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他弄痒了,瑶帝动了动身子,睁开眼。
他坐起来,欣喜道:“您终于醒了,我给您倒杯水。”
瑶帝眼神朦胧,望着他不说话,显然还迷糊着。自上次短暂的清醒之后他又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中,有时一连两三天都昏睡,食水进得很少,只能用人参灵芝等东西熬成水滴进嘴里,勉强续命。不过,最近这一次昏迷不同以往,他做了个梦。
梦中,他和另一人在温泉池中嬉戏,去庙里拜佛,一起在富丽堂皇的殿中翻云覆雨……他看不清另一人的长相,但又觉得自己一定认识。他想叫那人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好像有股神秘力量勾住了舌头。
此时,他见到眼前明艳的脸庞,心想,是他吗,那个梦中人?
不,不是。
这是晔贵妃,清冽的甘泉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清清嗓子:“什么时辰了?”
晔贵妃答道:“已经过了申时,您睡了差不多一整天。”
这次的意外让瑶帝彻底体会到了久病在床的难受劲儿,此时看到晔贵妃不禁想起他的咳疾发作起来也十分痛苦,问道:“你的病如何了?”
晔贵妃笑道:“已经痊愈了。”
“真的?”瑶帝难以置信,“晴贵侍的药这么管用吗?”
“真的很神奇,晴贵侍真好,救了我一命,我……”晔贵妃说着没了下文,偷瞄瑶帝,见他神色无异才缓缓道,“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他竟会纵容近侍做出那等谋逆之事。”
瑶帝记起那日之事,原本模糊的印象突然清晰起来。
那日,宥连钺说晴贵侍有句悄悄话要传给他听,他毫不怀疑地把人招到跟前,然后眼前一花,脖子剧痛。他一度以为被割伤了,后面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心里清楚晴贵侍没有参与这次刺杀,否则在山涧中,那根发簪无论如何都能拔出来。然而他也明白,晴贵侍是知情人。
知情不报,同案论处。
但他终究是有些不忍的,以至于昀皇贵妃告诉他晴贵侍已死时,心里面如释重负。死了好,不管怎么死的,只要死了就干净了。他不会因为要处罚一位曾经和他共度美好时光的美人而有感到内疚。
当然,杀死晴贵侍的凶手他当时就猜出个大概,不是昀皇贵妃就是昙妃,其他人没这个胆量。而当他看见昀皇贵妃的血书和声泪俱下地控诉时,真相呼之欲出。
虽然昙妃说得也很令人动容,但他到底更相信季如湄多一些。
不过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昙妃的动机何在,又是如何做到的,肯定有帮手才对。
他心里百转千回,面色变幻,晔贵妃以为说错了话,忙跪下请罪。
瑶帝探身把人扶起,在诚惶诚恐的脸上捏了一把:“何罪之有呢,朕好久没听你说话了,想得不行。”说完,直接吻了上去。很快,晔贵妃的双唇、鼻尖、额头……每一处皆留下他的印记。
昙妃来时看见的便是一幅淫艳画面,他对那印在床帐上的交缠剪影视而不见,打断正处在欢愉中的两人,说道:“陛下,我已经拟好了要晋位之人的名单,请您过目。”
瑶帝对这种事向来不上心,刚想说不看了,就见晔贵妃伸出一指按在他唇上,然后从帐子里探出半截赤条条的身子:“拿来吧,你等等,皇上这就过目。”
昙妃见他身上点点红痕,下意识移开眼,上前一步交给他名单。
帐子重新合上,不一会儿就传来娇喘和呻吟。
“陛下……轻些……”
“啊啊……天啊……我不行了……啊……”
伴随高亢喊声的是龙床轻微的摇晃,帐帘被晃得露出条缝,隐约可见一条白皙的腿蜷缩着微微颤动。
昙妃站在外面,面红耳赤,几次出言告退,可里面的人似乎根本没听到,完全不理会。不得已,他只能退到远处,靠上冰冷的殿柱缓解体内翻涌的热浪。
好容易等到那边完事,他强压下不适重新走近,瑶帝还给他名单:“朕看过了,就这样,挺好。”
他接过纸:“陛下身体刚有好转,还是不要纵欲为好。”
晔贵妃掀起帘子,艳红的脸上凤眼一挑:“皇上能跟你共享鱼水之欢,怎么就不能跟我稍稍玩乐?”
昙妃笑容满面:“事情讲究先来后到,正因为皇上已经有我陪伴,再和你做便是纵欲。”
晔贵妃嘿嘿一笑:“皇上想跟谁就跟谁,还用的着你多嘴?你要是眼红嫉妒,也可以加入我们呀,就怕你没那个脸。”
昙妃忍住反感,一脸严肃:“我是真真正正为皇上好,不像某些妖魅做尽坏事只想把人榨干。”
“你说谁是妖魅?”晔贵妃披了衣服窜下床,叉腰指着他道,“我看你才是妖精,成天炼丹制香,把自己弄得云烟笼罩,是想飞升成仙吗?可惜啊,老天爷不要你!”
