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屏刚想踱过去凑热闹,就见阿衡一路快跑过来:“哎呦,我的祖宗,你怎么还在这杵着,皇上的御辇马上就到!”
白茸反应一阵,才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颤巍巍站起来,抓住阿衡的衣领:“真的?真的是来找我的?!”
“这还有假?”阿衡显得也很兴奋,他是第一次近距离见皇帝,这要是回到家乡可是不小的谈资。他推了一把:“别愣着了,快去接驾啊。”
“就……就这样吗?”白茸晕头转向,“我的头发,衣服……我……我怎么见皇上……”他慌乱地撞在崔屏怀里,后者稳住他,大声喝道:“安静!”
白茸清醒过来,随即绽开如花般的笑颜,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想起我了,他真的来救我了……他……”他有些语无伦次,千言万语不知最先该说哪句。
崔屏也替他高兴,掸掸他身上的浮土,把长发拢顺,又掏出帕子擦手擦脸,都做完之后退后一步:“快去吧,就这样子去接驾,皇上心里若有你,你现在就是邋遢破落的乞丐也爱不释手。”
白茸三两步跑到院门口,听着院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热泪盈眶,心跳狂乱不止。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啊,遮住灵魂的那片阴霾终于散去,缭绕心间的乌云终于被暖阳驱散。他的世界又明亮了。
泪水含在眼中,忍了许久终是掉下来,他抹了眼泪,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是喜事却要哭鼻子。
皇上见到他会说什么呢,他见到皇上要说什么呢?天啊,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以至于不知该怎么预设一个完美的开场白。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以至于没有发现整齐的脚步声停了。直到阿术咦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没声音了,皇上为什么还不进来?
没来由一阵恐慌,他顾不得不许出院门的禁令,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御辇就停在不远处,离他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他能看见瑶帝端坐的身影,也能看见……
一个宫人正在跟瑶帝说话。
接着,御辇调转方向。
白茸呆在原地,无法相信瑶帝就这样走了,离他越来越远。这是噩梦吗?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那么的真实,以至于他没法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可他又无比渴望这就是个噩梦,梦醒后,有清凉的茶汤为他解暑,有精巧的玩具为他解闷。哪怕醒来时还在无常宫,也依旧是平和安静的一天,没有希望,也无绝望。
“回来啊!”他喃喃地说,没法接受这冷酷残忍的现实,忽然疯了似地往前冲去,“陛下……陛下……回来啊……我是白茸!”他哭喊着,嘶嚷着,带着破音的高亢悲鸣在荒芜的宫墙上留下一道道撕裂的口子。
他拼尽全力追过去,把这一生的力气都用光了,却依旧赶不上。身后的阿术窜上来,抱住他的腰将他往后拖。
“闭嘴,别喊了,你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白茸彻底癫狂了,他叫骂着挥舞手臂,把阿术直接打倒,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要见到他!
“阿瑶……”
“阿瑶……”
“回来啊,看看我,我是阿茸!”
他尖叫着,声音盘旋而上似乎真的要穿透宫墙。
已经爬起来的阿术追上他,拽住的瞬间打出一记勾拳,将人掀翻,照着脸颊狠狠甩了几个耳光,边打边骂:“你找死吗,敢说皇帝名讳,你要想死就自己找地方死去,别连累了我们!”
白茸蜷缩身体,泪水落在地上,和嘴里的血沫混合成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肉体已经趋于麻木,刺眼的阳光令他目眩。他闭上眼反复说着那个名字,说到最后,又睁大眼睛,吐出更令人恐惧的疯话:“梁瑶!你这忘恩负义的混蛋!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阿术听到后险些站不稳,抖着嘴皮:“还敢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俯下身真的要去撕去拧,手挨到脸蛋儿时,白茸那空洞的眼神让他心头一软,转而又扇了几巴掌。他依然在气头上,也很后怕,为了泄愤,抬脚踢了三四下,最后一下正中心窝,白茸捂住胸口蜷起身子,咳嗽数声后吐出更多的血沫子。
阿衡看了有些不忍,劝道:“别打了,先把他弄回去吧。”
两个人合力把白茸连拖带拽地弄回无常宫。
崔屏在院中早已猜出大概,一见到白茸狼狈不堪的模样,就知道准是挨了打,再一看阿术恶狠狠的眼神,好像要把人吃掉,唯恐又要殴打,忙道:“两位忙活了半天,我来照顾他吧。”
“照顾?”阿术指着脸上的青痕说,“这就是他打的,他还需要照顾?”把白茸如麻袋一般往屋里一扔,关门落锁,对崔屏和屋里半死不活的人说,“就在里面待着吧,饿上五天,看你还有力气往外跑!”
