,不就可以避免移祸。”白茸做了手势请昕嫔享用茶果,接着问道,“依你之见,皇上会杀了墨修齐吗?”
  “这可不好说。也许会为了一劳永逸下旨赐死。也许还在犹豫,毕竟暚妃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那是给皇上结出过孕珠的。”
  想起那晦气的孕珠,白茸气不打一处来,恨道:“上次中元节他就利用那倒霉孩子做局勾引皇上,现在又要利用那破珠子救命,那珠子简直就是他的护身符。”
  “贵妃息怒。我只说有这种可能。”昕嫔从果盘里挑出一粒晚熟的紫葡萄珠,喂到白茸嘴里,“现在要想的是若真要移祸,咱们该怎么做。”
  葡萄的酸甜压过怒火,白茸缓了语气:“移祸也移不到我头上吧。以前的旧例是移到重臣身上。”
  昕嫔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国之重臣,帝王肱股,为君移祸,义不容辞。”
  白茸边听边笑:“如此说来,我还挺期待那所谓的移祸仪式。”
  “不过贵妃也要小心,提防他们以同样的方式对付您。”
  正说着,阿凌忽然来报,声称暚妃在尘微宫架起木台,准备自焚以谢天罪。
  闻言,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白茸惊问:“烧死了?”目光透着期盼和欣喜。
  阿凌道:“好像……还没点火。”
  “他这是等着在皇上面前放火呢。”白茸对昕嫔道,“咱们赶紧去一趟,帮他把火点上。”
  他们二人为求速度,也不坐步辇,只带了各自近侍往尘微宫方向一路小跑。
  拐上距离尘微宫最近的一条宫道时,看热闹的人已经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其中既有六局的各司管事和杂役,又有跟随各宫主子们而来的低阶侍从,夹杂一些巡逻的御林军。他们一个个皆伸长脖子仰望矗立在红墙之内的木台,目光惊悚,且带着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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