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尘难渡仙(古代架空)——折纸成书

分类:2026

作者:折纸成书
更新:2026-03-26 12:10:40

  江云渺起身,俯下腰给应来仙恭恭敬敬倒了一杯茶,“老师一言九鼎,学生感激不尽。”
  宫殿的门被人扣了三声,江云渺将茶盏搁在桌上,明黄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道:“还真和当年像极了,还是他来接老师。”
  应来仙拿起那茶喝了一口,说:“那便就此别过,云渺。”
  ****
  谈从也带着陈闻大大方方站在宫门口,宽大的惊破就立于身侧,他一手抚着剑刃,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每点一下,都叫周围的人胆战心惊。
  御林军齐齐站立,刀锋所指皆是一个人,可没人敢动手。
  就连呼吸声都莫名其妙压低了些许。
  江云渺带着人走出来,他立于高墙,垂眸俯视着这位剑圣。
  只能说应来仙的运气实在是好,想他死的人越多,爱他的人也会越多,偏偏一个两个都还是剑圣。
  那位不知名的仙人给她的儿子留下的退路实在太多。
  暗处的箭矢齐齐对准了两人。
  应来仙往下走着,加快了脚步。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和谈从也的初遇。
  那人怎么说来着?
  说以后跟着他,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过往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埋在深渊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望中浮现。
  他从来没选过的路,如今正正展开在他面前。
  不需要犹豫,也没什么顾虑,应来仙伸出了手。
  他说:“带我走。”
  从前,有人冒着寒风暴雪说要带他走。
  那时的他没有退路,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他原以为两人永远都会这般,无论对方做什么,只要不到走投无路,他会将那感情深埋,用不宣之于口。
  可事到如今,无数轮回被打成碎片,这个人还没走。
  还在那里。
  似乎从来都是为他而来。
  谈从也握住那双手,将人拉到身边,低声道:“我带你走。”
  “陛下。”身边人的话语将江云渺拉出思绪,他看着远处的三人。
  一个是他抓不住留不下,却一直想拥有的老师。
  一个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他却不想留下的兄长。
  “罢了。”他轻叹一声。
  箭矢被齐齐收回。
  “随他们去,这是朕最后一次信他。”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
  应来仙曾对他说过,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帝王。
  只有江云渺自己知道,那些虚与委蛇不过是最适合拿出来展现的表面。
  他不是一个好天子,因为他也有私心,会为了一个答复豁上云辰的安定。
  可这个答复却能叫他稳坐帝位,百年后的人谈起这事,也只会将罪责归咎于红颜祸水身上。
  他还是一个好帝王。
  这一场两国交战,当真像个闹剧一般。
  从始至终,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陈闻抬眼,目光却没落在江云渺身上。
  他的视线只是简单扫过这巍峨的皇宫。
  他的母亲从未走进这里。
  他也不会。
  “走吗?”他看向两人。
  应来仙点点头,说:“阿有在等我们回去。”
  好像他们只是出了趟远门。
  “那就回去。”谈从也牵起他的手,“没人敢拦。”
  应来仙低笑道:“也就是我有面子,叫谈城主亲自来接了。”
  “你是城主夫君,比我有面子。”谈从也将剑扔给陈闻,说:“别看了,咱们回家。”
  陈闻只是一瞬便收回了情绪,笑道:“得嘞,回家,我这段时间奔波可没睡过一天好觉……回去后啊……”
  应来仙再度回眸,高墙之上已不见了帝王的身影。
  闹剧早该结束了。
  不论是江云渺还是钟希午,都该收尾了。
  卫衡曾说过,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那都不是他的归属。
  流玉瘦雪,也有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第145章 最好的结果
  ◎只是说话的人,不似当初。◎
  沂水城内,有许多人在等着他。
  这场以流玉瘦雪挑起的战争,最终也不过荒诞结尾。
  急报传入皇城,大军逐渐撤去,大漠又恢复了往日的一望无际。
  朝堂之事就此平了,而江湖,应来仙也没打算再入。
  他在沂水城养了些日子,总算把这些天拼出去的血气补了回来。
  燕舟来找他道别时,陈闻正将那浓得发苦的药端来,叫人闻着就难受。
  应来仙顶着一左一右的目光,才忍着没将药吐出来。
  燕舟在屋内环视一圈。
  谈从也、方知有、江妳……全都还在,但他要走了。
  花语阁的重担在他身上,他没什么天大的本事,做不到像谈从也那般潇洒,也没人给他兜底,无法像方知有那样来去自如。
  “我……”可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窗沿上的水滴点点落下,那是早晨时刚下的雨露。
  应来仙喝了药,接过他的话,“燕公子要走,待午时雨气散掉会好些许,这会子出行,马匹也是不好受的。”
  燕舟噎了一下,他本来还有话想问的,但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话又问不出口了。
  他依旧像个懦夫一样。
  “闷死了。”应来仙双手一搁,说:“该干嘛干嘛去,都围我这做什么?”
  方知有低笑一声,招呼人出去,谈从也冲应来仙点点头,不必多说什么。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空旷下来,燕舟甚至觉得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药味正在刺激着他的五感。
