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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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3-26 12:29:58

  围住他的宫人们有些犹豫,纷纷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带头动手,就这么互相干瞪眼。正在僵持之际,太皇太后大声道:“谁要退缩便是抗旨,就地正法。”宫人们立时心神震荡,看向白茸时眼里充满杀气。
  白茸绝望了。
  拉扯推搡中,他看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宫门,似乎在和这个世间做最后的诀别。
  黄铜门钉掩映猩红的宫墙,墙那边是高大的垂柳,绿色的枝条随风微摆。
  就在那晴空碧柳之下,一抹碧蓝倩影正款款而来。


第180章 
  12 连环(上)
  直到生命尽头,白茸都记得那橘色秋日下的一抹蓝。
  他曾见过很多蓝色,但都没有此时眼中的蓝来得动人心魄。不是空山新雨的通透之蓝,不是庄严贵重的宝石之蓝,亦不是丝绸锦缎的珠光之蓝,那是一种莫可言状的蓝,深邃、缥缈,层叠如瀚海波澜,轻薄如碧水浮光。
  包裹在蓝色中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身后的暖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玫金色,举手投足皆萦绕悲悯众生的光芒,圣洁如神使。白茸看痴了,产生出一种错觉,如果没有遇到瑶帝,那么他一定会爱上他,为他倾倒、膜拜。
  温柔醉人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就连围拢住白茸的宫人们也都下意识松开手,仔细聆听。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请太皇太后明鉴。”昕贵侍说完,走向白茸,心疼道:“你也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太皇太后说清楚呢。宫中虽禁赌,但玩马吊牌至多也只算博戏,不是真正赌博,你担心什么呢。”
  “我……”
  “不就是输了几个钱嘛,也至于这样要面子?赵采人和柳采人还轮番学猫叫狗叫呢。”
  “他们……”白茸有些懵,不知该怎么接话。
  “唉,这其实也怪我,明知你不善饮酒还劝着你喝,结果醉成那样,一觉醒来竟什么都忘了。”昕贵侍懊恼地捶了自己一下,一双眼睛真诚明亮。
  白茸终于明白过来,紧握住他的手,说道:“都说喝酒误事,可到我这儿,那就是误了性命啊。我说怎么脑子晕晕的,昨天晚上的事都记不清了,只以为一直在屋里睡觉。”说罢,看向旼妃,“你要证据,不知昕贵侍这个人证如何?”
  旼妃犹自狐疑,并没有回答。
  太皇太后先看了看昕贵侍,又审视白茸,极力想从那两张脸上看出些破绽,可盯了半晌也没瞧出什么,昕贵侍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片刻,他说道:“都谁参加了?”
  昕贵侍回答:“除了我和昼妃外,还有秦选侍、赵采人和柳采人。”
  “马吊牌只能四人玩,你们五人怎么玩?”
  “柳、赵二位采人不太会玩,所以他们算作一拨人。”
  太皇太后吩咐一个宫人去把另三人寻来。
  直到现在,白茸才发现平素和太皇太后形影不离的行香子并不在场。他感到奇怪,按说庄逸宫发生了这么多事,行香子作为大宫人最应该守在主人身旁。
  就在他思索之际,太皇太后问道:“当时输赢如何?”
  昕贵侍不慌不忙道:“昨夜秦选侍手气最好,总共赢了四十两银子,我没赢也没输,还是五十两的本钱。两位采人本钱少些,全输光了,后来也没让他们再添,说好赢了收钱,输了便学个小动物叫。”随后掩面笑了几下,又道:“昼妃输得最惨,带来的八十两本钱全输光了,还抵了一枚银戒指和一支镶红宝石的金簪子。”
  “是吗?”太皇太后哼了一声,对白茸道,“你怎么如此不济,玩个牌能输个精光。”
  白茸沉着脸,不情愿道:“我不经常玩,看不太明白牌面,只能凑合玩个大概。”
  这时,旼妃忽然插口:“昕贵侍好本领啊,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就编出个故事,把昼妃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昕贵侍偏头:“怎么是编,我说的是事实。”
  旼妃道:“我来问你,昨天是谁坐庄?多少番?每轮输赢账目何在?”
  昕贵侍先看他一眼,然后对太皇太后道:“昨天我们轮流坐庄,其中秦选侍坐庄连赢十一把,堪称一绝。至于番数,一开始只定两番,后来改为四番。银钱往来记录皆有,就在深鸣宫。”
  这番话不仅让旼妃和太皇太后感到惊讶,连白茸也吃了一惊。他心里很清楚,昨天晚上没有吃酒也没有玩牌,所谓输赢账目从何而来?
