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他看着瑶帝,瑶帝也看着他。
  对视片刻,他恍然记起还要行礼,刚要屈膝下拜,只听瑶帝道:“坐下吧,你说有关于毓臻宫的事要说,是什么?”
  暚贵侍看了看周围,发现椅子离得较远,于是直接在原地跪坐下来,双手置于膝上,端正身形,说道:“我来是想说,墨氏从未和匪徒勾结,谋害昼妃。至于马三坡所说之事,纯属造谣。”
  瑶帝呵呵笑道:“是不是造谣你怎么知道,全程围观了?”
  暚贵侍一惊,后心发凉:“没有,我只是觉得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忽然发现提起这件事很愚蠢,因为他毫无根据。
  瑶帝像是没看见他的窘迫,以一种玩味的语气道:“如果墨氏没有参与,那么谁参与了,你知道吗?”
  “……”暚贵侍此时不仅后心发凉,整个身子骨都冷了,好像站在寒风中,冻得直抖。他更加确定来银汉宫就是个错误。显然,瑶帝作为一切信息的汇总者,知道的远比他们这些人以为的要多得多。
  瑶帝站起身,走到暚贵侍身边,手搭在他肩膀,轻如鸿毛的碰触却让指尖下的人颤了又颤,仿佛被雷电击到,心上乱跳。“现在有人指控墨氏参与南海行苑的劫持事件,你要想替墨氏澄清,那么就要拿出确凿证据,至少得告诉大家一个所谓的真相,否则仅凭一张嘴,可说不清什么。”
  暚贵侍脑子快速转动,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瑶帝。真相他知道,可不敢说,因为那关系到昱嫔的生死,怎么开得了口。可若不回答,那便坐实了墨家的劫持之罪,整个家族都要受牵连。如果是随便编个人名嫁祸无辜,他又良心不安。思来想去,竟被困在里面。“我只知道不是墨家,至于幕后真凶是谁,我真的不知道。”他硬着头皮回答,希望能让瑶帝满意。
  而瑶帝,当然不满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仅仅是哼了一声,走回座位:“那隐田之事,你知道吗?”
  暚贵侍不敢说知道,更不敢说不知道。事实上,他虽然不经手家族事务,却能从父亲平日言谈中推测出一二。尤其是墨家隐田的事,他早听说过。只是不知道被隐匿的田地竟多达六千多亩。这个数字刚听到时,他惊讶得合不拢嘴。在云华,拥有一百亩地就已经算得上小地主,拥有千亩良田的那就是富绅大户。像四大家族这样的豪门,数万顷良田不在话下。他幼年时去云梦方家做客,站在山头上看风景,曾被告知凡目力所及之处,皆方氏所有,那连绵不断、一望无际的青绿色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但若论隐田,也就墨氏敢拥有这么多。毕竟,隐田不是真的看不见,就赤裸裸地摆在那里,数量太大,行事太过明显,是要出事的。而他父亲之所以敢隐去这么多,就是因为那些不是真正的田地,而是桑树林。那些桑树也非成片种植,而是东一块西一块,边边角角,十分不规则,乍一看以为是围在麦田周边的杂树。还有很多桑林是挂在死人名下的,这些亡者在衙门消了籍,却又以另一种形式在田档册中复活,而死人是不用交税的。他甚至隐约知道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掮客,哪家有人死了,就上门游说,只要价钱合适,没有哪家不愿意的,毕竟这些人家只要出个死人名字就能换取真金白银,至于隐田的事,才不会关心。
  瑶帝见他不说话,并不逼迫,而是笑道:“不管以前如何,现在你是知晓了,你觉得该如何做呢?”
  暚贵侍叩首:“父亲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出了这样的事定是底下的庄头们私自做主,收了田地却隐瞒不报,给朝廷造成巨大损失。我立即写信给父亲,让他对田产补档,并补齐且三倍于历年少缴的税款,再绑了庄头到衙门法办。另外,还要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一口气说出好多。
  瑶帝听后,面色渐渐变得开朗:“就这么办,你善解人意,朕甚是欢心。”说罢,伸出手来。
  暚贵侍会意,起身向前探去,握住那手,进而被拉扯到桌案边。四目相对,瑶帝毫无征兆地抬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热吻之余,宽衣解带。
  暚贵侍出来时,脑子还发晕。他这算是在银汉宫侍寝了?回望巨大的宫殿,不敢相信自己就在桌案上被临幸。当瑶帝将他压在桌上时,他曾本能反抗,但当身体被贯穿,疼痛炸裂开,身心反而松弛下来。视线聚焦在桌上金蟾蜍的红眼睛上。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蟾蜍的样子跟父亲很像,同样静默,同样旁观,同样在眼中射出贪婪的血红。
  同时,他也感谢瑶帝。若瑶帝真的逼问下去,他不知道会不会把冯氏说出来。也许不会,因为他深爱着昱嫔;也许会,如果瑶帝以墨氏家族为要挟,那么他别无选择。
  然而,瑶帝没有再问下去,给了他一条活路,让他从绝境走出来。
  台阶下,阿虹撑伞迎了上来,见他走得蹒跚,问道:“您承幸了?”
  他略点头。
  阿虹扶住他,说道:“这是好事,您怎么愁眉苦脸?”
  他说不清是不是好事,只知道要赶紧给家里去封信。
  回到梦曲宫,一进院就见昱嫔坐在树下石凳上,用一个蓝色绣球逗狮子狗玩。昱嫔穿得甚是清凉,只有一件纱袍,下面的裤子短了半截,光脚踩一双竹拖鞋,头发披散着,只用金链在后面松散拢住。
  他道:“怎么这副打扮,要让冯赞善看见,不知又要被怎样说教。”
  “午睡起来,懒得换。”昱嫔将绣球扔到远处,待小狮子狗跑远,随手抚弄发丝,说道,“你去哪儿了?”
