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岚想起自己平日所见和各路传言,答道:“是个很复杂的人。”
“怎么说?”
“有人说他温和柔顺,也有人说他冷酷无情,还有人说他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所以,奴才才说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映嫔望着屋中层叠的纱幔,轻轻自语:“我也觉得,根本看不透他。我跟他之间,永远隔着帘子,只能看到个大概的影儿。”
夕岚劝道:“主子还是小心为好,昙妃终究是异族,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心里装得什么事儿呢。”
“我明白,以后在他面前低调些。”映嫔说完又兴奋起来,乐呵呵道,“我是这批人中晋升最快的,还真得感谢那次事故呢。早知如此,我就该摔得再狠些,说不定直接能晋到妃位。”
夕岚失笑:“那得受多大罪啊,再说晋得太快也不好,很容易成靶子的。就拿那晔贵妃来说吧,他可是见谁晋得快就咬谁,咱们可得小心点。”
“怕什么,老祖宗可不待见他了。”
夕岚道:“可皇上待见啊。”
映嫔却摆手:“皇上也大不过老祖宗去。”
夕岚脸色惊恐,吓道:“快别说了,这可是大不敬。”心底暗骂映嫔蠢货,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没长多少脑子,那太皇太后已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还能给他撑腰到几时。
下午时分,昱嫔和墨选侍登门拜访。
昱嫔一进屋就转到床边,放下个玫红色的手鞠球,对映嫔道:“我们是来道贺的。这是我特意缠的,想着你腿刚好,也不能做些剧烈的运动,拍球最合适。”
映嫔拿手里掂了掂,笑道:“你这是拿我当孩子了,做了这么个东西哄我。”一面说着,一面将拳头大小的锦球放在脸颊处磨蹭,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遇到喜欢的东西,必要再脸上蹭蹭,以示亲昵。他蹭够了,把球放下,又道:“说起来我也要祝贺你晋一级。”
昱嫔坐在他对面,答道:“我这是按部就班,可比不得你荣耀。”
墨选侍坐在床上与他挨着,说道:“这下你父亲可得高兴死了吧。这可是殊荣,别人都企及不到。”
“他才不会,我也不打算告诉他。”映嫔做了手势请他们用茶点,然后心不在焉地揉着腿,“什么时候真的得宠了,什么时候再说吧。皇上至今都……”他说着眼神暗淡下去。
昱嫔安慰道:“皇上是天子,周围美人环伺,你别着急,总有机会。”
映嫔眼帘闪动,忽道:“你侍寝时感觉是什么样的?皇上做那事时温柔吗?”
昱嫔一愣,没料到映嫔会如此问,再一看身边的墨选侍,正直勾勾看着他,眼里全是好奇。他觉得脸上发烧,说道:“哎呀,这种事怎么说的出口…”
映嫔却道:“这有什么,反正这里也没别人,要是有什么禁忌你快告诉我,免得触怒龙颜。”
墨选侍抿着嘴静默了一会儿,也催促道:“快说呀,就你有经验。我也想听呢。”
“你们……”昱嫔无法,只能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了一些,越说声越小,最后干脆捂住脸直摇头,无论怎么问也再不肯多说一字。
不过就是这只言片语,却让另两人听得大眼瞪小眼,半晌之后,映嫔才道:“照这么说来皇上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墨选侍想起赏菊宴,补充了一句:“尺度还大。”
昱嫔羞道:“你们别胡思乱想了,皇上可温柔了,也很体贴。”
映嫔陷入沉思,按照昱嫔的说法,皇上风流浪荡,只要稍加引诱便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的注意。至于如何引诱,他看着双手,心底偷笑,琴棋书画挨个试试,总能成功的。
他这边思量着,另两人的话题却已经扯到皇贵妃和昙妃身上。
墨选侍问:“他们俩人之前是有什么矛盾吗,最近总能听到他们的事。”
“以前的矛盾我不清楚,但昙妃一心想把皇贵妃打压下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那皇上不管吗?”
“皇上……可能也是有心无力吧。毕竟他们两人身后都有背景,谁也不能轻易降罪。”昱嫔虽这样说,却早已看透瑶帝和稀泥的本质,不能轻易降罪只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源于瑶帝的漠不关心。美人掐架,只要没掐死,就仍然可以任他左拥右抱。
映嫔接口:“可见家世背景有多重要,若那冷氏也有人在朝中为官,就算有错也不会遭那么大罪。”
谈到冷氏,墨选侍忍不住唏嘘:“我倒觉得罚得重了些,仅仅是初犯,哪怕打上几下也行啊,实在没必要直接送到冷宫去,还是以那么可怕的方式。”见另两人沉默不搭腔,又道:“浮生丹的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次,昱嫔瞥他一眼,好笑道:“是真是假于咱们又没关系,管他呢。”随即拉着他向映嫔告辞。
在御花园的林荫小道上,墨选侍问道:“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茶水还没喝完呢。”
昱嫔答停下,看看两旁,说道:“现在跟你们刚来时不一样了,昙妃几次探望映嫔,足见他们关系亲密,你在他面前提起有关昙妃的传言,这不是自己往棺材里钻吗?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是在质疑太皇太后吗?”