崔屏道:“小心别把人饿死。”
阿术冷笑:“擅自出无常宫是重罪,要是被人发现,不仅他要被打死,连我们都要被重责。而且一旦出了这种事,你们到时候也没好果子吃,恐怕连屋门都不能出了。”
崔屏知道阿术说得不错,并没有反驳,淡淡道:“我也是提醒你,皇上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谁能说得准第二次皇上进不进来呢。”
阿术气哼哼地走了,但崔屏能看出来,对方显然是听进去了。
之后三天,再没人去过白茸的房间,门那边也极其安静。到第四日时,阿衡把门打开,送进一碗稀汤和半个窝头。
崔屏发现门上没有再上锁,明白惩罚已经结束,遂叫上梓殊一起端着盆水过去探望。
房间因为几日不通风而闷热难耐,难闻的气味飘忽不散。梓殊打开窗户,散去异味。崔屏则坐在床边,满眼震惊。
床上的白茸换了个人似的,眼窝深陷,双眼肿胀无神,嘴角结着血痂,手指甲不知被什么弄得断裂了,裸露的小臂上全是鲜红的抓痕。
“这是何苦呢?”崔屏心疼道,“这么折磨自己,皇上就能回来了?”
梓殊白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沾湿帕子,为白茸擦了脸,“别的都不提了,吃点东西吧,肚子又没做错什么,没必要让它跟着受苦。”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三块腌肉。
白茸眼神游移,在空荡的房顶转了一圈才落在崔屏身上,暗哑道:“他就这么走了……走了……都不看我一眼……”
崔屏移开眼睛,觉得现在任何话都是往伤口撒盐。绝望与希望的轮回交替是世间最痛苦可怖之事,如钝刀割肉,痛入心扉和骨髓,可偏偏人又异常清醒。他不擅长安慰人,想了半天磕磕绊绊道:“人们说否极泰来,说不定你的好运气已经在路上了。”
白茸像没听见这句,大睁的双眼蓄满泪水:“他不要我了……我就在他眼前……再走几步就到了……为什么……他不再走几步呢……”剩下的话淹没在呜咽中,化作阵阵抽泣。
“是啊……为什么呢……”崔屏也想知道,就差临门一脚了,腿又缩回去,这是有什么急事非要去处理不可,连一炷香的时间都匀不开。
白茸像是感受到了崔屏的心里活动,止住哭,失神的双眼忽然定在灰白的房梁上。那宫人的侧脸和身形再次浮现,这一回他看得清清楚楚。
娇小的,纤细的身影。
他挣扎地坐起来,盯着崔屏道:“我要出去,一定要出去,我要让思明宫的那个贱人不得好死!我要他尝遍世间最毒辣的酷刑,让他在痛苦中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我要让他……”他说不下去了,身上仅有的精力被这仇恨耗费殆尽,仅能从强烈的胸口起伏中宣泄不共戴天的恨意。最后,他倒在崔屏怀里。
崔屏下意识搂住。他从没见过白茸这副模样,形如枯槁却散发出无穷的斗志,同样也不知道思明宫里住的是谁,于白茸又怎样的纠葛。带着安抚意味,他胡乱点头,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一天一定会来到。
第78章
22 只是意外?
旼妃没有等来白茸复宠的消息,反而在入夜时分听到一件骇人之事。
昙妃傍晚沐浴时不慎滑倒,头撞在浴桶边缘,昏迷不醒。
他重新披了衣服,要往思明宫去,竹月拦住他:“主子还是等明天吧,现在皇上在那守着,您去不合适。”
他作罢,干坐了一阵,心里没着没落的,忽问:“照这么看,皇上是没去成无常宫?”
竹月惋惜:“是呀,听说眼见着就要到门口了,被秋水赶上来拦住了。”
秋水……
旼妃心中念叨,昙妃这一摔也忒是时候了,不早不晚刚刚好。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天蒙蒙亮时他再也躺不住,跟碧泉宫告了假,直接前往思明宫。
快到宫门口时,他看见瑶帝的御辇缓缓启动,朝反方向走,这个时间应该去上朝了。
秋水恭送瑶帝离开,一转身就远远瞧见旼妃,他快步迎了上去,陪旼妃走回思明宫。
旼妃来到床边,隔着纱帘看见昙妃脑袋上有一大块乌青,手臂上缠着纱布,还在昏睡。他问秋水:“怎么搞成这样,沐浴时没人伺候?”
秋水低声回答:“没有人,主子沐浴时禁止别人在场。”
“胳膊怎么了,不是只磕了脑袋吗?”
“太医说额上的淤伤不碍事,伤重的是胳膊,因为摔倒时撑了一下地,扭伤了筋骨。”
“真是不让人省心。”他嘟囔着,没来由想到浅樱,要是那人还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他摆手让秋水退下,撩开纱帘坐到床边。昙妃额头上的淤青看着的确不厉害,而左臂却是肉眼可见的胀粗了一圈,应是伤筋动骨。
许是感觉到疼痛,昙妃睡梦中发出呻吟,清浅的一声点在心上,旼妃握住他的手,像是安慰又像是给他输送力量。
昙妃于火热的胀痛中醒过来,朦胧双眼中满是旼妃的身影:“刚才还梦到你,这会儿你就来了。”
沙哑的嗓音,苍白的唇色,凌乱的长发……未施粉黛的昙妃憔悴得令人心疼,
旼妃抚摸额上青紫瘀痕,轻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还是跟进去个人去伺候吧,万一出事也好在边上扶一扶。”
“只是意外。地上有水,我踩着木屐没走稳。”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