  昕贵侍带着歉意对白茸道:“我让翠涛记下的,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最后每个人的输赢。”
  旼妃对太皇太后道:“我请旨去拿。”
  太皇太后道:“不是还抵了银戒指和金簪吗,一并拿过来,再去毓臻宫拿库册,对着找,看看那些是不是昼妃的东西。”说完,稍稍停顿,对昕贵侍道,“如果找不到佐证,那就要治你个包庇欺瞒之罪,你就到无常宫去过后半辈子吧。”
  旼妃得到允许,命竹月带人火速赶往深鸣宫。
  白茸的胳膊和手疼得厉害,可他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到蔚蓝的身影上,没空理会那越演越烈的钝痛。他走到昕贵侍身旁,担心地看着他。
  阿瀛已经死了,绝不能再把昕贵侍牵连进来。
  他刚想说什么,就见秦选侍朝这边走,身后还跟着两位丽人。
  秦选侍等三人给太皇太后行了大礼,就这样跪在地上,听太皇太后问话。
  所问的就是昕贵侍曾说过的内容。
  白茸紧张地听他们一问一答,心都要跳出来,然而一番询问下来,无论是秦选侍还是柳、赵两位采人,所说之事全部和昕贵侍的话吻合,互为印证,无懈可击。他一度怀疑牌桌上的输赢是真的,是自己出现了记忆偏差。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那些回答太流畅太完美,仿佛提前打了草稿。他暗地里观察太皇太后的神色,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疑惑。
  “秦选侍好记性啊,牌桌上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记得一清二楚,倒像是特意背过。”
  “太皇太后有所不知,我本是教坊乐师,记性好,否则怎么能脱谱演奏近百种曲子呢。”
  旼妃冷冷道:“如今你是选侍,是皇上的美人,怎么还以乐师自居,此乃对皇室的大不敬。”
  秦选侍一愣,眼神飘向太皇太后:“旼妃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时刻牢记身份。但我说的是实话,教坊的乐人们记忆力都好,而且,记性这东西也不会因为我成了皇上的人就会变差。”
  太皇太后站累了,坐到早就准备好的宽椅中,品了几口茶水,慢悠悠道:“听说柳采人曾在尚功局司计司做事,具体是什么差事?”
  秦选侍右后方一个眉眼清丽的人稍稍抬起身子,回道:“负责物品登记和一些折旧报废的计算。”
  “想来你对数字很敏感了,那就来说说,你昨天输了多少赢了多少,每一轮都要说。”
  柳采人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
  “说啊。”旼妃催促。
  白茸忍不住道:“这么多轮,怎么记得住。”
  “你住口!”太皇太后大声斥道,“不要以为有昕贵侍编的故事你就能脱罪!”接着又对柳采人说:“你若编不出来,趁早实话实说,我会考虑放你一马。若你说出来的跟昕贵侍记录的对不上,那就跟昕贵侍作伴到无常宫过日子去吧。”
  “我……我……”柳采人支支吾吾。
  秦选侍急得不得了,和同样暗自着急的昕贵侍几番眼神对视,最后一咬牙,打算回身提醒。就在他有所动作时,年纪最小的赵采人突然用手肘顶了柳采人一下,脆生生道:“犹豫什么呢,还不快说。”
  “呃……”
  “昨天出牌时也不见你犹豫,要是能像今天似的多想想,也不至于头两把就输光,害得我后面学猫叫。”
  柳采人气道:“这怎么能怪我,是你一个劲儿催我,我都没看准牌面是什么就打出去了。”
  “牌在你手里,不怪你怪谁?”
  “好没道理啊,要不是你在我耳边聒噪,我能打错牌?”
  眼见两人吵起来,太皇太后一拍扶手:“够了,都安静。”他支住额头,眉心酸痛,脑子快被赵采人尖细的嗓音戳出窟窿来。午后的太阳晒得他头发晕身子发沉,现在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只想躺在床上吃蜜饯果子。
  此时,竹月回来了,呈上记录簿、戒指和金簪,说道:“奴才查验过了,戒指和金簪是今年五月十六日皇上赏赐之物。”说罢,又递出一张纸,“牌局明细在此,请您过目。”
  太皇太后一一看下来,竟与昕贵侍所说丝毫不差。他将纸随意扔出,说道:“好了,就这样吧,我累了。”摆摆手,示意身前三人站起来。
  昕贵侍道:“请太皇太后保重身体,我们就不打扰了,请告退。”
  “不能走!”旼妃叫住正要离开的众人,对太皇太后道,“昼妃的事怎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太皇太后憋着火气,恨道:“现有数人为昼妃作证,你还要怎样?”
  旼妃咬牙:“可我也有人证。”
  白茸蹒跚来到他身前,指着一直等在一旁的丑陋宫人道:“你的意思是,五位主子说的话都赶不上一个奴才的胡言乱语?我倒要问问,你和这丑奴什么关系,只相信他的话?”
  旼妃咬牙怒道:“你少转移话题。”
  “莫非你和他也上过床,睡过觉?”
  “你……你简直……”旼妃颤抖着说不出话,直想再抽上几个耳光。
  白茸一斜眼,对那宫人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旼妃吗?”
  “啊……”宫人大骇,满脸恐惧。
  白茸质问:“你凭空捏造,诬陷好人,该当何罪?”
  此时,宫人已是瘫在地上抖如筛糠,喊出来:“不关奴才的事啊,都是……”
  “闭嘴!”旼妃气急败坏,上脚就是一踹,宫人嗷的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后爬起来跪倒,磕头如捣蒜。“你这蠢货,信口开河造谣生事,合该立即处死。来人,把他拖出去杖毙。”
  宫人哭着被带下去。
  白茸冷笑:“你还真是雷厉风行,说杀就杀。你在害怕什么,怕他供出你吗?”
  旼妃已恢复气定神闲,慢悠悠道:“此等大逆不道的奴才不立即处置了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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