墨选侍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都没往这上面想过。不过,他会把咱们的话透露出去吗?”
“这就不好说了,他是要争后位的,这样的人往往会无所不用其极,咱们不得不防。”昱嫔说完,长吁一口气,接着道,“以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否则不定什么话就被别人听去,做了拿捏你的套儿。”
墨选侍见昱嫔头发落了一片黄叶子,伸手摘了去,宽大的藕荷色袖子遮住旁人视线,就在那一刻,用微弱的语音问道:“那你就不防我吗?”
长长的衣袂划过昱嫔脸颊,一抹温凉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墨选侍的味道。他侧过脸去,凝视路边的低矮篱笆,淡淡道:“等哪天你开了窍也走上那条路,那咱们也就疏远了。不过在我心里,你始终与我更亲近些,你若真想赢过映嫔,我帮你。”
“我不想赢过他,只要他不做皇后就行。事实上,我想的是……”墨选侍看着昱嫔美丽的双眼,那些呼之欲出的话忽而沉下去,说道,“我可是拿你当交心的朋友,你可别转脸就把我卖了。”
昱嫔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世上的事若不想让别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你告诉人家,又让人家守口如瓶,这不是难为别人吗?”
墨选侍哑然,脸色红白交加,气得跺脚:“那你告诉太皇太后和应嘉柠好了,大不了我也去冷宫里过活。”说完,甩袖便走。
昱嫔急忙拉住他:“你看你,我说几句玩笑话就当真了。”
墨选侍垂眸看着袖子,耍小性似的抽出昱嫔手中的袖角,嗔道:“我这人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昱嫔见他生气了,哄道:“我说那些话也是真心的。今日你觉得跟我亲近便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讲出来,明天你又觉得和另一个人感情好,也要说出些想法……一来二去宫里可就全传遍了。”
“……”
“因此我才说若想别人不知道,干脆一个字都甭泄露,秘密一旦捅出去,控制权可不在你手上了。”
墨选侍若有所思,慢慢道:“你说得对,我以后谁也不告诉。”
昱嫔挽起他的胳膊,说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些,薛嫔邀我去吃他酿的花蜜酒,你也去吧。”
“我跟他不熟。”
“多去几次不就熟了,他人挺好的,你也该多和别人交流,总一个人过活多没意思。”
他们渐行渐远,离开小径。
第101章
19 雨露均沾?
瑶帝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但他依然没有恢复早朝,只让银朱每日把折子拿到银汉宫,看内阁的票拟。
而后宫之人一看他连上早朝的力气都没有,也就不去打扰,一个个自娱自乐。
一时间,原本勾心斗角之人竟也能和睦地在花园内说话谈天,气氛融洽得好似真是一家人。
待到八月十四那日,昀皇贵妃终于养足精神把所有人都招到碧泉宫开了一次晨安会。
他坐在上首,看了一圈在座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希冀和期盼。他知道他们在盼望什么,只是他们要失望了。
他清清嗓子,底下的细语止住,所有人都看着他。“已是初秋,天气变幻,各位可都安好?”
底下的人自然都说好,又齐齐瞧着,巴望他说点儿别的。
他又道:“去年举办了一次中秋宴会,本想着今年也要办,可如今皇上龙体欠安,不便出席,所以节日庆贺一律从简,你们关起门来自己过节吧。”
众人听着,又等了等,见没了下文,又互相嘀咕起来,嗡嗡如蚊蝇。
在这嗡叫中,暄妃急不可耐地向两边看看,发现没人敢开口询问,于是大着胆子问道:“皇上身体有好转吗?”
“有,但还需休养。”
“已经很长时间了,什么时候能好啊?”李嫔刚升了位分,镶金戴玉的钗子插在鬓间熠熠生辉。
昀皇贵妃温声说道:“去病如抽丝,急不来。我知道大家都记挂着皇上想去见他,可皇上得的是病传染,不让看望是为大家安危着想,各位只需在各自宫中安分守己,这就是对皇上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是吗?”昙妃眼底一片冷然,忽道,“那晔贵妃怎么每日都往银汉宫跑,到底是他不安分还是皇上不守己?”
屋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晔贵妃看,目光有嫉妒有狐疑,所想的也都是一件事——为什么他能去银汉宫?
被点名的晔贵妃毫不示弱,回嘴道:“是皇上招我去的。”脸上难掩得意,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昙妃直视那双媚眼,语调轻蔑:“皇上大病初愈,经不起你百般纠缠,为了龙体健康,还是收敛些为好。”
“你这是什么话,说得我好像妖精一样。”
闻言,旼妃一声嗤笑,掩面不语,其他人的表情也很微妙。
晔贵妃身着绚丽衣衫,娇美的面容上一双媚眼玲珑顾盼,昀皇贵妃想,这身打扮和妆容的确配得上妖精一词。不过,他还是对昙妃道:“既然皇上召见,晔贵妃理应前往,这算不得不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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