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她口语比我厉害,毕竟工作中经常用,和人家友好交流了一通,还推荐了几个景点。
  两个小孩拿着小铲子在边上挖战壕,家长交流着育儿心得,我坐在沙堆里,拿着手机,莫名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感受到了寂寞。
  我记得小的时候,大梅沙没这么热闹,也没有外国人,但我丝毫不无聊,我爸妈的视线不会离开我,我在水里打个滚,他们都要一惊一乍地扑向我。
  即便真正陪我的只有他们俩,我也会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
  但现在,没有人会注意我,我妈的目光基本都放在圆圆身上,我去冷饮店买了果汁回来,她都没发现我离开过。
  即便我难得来一趟。
  圆圆小,又有先天的智力缺陷,无法辨别坏人,容易乱跑,容易走丢。
  我不会,我已经大了,我是大学生,我甚至应该去照顾妹妹的。
  我理解。
  如果我爸真有了新的孩子,我在他那里,也是一样的待遇。
  手机像丢失了信号,划了半天没有任何消息,包括各种上学期间很热闹的群,可能刚放假大家都忙着玩。
  我喝了口橙汁,抬头看风景。
  大梅沙没有风景。
  全是人,得在这里过夜才能看到辉煌的日出日落,盛夏下午是不会有风景的。
  我点进朋友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想了半天,没想出文案,直接发了。
  霍英秒赞。
  霍英:【这是哪?】
  我:【深圳】
  霍英又发私聊给我:【在旅游?】
  我:【看我妈,我妈在深圳】
  等了一会儿,霍英没再回。
  这个话题大概不好接。
  我转头看了我妈一眼,她半跪在地上,身上全是圆圆蹭的沙子,努力把他们的战壕变成城堡。
  我主动找了个话题:【没工作吗今天?】
  霍英:【有,客人还没过来】
  霍英:【走之前怎么不来看看小希?她成天追着我问牧阳哥哥】
  我:【她舅舅不请我】
  霍英:【不打扰的话,我可以一天一请】
  我:【开学再请吧,我奶奶已经先请我回温州了,去年过年没怎么陪她,这次会待到开学】
  霍英:【你什么时候回温州?】
  我又转头看我妈。
  她还在无比专注地堆城堡,她堆一点,圆圆就拿着小铲子糟蹋一点,照这个势头,天黑都堆不出哨台。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霍英:【那不用等开学了,我二十号要回温州一趟,正好有个朋友的餐饮店开业,能陪我去捧个场吗?】
  我:【好啊,什么店?】
  霍英跟我建立起了持续的联系,没事就会给我发消息,话题结束又会再找一个,总之不会让聊天截止。
  这一套我熟,我高中对我爸用过。
  之前他都没有找我,可能他在乎的就是我这一次的主动。
  这次主动不仅是因为在深圳无聊,也算是下了一个决心,我希望自己能喜欢上一个新的人,我希望下一道风景会让我发现,眼下的爱不过是自以为。
  说不定呢?毕竟我又没看过除了我爸以外的其他人。
  两天后,我在机场和我妈拥抱分离。
  “牧阳,妈妈这里永远欢迎你,”我妈在我耳边说,“不高兴了就过来。”
  “好。”我说。
  不会的。
  即便将来“纠正”了对我爸的感情,我依然会留在温州,当年他们如此安排,现在也没必要改变。
  王俊杰来机场接的我,他放假前就说要聚,奶奶家离市区太远,回去不方便再出来,我打算跟他聚够了再下乡,正好钟奕现在在外地参加活动还没回来。
  我不想碰到钟奕,虽然王俊杰总有办法让我们和平共处,但那一点微妙的气氛让人很不自在。
  我没回家,就住王俊杰家。
  他家还行,能住,王俊杰的奶奶已经不像过去那么仇视我了,王俊杰妈妈的抑郁症也好了,至于王伯伯,当然是欢迎我的。
  只要不考虑那个自闭症弟弟。
  王俊杰说他弟弟治不好了,国内好的医院和康复中心都去过了,今年还带去国外看了,依然无法上学,对话五个回合就是极限。
  我很少和他弟弟碰面,我不是在王俊杰房间,就是跟他出去浪,每次他弟弟闹腾,王俊杰都会把门锁上,假装听不见。
  “哎,烦死了,”王俊杰一摔手机,手机砸在枕头上蹦了两下,“神经病吧,过两天不就回来了,还叫我去找他。”
  我趴在床上看了看他,“找他干嘛?”
  “能干嘛,”王俊杰说,“能干嘛呢能干嘛呢我到的时候都大晚上了,你说能干嘛呢?”
  我忍不住笑,“这么不情愿吗?”
