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忽然情绪激动,手不得不压住心口,否则那颗乱跳的心就要蹦出胸膛。只因他和方氏发生口角,那歹毒的贱人便哄骗他的孩子一连吞下数粒花生,当他赶到时,孩子的脸都憋紫了,最后在他怀里痛苦地死去。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方氏竟将此事解释成意外,毫无忏悔之意。他披头散发地跪在先帝面前要求主持公道,可最后得来的也仅仅是孩子被追封为亲王的哀荣和一个极近隆重的葬礼。
可他不要这些,他不管不顾地冲先帝嘶喊叫骂,要求杀人偿命,可先帝也只是呆坐着,动也不动。时至今日,他仍能记得先帝悲痛的面庞和无可奈何的话语:“太后出自云梦方氏,帝国最大的门阀,朝中大半之人和他们都有联系……”
是啊,他就算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商人之子,尽管家中能够日进斗金,但也还是不入流的货色,在那些贵族眼中全身上下都是铜臭味儿。
从那时起,他开始暗中关心朝政,逐渐意识到,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实际上后宫的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干预着政事走向。其中最大的利益集团莫过于四姓门阀,他们联合起来吹枕边风,让所有利好政策都向他们倾斜。而像他父亲这样有钱无权的人其实和露天摆摊的小商贩没有任何区别,同样没有话语权。
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先帝已经受够了这些贵族们的欺压,到了瑶帝这一代好容易找了个借口废掉冯皇后,绝不能再让太皇太后扶植另一个傀儡上位。
玄青察觉到夏太妃面色阴晴不定,小心中带着一丝讨好,唤了他一声主子。
夏太妃说:“你知道什么人才能从无常宫出来吗?”
“死人。”
“你是想让他假死?”
“是。奴才想过了,唯有假死,才能让他安全离开。”
夏太妃嘲讽:“你可真是天真,你想的招数其他人就不曾想过?”
“……”
“那你知不知道,但凡从慎刑司和无常宫运出去的死人都是需要检验的。”夏太妃用手一比划,“三指宽的烙铁压在眼睛上,眼珠子能给烫化了,就算是真死了的都能打个哆嗦活过来。”
玄青是第一次听说此道程序,无比惊悚,一时六神无主:“那要怎么办……”
夏太妃阴恻恻道:“死人不行,活人更不行,唯有……半死不活,移花接木。”
“您有法子了?”玄青眼前一亮。
夏太妃对他这副急急的模样感到非常不爽,突然有些嫉妒起白茸,气道:“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死了我才想办法救人。”
玄青没想到要动真格的,身上骤凉,惊惧道:“主子真要奴才去死吗?”
夏太妃居高临下:“你当我开玩笑吗?”说完,推开门扔出绳子,叫人把玄青捆好拖到院子里按住狠打。
在沉重的击打声和凄惨的痛呼声中,他半倚着门框直视雨后的太阳,稀薄却又火热的霞光红透半边天。夕阳下,骨血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如果命运让他当不上皇后,那就让他亲手调教出一个皇后,去代替他战胜命运。
这一次,他定要赢过那姓方的贱人!
~第三部 完~
第83章
1慎刑司
肥厚的手指被塞进竹拶子的空隙中,绳子猛一收缩,阴森的殿中便响起刺耳的哀嚎。
孙银声嘶力竭地喊了一阵,终是没了力气,头垂在胸前,嘴里哼哼唧唧抽泣着,两条被迫前伸的胳膊兀自颤抖,手指血淋淋的。
陆言之坐在上首桌案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衣衫褴褛的人,有些不耐烦。已经审了三天,可什么结果都没有,孙银比他想象的还要能扛刑,死活不认罪。“轿辇是在你查验后抬出司舆司的,出了问题不找你找谁?还敢抵赖?”他拍着桌子说。
孙银攒了些力气,抬头哭道:“从司舆司抬出后又隔了三四个时辰才出的事,这期间凡是接触过的都能动手脚,怎能只把罪名按我头上?”
“现已查证无人擅动……”
“你查不出来也不能冤枉我呀!”孙银哭诉,“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去找阿瀛,出事那天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定是畏罪潜逃。”
“阿瀛为皇贵妃做事去了。”
孙银骂道:“我呸!什么做事,那是借口。就是这该死的畜生,就是他干的好事,我操他十八辈祖宗……”
陆言之感到好笑,类似这种对话已经重复很多次,每次都是以孙银的骂街而收场。他挥手打断,沉声道:“别管别人,你既然是司舆,就要负起责任,我劝你痛快认罪画押,省得再受折磨。”
孙银看了眼惨不忍睹的手指:“我若认罪,也是个死罪,何况我真是冤枉,那轿辇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无数次,每个铆钉都看过了,没发现任何毁坏破损的地方。”
陆言之懒得废话,冲下方使了眼色,行刑的宫人再次拉紧绳子,拶子极剧收缩,把手指勒得皮开肉绽,骨节格格作响。
孙银疼得嗷嗷叫,即便有人按着也根本跪不住,一身肥肉来回扭动,不多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不待陆言之发话,一桶凉水泼出。
孙银被激醒,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陆言之劝他:“你死扛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多受几天活罪而已,不如现在认了,求个痛快。”
“你……你们……是一伙儿的!”孙银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两眼放光,“我要找太皇太后亲自去说!”