殿中火药味渐浓,可瑶帝无意参与其中,不耐烦地摆手说:“好了好了别吵了,朕头疼,你们都出去吧,让银朱进来伺候。”
他们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出去。
等出了银汉宫,昙妃才道:“你可真是胆大,太皇太后已经说了禁止探视,你居然还敢来?”
晔贵妃冷笑:“我为什么要听那老东西的话?他说不能见就不见吗,皇上可喜欢见我了。”
“真是口无遮拦。”
晔贵妃一甩袖子:“想告状就去吧,反正我和他已经撕破脸了,再撕一层皮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昙妃不欲纠缠,转身就走,不料晔贵妃却把他叫住:“我让你走了吗?”
“什么?”昙妃气道,“我要走便走,什么时候还得听你指令?”
“真是没规矩。”晔贵妃身材高挑,橘红色的衣饰垂感十足,衬得身段玲珑婀娜,站在宽袍大袖的昙妃面前显得极其妩媚。
“你有完没完?”昙妃压着火气问,“还想干什么?”
晔贵妃微微一笑:“你是妃,我是贵妃,我让你走才能走,不让你走,你就得在这儿戳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面。
昙妃当场愣住。
道理确实是这样,但在这之前包括昀皇贵妃在内的所有高位嫔妃都没真计较过这些细枝末节,现在晔贵妃提出来,很有些没事找事的意味。
昙妃环顾四周,当值的大多数人都垂着头,但他明白,那些人都在心里看热闹呢。他向后退了一步,姿态温顺:“我请告退,还望贵妃准许。”
这回轮到晔贵妃愣住,他实在没想到昙妃会放低姿态来这么一手,极不情愿道:“罢了,你走吧。”等昙妃走出几步时,他不甘心道,“你知道贵妃和妃的区别吗?”
昙妃回身,站在台阶上,依然态度恭谨:“还请贵妃明示。”
晔贵妃走下几级台阶,故意凑到昙妃跟前:“区别就在于,我是皇上心中贵重之人,而你……”稍稍停顿,眼神犀利,透着不屑,“则是人家上赶子送来的便宜货!”
昙妃脸色发白,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他极力控住绵软的双腿,扯出一个微笑,望着漫天晚霞说:“快入秋了,知了叫不了多少天了,贵妃有空多听听吧。”
晔贵妃原以为会看到愤怒失控的昙妃,岂料最后得到的却是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有些失望,同时也很不解,望着昙妃远去的背影问身边的晴蓝:“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晴蓝苦着脸道:“奴才只知道过了中秋,知了就彻底死绝了。”
听了这话,晔贵妃再一细琢磨,忽然瘆得慌。
第100章
18 花园里的谈话
八月初九,晋封的公文正式下发。
应选侍因为身体未痊愈,被特许坐在床上接旨。
昙妃随传旨的宫人一同到来,赏了那宫人一些碎银,打发人离开,对床上欣喜不已的人说道:“恭喜,从今以后就是映嫔了。”
映嫔笑得合不拢嘴,扶着夕岚下地,俯身拜下去,昙妃见了连忙将他托起:“怎么忽然行大礼?”
映嫔道:“这是应当的,我听老祖宗说此次越级晋位全凭哥哥给皇上写信美言。”
昙妃随和一笑:“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这是替太皇太后消灾解难,理应受到褒奖。”
映嫔坐回床上,望着面前美丽的人儿心思一动,眼波羞涩:“听说皇上已经痊愈了,可否让我们去探望?”
“还没有完全好,他现在身体还虚着,需要精心调养才能恢复。”昙妃如此说,眼前却又浮现出龙床颤动摇摆的画面,嘴角不禁一勾,冷笑出来。
映嫔见他神色古怪,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莞尔,柔声道:“没什么,你赶快休养好身体,太皇太后总念叨你呢。其实说起来,上次他想来看你,被我劝住,你可别生气,我是怕他年纪大了,进进出出的不方便。”
“怎么会怪哥哥呢,要是我知道了也得劝着。”映嫔说着,心里却活络起来,惊讶于昙妃竟能在太皇太后跟前说上话,这可不一般。他又道:“我还听说了晴贵侍的事,真是可怕,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病,病程这么快,这才几天呀,人就没了。”
昙妃可惜道:“是呀,多好的人,就这么没了,所以咱们可要保重身体,可别一不小心也被病虫勾了去。”
“病虫?”
昙妃含笑:“是我家乡的一种说法。人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有了病虫,那种小虫子会钻到身体了,引起各种病症。”
“就跟疫虫似的?”
昙妃点头。
映嫔此时却不关心这些个所谓的小虫子,想起另一则传言:“我听小道消息说……晴贵侍是被人杀死的……”
昙妃把手放到映嫔腿上,用充满磁性和魅力的嗓音说道:“你自己也说了是小道消息,这种言论当不得真。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你可别胡乱听信散播,你看那冷氏就是因为信了不该信的,说了不该说的,才落了个凄惨下场。”
映嫔是从雪选侍处得知冷氏的结局,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是活该如此,可现在听了昙妃的话,突然心生忐忑,总觉得那话里还套着话。“我也是好奇……”他说道。
昙妃拍拍他:“你安心养身体,我先走了。”
映嫔默默坐了一会儿,才问夕岚:“在你看来,昙妃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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