  “倒也不至于,”王俊杰爬了起来,走到衣柜前,“但我不情愿这么千里迢迢地去,累都累死了,他来找我还凑合。”
  “我有个问题。”我托着下巴看他找衣服。
  “说。”王俊杰拿了件T恤出来。
  “你……后来都没有裂吗?”我问。
  “你有病吧童牧阳!”王俊杰猛地转头瞪我,显然很忌讳这个黑历史。
  我举手投降,“好奇。”
  “没有!”王俊杰没好气地把头转回去,别扭了一会儿小声说,“准备充足一点不会的。”
  “哦……”我应了一声。
  “你问这个干嘛?”王俊杰又转头,眼神相当犀利,“你准备谈恋爱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为了这种事情谈恋爱,我自己也能解决。”
  “那能一样吗?”王俊杰把T恤扔床上,脱掉了睡衣,“不一样的阳仔。”
  有什么不一样的。
  还有二十六七没谈过的,不照样好端端的。
  “到点了,八五七八五七。”王俊杰换上衣服往床上蹬了一脚,示意我起床。
  大学之后最常去的娱乐场所就是酒吧,网吧KTV都非常少去了,这地方有一个好,灯够暗,不用太担心社死,反正天一亮,街上碰头都未必认得出来。
  还便宜,王俊杰的圈子是AA制的。
  住他家这几天,每天都是一到点就蹦迪,陈子星和我们玩了两天就不来了,他不会抽烟,又喝不过我们。
  酒吧里有很多中学小男生,我过去往一个清秀的中学生面前一窜,吓得他险些以为我要揍他,瞪着我不敢说话。
  我笑了笑转头跟王俊杰搂一块儿去了。
  王俊杰没有公开自己的性向,在外面玩也不像Gay,还会朝漂亮女生吹口哨眨眼。
  然后就被钟奕抓包了。
  钟奕风风火火冲上舞池,在混乱的灯光里很精准地捕捉到我们,凶巴巴瞪了我一眼,拽着王俊杰往下走。
  “不是,你干嘛,轻点!”王俊杰不忿地喊,但没有挣扎。
  他从来都不挣扎的。
  要不是表情那么认真,我险些以为他在调情。
  啧。
  我回了卡座,跟旁边不认识的王俊杰的大学同学玩骰子。
  “你好眼熟啊,”那个男的凑近我,“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啊。”我说。
  “我好像见过你。”那个男的狐疑地看着我。
  我挑眉看他笑,“真的假的啊,想逃酒吧?”
  那个男的把酒喝了,坚持着说:“我真的好像见过你。”
  我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没有问下去的兴趣,点上烟,懒洋洋地摇了摇骰盅,“三个三。”
  从知道我爸恋情到今天,我不管干什么都是为了打发时间,没有很沉浸很感兴趣地去做一件事,一件都没有。
  我的日子像流水账一样地过,也能笑,能无奈,能不爽,能挑喜欢的菜吃,但我始终被一种灰色的情绪笼罩着,情绪达不到阈值。
  我没有真正开心过,或愤怒。
  在卡座磨蹭到凌晨,实在磨蹭不下去了,大家都散了,我只好离开酒吧。
  站在酒吧门口,脑袋还轰隆隆的,思考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王俊杰家拿证件。
  出门的时候我只带了手机,现在房都开不了。
  这个点王俊杰家里人都睡了。
  我再把自闭症搞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毛毛雨,显得夜色更浓稠,风湿湿凉凉的。
  温州远不如杭州热闹,两点了商铺灯都关了,酒吧门口没几个人,我看到一个卖瘦肉丸的推车。
  这是眼前看起来最温暖的东西,有升腾的热气,有暖光照耀,大婶的皮肤看起来都是暖暖的色调。
  人在孤独的时候,总是向往温暖。
  我想起了那几年的冬天,我哆嗦着爬上床,我爸也是我在寒冷里唯一的温暖。
  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瘦肉丸,冒雨走出了步行街,到街边打了一辆车,去建材厂。
  这么晚了,工人都休息了,偷偷睡一夜,我爸不知道的,明天起来就去王俊杰家拿行李回奶奶家。
  我在停车场外面下的车,进去之后,一眼就从一堆破车里发现了东风小康。
  这辆面包车又破败了许多,下了这么长时间雨都洗不净身上的尘土,但还没有报废,依然在苟延残喘。
  我过去抱了抱它,侧着脸,能看见前面的公厕和唯一的绿化——那颗曾经目睹过我丢人的树。
  “好兄弟,”我摸了摸车窗,“还好你们都不会说话。”
  幸运的是,这是夏天,宿舍的门不会关,我顺利进入了避风港。
  我爸大概偶尔还会在这里睡,床上团着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地上是脏了的运动鞋,折叠桌上只有一盏台灯。
  什么都陈旧了许多,只有台灯崭新,且一尘不染。
  我把台灯放回原处,换掉身上的湿衣服,躺到了床上,攥起来衣领低头闻了闻。
  洗衣粉味道太大了,闻不太出他的味道,不过没关系,枕头上还有。
  我闭上眼睛,置身于熟悉的闷热中,耳边是蚊子嗡嗡声,听着微弱的雨,完全能幻想出他在身边呼吸。
  心头泛起酸涩的疼,我却感到无比安逸,一下子就回到了最幸福的那几年。
  好像不该来的。
  算了,最后一回吧。
  早上手机铃声响过了,但我关了又眯了一下,再睁眼就不知道是几点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睡了很久。
  机器的噪音已经不能拿我怎么样了,我甚至睡得比以往更踏实,做了一个非常久违的梦。
  上大学之后我就没做过这种梦,这间宿舍十有八九有点问题。
  我想把手伸下去按一按,忽然察觉自己身旁有人。
  转头一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