  暚贵侍隐去被临幸一节,将剩下的事和盘托出。昱嫔一扫刚才的闲适,紧张道:“看来皇上知道是谁做下的了?”
  暚贵侍道:“依我看,皇上只是猜测,没有实据,而且他应该想不到具体是谁。”
  “你为白茸求情,皇上怎么说?”
  “也不算求情,我话只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害怕惹皇上生气。皇上也没再追问这件事,他似乎不愿提毓臻宫。”
  昱嫔却不这么看:“这是欲盖弥彰。皇上最擅长伪装,能够表面上笑着说爱你,心里却把你撕碎。”见暚贵侍心思似乎不在这上面,以为身上不舒服,说道,“先回屋吧,喝些水,躺一躺,下午太阳最毒,小心晒坏了。”看暚贵侍进配殿歇下,转身回到自己殿中,让缙云为他重新梳妆打扮,然后直奔慈明宫。
  然而,慈明宫无人,他被告知冯漾去了安庆宫。一个高个儿侍从请他进殿等候,他看了眼院子以及那黑洞洞的殿门,脑子里突然蹦出冯漾在暗室中那颇具挑逗性质的画面,心上一哆嗦,立即婉拒。
  不过,他亦不想回去,在宫里闲逛。走着走着,不觉来到深鸣宫。宫门口的竹林旁,翠涛正采摘嫩竹叶,见他来了,让其他人暂停工作,走上前,先行一礼:“昱嫔金安。”
  他看着筐中竹叶,好奇:“摘这些干什么?”
  翠涛答道:“主子想做碧丝绢帕,准备拿竹叶的青绿染色。”
  “他自己染?”昱嫔拍了拍笔直的竹竿,惹得竹叶哗哗响。染色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不免来了兴趣,说道:“我能瞧瞧吗?”
  翠涛打发人去通报,很快,昕嫔亲自出门,将昱嫔迎了进去。
  殿内,秦贵侍也在。
  昕嫔指着一条雪白丝帕,有些苦恼:“我们俩正商量着一会儿往颜料里添什么香,我说加檀香,秦贵侍说加上桂花香,我也拿不定主意,不如你给个建议?”
  昱嫔见桌上有几个香丸,拿起来闻了闻,问道:“为何要加进染料中,染成后再熏不一样嘛?”
  昕嫔解释:“香丸溶于染料,再浸润绢丝,制成后的丝帕香气持久不衰,比熏制的更耐用。”
  昱嫔哦了一声,面上报赧:“我对香料研究不多,不过丝帕应该是随身之物,用檀香稍显肃重,用桂香又觉浓郁,不如折中选个茉莉或山茶,清新自然,既不寡淡又无艳俗。”
  昕嫔眼前一亮,拍手笑道:“好啊,就选山茶,香气淡雅,自带凉意,夏天用最合适不过。我正好有一枚。”说着,让人取出备用。
  说话间,翠涛已把捣碾好的竹叶拧压出青汁,加水稀释后盛在瓷盆中,端了上来。秦贵侍将一颗小黑丸碾成碎屑融到青绿色的水中,不一会儿,屋中充满沁凉醉人的花香。
  略等了等,昕嫔将素白的丝帕展开,置于盆中,说道:“等一晚,明天拿出来晾干。”
  被水润过的香气带着一股通透,飘进昱嫔心里,和那舒服的青绿色共同驱散焦躁与不安。他感叹:“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怡然自得呀。”
  昕嫔用清水洗净手,望着他道:“昱嫔过得不舒心?”
  “算不上不舒心,只是看你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当真羡慕。”
  “宫里衣食无忧,还有什么可烦恼的?”昕嫔道,“很多时候,烦恼都是自找。昱嫔若有烦心之事,不妨试试冥想,放空自己,将思绪飘到身体以外。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其实我们的很多抉择都是多余,静观其变,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你信奉无为而治?”
  “我只是想说,在很多事情上我们无需插手太多。干预越多,变数越多,烦恼也就越多。要想无忧无虑,就别卷进是非中来。”
  昱嫔盯了他一阵,不知最后一句话到底暗含什么意思。他走到窗前,见太阳已偏西,说道:“叨扰久了,我该走了。”说着,走出深鸣宫。
  昕嫔追到门口,问道:“明日丝帕好了,我送你。”
  昱嫔回头,微笑:“不用了,谢谢你的心意,我有帕子。”
  再次路过慈明宫,他如愿见到冯漾。
  “听说哥哥去了安庆宫?”他跟着冯漾来到正殿坐下。这一次没有进到那个暗室,这让他感到轻松许多。
  “安庆宫襄太妃病了,我去探望。”冯漾让人端来一壶玫红色的饮料,用水晶瓶盛着,里面有冰块,亲自为昱嫔倒上,“我重新开了小厨房,这是我宫里做的,别的地方可没有。”
  昱嫔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冰冰凉凉,一下子笑出来:“是杨梅蜜汁!”
  冯漾也笑了:“我让秋波仿照家里的法子酿出来的。他以前没做过,原以为得反复试错,没想到第一次居然就做得了。”
  秋波,昱嫔想了一下,应该就是今天请他去屋里等候的那个高个儿侍从,说道:“哥哥聪慧,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差。”
  “快喝吧,杨梅蜜汁就得冷着喝,冰块若化了,味道就不好了。”冯漾仰头把自己那杯喝下,见昱嫔也喝干净,又给他倒上,说道,“大热天的,什么事值得跑两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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