  他看着应来仙,终于开口:“我们是朋友,对吧。”
  应来仙站起身来,和燕舟平视着。
  他太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意思了。
  当年初入江湖的少年曾说过,他们是朋友。
  当时的应来仙一口否决,他说他是不需要朋友的。
  那时的燕舟似乎没有气馁,应来仙记不清了。
  如今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可在面临事情的终端,即将分别时,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应来仙记得,他之前对燕舟说过,他只要方知有这一个朋友就够了。
  “燕舟,我的答案还是和当年一样,不论如何都不会变。”应来仙没有丝毫犹豫说出这句话。
  一如当年。
  而燕舟,也只是低笑了一声,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早就了然于心了。
  屋外陈闻几人的谈话声隐隐传来,是少有的热闹。
  “可若你想。”应来仙说:“任何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可以帮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是交易。”
  屋外传来阵阵笑声,不知是谁闹了笑话。
  燕舟眉心舒展,笑道:“好,我把你当朋友就好了。”
  这话就更耳熟了。
  只是说话的人,不似当初。
  “花语阁那地方是真的好。”应来仙给他倒了杯热茶,“虽说如今的江湖不行,可总不能一概而论,燕铮能做到的,他的弟弟也可以。”
  这是两人第一次谈论到这个名字。
  燕舟几乎是在瞬间就红了眼。
  应来仙将茶塞进他手心,说:“我欠你一句抱歉。”
  燕舟摇了摇头,垂眸抹去眼角的泪水,“命由天定,事在人为,你不必自责。”
  “我最讨厌这种话。”应来仙说:“但世人总是喜欢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似乎这样就能宽慰自己。”
  “那你呢。”燕舟选择自动跳过这个话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在沂水城,还是……”
  应来仙将窗户推开,屋外的几人几乎同时回头,陈闻还朝这边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
  “我已经找到归处了。”应来仙说:“早就找到了。”
  陈闻不知道说了什么,被谈从也拧着耳朵嗷嗷叫。
  一向不爱笑的江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庭院的绿荫下,生机盎然的不仅仅是绿植。
  “好吧。”燕舟没有去深究这句话,他从前看不透的人,如今一样看不懂。
  但他知道,现在的生活对应来仙来说是最好的。
  对谁来说,好像都是。
  结局已定。
  “路上所需已经准备好了。”应来仙说:“茶还没凉,趁热喝了再走吧。”
  燕舟当真就喝了那杯茶,他说:“师傅说我们两个有些相似之处,可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应来仙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两人如何就像了。
  可能是……都曾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走了。”燕舟放下茶盏,笑了笑,“花语阁永远欢迎你们,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当然,只需要我这样认为就好了。”
  燕舟说走就走,这次没再停留。
  大漠罕见地又下起了细雨,混着阳光,竟也是一副好天气。
  应来仙叫人来撤走了茶盏,所有的一切都将告一段落。
  方知有进屋时,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那苦的药味,他说:“来仙,可要与我一道回极寒古境?”
  应来仙了然,“方前辈知会你了?”
  方知有点点头,在他身边落坐,说:“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入住极寒古境,反正以后这江湖,是没我们魔教什么事。”
  应来仙本来没考虑真正的去处,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外面的天那么蓝,却还是下着小雨,可连雨滴的声音都那么真。
  真切地像做梦,像是假的。
  像是他再度睁眼,又会回到那火光冲天的夜晚。
  却还是死了那么多人。
  这个结局是好是坏,应来仙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如果再来一次,是会比现在更好还是更坏,他也不敢去想。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那人是叶霁,他或许还是带着满腔的恨意蛰伏,依旧是在烂泥里打滚,因为那个人是叶霁,他就没多少反击的可能。
  “阿有,你回极寒古境吧。”应来仙说:“我们一直被禁锢在一起,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转机,何必又回到从前呢。”
  方知有愣了愣。
  他和应来仙,从来都是分不开的。
  不论对方落得如何的下场,另一方总是和他一样重来。
  应来仙不曾认真提过,可方知有知道他心中有愧。
  方知有不需要他的愧疚。
  “来仙,于我而言,这不是诅咒。”
  他早已清楚,他的存在不过是因为应来仙当初强烈的执念,或许就是那以后,不论面对谁的死亡离去,应来仙再不敢萌生当初的想法,再不敢将人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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