“痴心妄想!”陆言之彻底失去耐心,让阿笙拿了张纸给孙银看,“这是供词,看完了签字画押吧。”
“这……”孙银看了目瞪口呆,惊异道,“你从哪弄来的?!”
“先说你认不认罪?”
孙银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整张供词并没有提及轿辇损毁致人受伤的事,而是另一桩秘密。“我……我……”他说不下去了,不知该如何辩解。
“怎么样,这事你抵赖不了吧。要我说你胆儿也忒肥了,竟然把每月新发下的伞盖绸缎私藏卖钱,只用旧缎。”
“……”
“你若还要狡辩,我也能把人证带来让你们对质,你手下不止一个人可以指认呢。”
孙银两眼呆滞无神,喃喃道:“不用了……”他在纸上胡乱按了个血指印,彻底丧失斗志,如一坨死肉堆在地上,了无生气。
陆言之趁机道:“你这罪名按律是要活活打死的,我看在咱们也算一同为皇上办差的份上给你个痛快,你只需口述另一份供词,我就给你一碗鹤顶红,入口毙命,绝不会有任何痛苦。”
孙银算是明白了,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要让他来背锅,他半撑身体,伸长脖子骂道:“我呸!什么供词,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是我做的事儿我承担,不是我做的,谁也别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陆言之一拍桌子恶狠狠道:“那你可别后悔。”他吩咐下去,将人拖到最里面的屋中,捆在长条凳上直接打死。
那行刑的知道陆言之的心思,故意挑了根薄而坚韧的竹条,拿捏好力道,专往皮糙肉厚的地方打。
孙银一开始还咬牙坚持,可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呜呜地哭起来,又听站在门口的陆言之慢悠悠道:“照这么个速度,怕是后天也死不了,你就慢慢熬吧。”
他害怕真的要熬上三天三夜才能解脱,开口求饶:“别打了,你们要我说什么都行。”
陆言之让人把他重新拉回大殿,在他面前摆了纸笔:“我念什么你写什么,明白吗?”
孙银忍着身上和手上剧痛一字一句听写,把内容记录下来,签好名字,委屈又绝望。
陆言之看完供词之后,心情放松多了,对阿笙道:“去把东西端来,送司舆上路。”
阿笙刚走出房,就见院门口立着一人,正往这边张望,他呲溜一下又折回殿中,对陆言之慌张道:“师父,庄逸宫的行香子来了。”
陆言之大吃一惊,心说要坏事,忙叫阿笙把人拉到屋里去。
孙银本以为必死无疑,可一听庄逸宫的人来了,霎时间又生出些希望,拼命大喊:“冤枉啊……救命啊……我要见太皇太后……”
他这么一喊,可把陆言之吓坏了,对还在愣神的阿笙尖叫:“你是死人吗,还不赶紧的!”
阿笙和另几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孙银拖回原先的小屋里,他们前脚刚走,行香子后脚就迈入堂中。
行香子看了眼地上沾血的刑具,捡了个干净地方站定,说道:“陆总管,太皇太后让我来看看你审得怎么样了?”
陆言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拿出刚刚写好的供状:“已经有结果了。”
行香子大致扫了一眼,字迹潦草凌乱,纸上还有未干透的点点血迹,说道:“他只说了如何作案,却不曾提及动机是何,这样的供词未免敷衍。”
陆言之道:“这上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几年前因为琐事对太皇太后产生不满,所以找机会报复。”
“那他说没说是哪年哪月的琐事?”
“……”
行香子一抖纸张:“分明是胡说八道。刚才我似乎听见有人喊冤,要见太皇太后,这事怕不是供词说的这般轻巧,就算是他所为也一定有幕后主使。你去把他带到庄逸宫,太皇太后要亲审。”
陆言之脚下站得稳稳的,面上一团和气:“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还是不要与这等腌臜货费心周旋,我一定严加拷问,找出主谋。”
行香子本就肃然的脸更加阴沉,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太皇太后的决定,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言之讪笑:“咱们做奴才的不是得替主子们多想想吗,既然太皇太后要审,那慎刑司自然全力配合,我过会儿就把人押送过去。”
“用不着过会儿,现在就带来,跟我一起回去复命。”
陆言之为难:“孙银刚受了刑,还走不得路,再说他现在身上狼藉,恐怕会污了太皇太后的眼,还是我们给他收拾干净再带去吧。”
行香子彻底失去耐心,厉声道:“陆言之,你推三阻四到底想干什么?要是再啰嗦,太皇太后动了怒,搞不好你这慎刑司也会像司舆司一样来个大换血。”
陆言之脸色苍白,勉强挤出笑容:“我这就带人过来。”转身高声喊阿笙的名字,不久,阿笙从门内闪出,不等陆言之说什么,就先跪下请罪:“师父,都是我看管不周,孙银刚才已经畏罪自杀了。”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