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你们这行还挺自由。”我拿起了叉子。
  “嗯,”霍英说,“只要不想赚钱,天天不上班也没关系。”
  “舅舅。”旋梯那边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霍英转过头,抬手招了招,“过来吃薯条。”
  霍英的细致有些超乎想象,我本来以为小希是他一手带的,直到八点一个中年女人找过来,我才知道,他专门为小希请了一个夜间保姆,负责哄睡和洗衣服。
  在这一点上,霍英非常明智,我经历过的很多尴尬,小希大概率都不会经历。
  酒喝下去,脑袋就有点发昏,怎么靠都感觉不舒服,想躺着。
  但在人家店里,似乎不太好。
  我撑着额头坐着。
  “你俩还在喝呢?”阿乐从楼上下来,“还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还有几根小希吃剩的薯条,”霍英说,“不行我和牧阳吃剩的甜点也能给你凑凑。”
  “这是人能说的话吗?”阿乐转头跟身后的客人嘱咐,“弟弟明天早点过来,做不完就得等结痂掉了才能上色了。”
  “好的姐。”客人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台那边走过去,我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耳边的声音都有点模糊了。
  “困了?”霍英问。
  “……还好。”我搓了搓脸,手背疼得我“嘶”了一声。
  “注意点伤,”霍英站了起来,“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不开车,”霍英笑了笑,“我喝了酒也没法开车。”
  “我也不回学校。”我说。
  霍英还是执意相送。
  我们在后座,一人坐一头,他静静靠着窗。
  这人一开始就没太遮掩自己的目的,但距离把控得特别好,不多问,不试探,不会让人感到不适,或许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在。
  王俊杰当年每一次靠近都会让我严重不适,我对我爸也是。
  还得练。
  “不会觉得跟一个大学生交朋友很幼稚吗?”我在窗上咯哒咯哒敲着。
  “你觉得自己很幼稚吗?”霍英问。
  “有时会。”我看着窗外。
  “还好,”霍英说,“我主要看脸。”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这么肤浅吗?”
  “肤浅一点也没什么不好,”霍英撑着脑袋,歪头看着我,眼神和语气都很坦然,“其实很难在忙碌的生活里获得什么快乐,爱好太高雅了实现不了。”
  “比如爬山吗?”我问。
  霍英笑着点点头,“以前是喜欢腾时间去攀岩冒险的,现在有个小希,不好带,已经戒了。”
  时至今日,我对霍英最深的了解,就是这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爱好,他看着没隐瞒什么,实际上像个谜团。
  那一天之后,我们没再联系,对话框一直空着,他没找过我,我也没想好要怎么找他。
  准确地说,我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进一步。
  而且我挺忙的,大学生平时的快乐时光都是跟期末考前一个月的休息时间贷的,平时玩得越开心,考前背得越折磨,余嘉杭他们连单身公寓火锅这个节目都停掉了。
  结束所有考试,我把钥匙给了余嘉杭,当天下午就去了深圳。
  我怕我再不上飞机会突然想回温州。
  我还是比较恋家的,这一点和我妈一点都不像。
  我妈这些年一直没回过温州,她二十出头就在深圳打拼,人脉和资源全都在深圳,抛却亲人,温州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何况山里还有那么多闲言碎语等着她。
  不过她远在深圳也并不能完全把这些声音甩到身后,外婆替她承受了很多,连我爸都替她承受了很多。
  总会有人问的,总会有人叹息的,一提就注定会造成伤害。
  这世界上,只要还有在乎的人,就不可能真正洒脱。
  那我呢?
  我和我爸如果……
  不,我和我将来喜欢的男人,也许霍英……我连这么想都觉得有点可怕了,即便我爸已经同意了。
  以后过年,我堂哥带老婆,堂姐带着老公,我带男朋友?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没办法无视旁人的眼光,更没办法扔掉我的家,过年那一桌不是陌生人,是亲人,是过年会给我发红包的亲人,是心疼我没有妈妈,每次换季都会给我送几套新衣服的亲人。
  倘若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势必会比同学造谣来得尖锐。
  我坐在飞机上都有些心慌。
  我妈今天在广州出差,叔叔带着“哥哥”来机场接的我。
  这是我第二次直面“哥哥”。
  他不是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高中生了,他很成熟很客气地朝我笑了一下,跟我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也很成熟。
  他从车载冰箱给我拿了一瓶矿泉水,“大学怎么样?”
  “挺好的,”我带着玩笑说,“和麻省理工肯定比不了。”
  “哥哥”在麻省理工读研究生,他读书还没有我用功,大学比较一般,叔叔帮他各种竞赛折腾了好几年才拿到offer的。
  我到底没有迈进这个门槛,如果我想迈进去,我高中就得和陈子星一样,每天学到凌晨一点,周末再高强度补课。
  或者我当年早点管他爸叫爸爸。
  叔叔也问我想不想出国,我说不用,温州挺好的,这几年发展很快,都二线了。
  而且温州这座城市,七山二水一分田,圈子小,资源集中,什么什么海龟,没有某某局长的儿子好生存。
  我准备早点毕业回去认个干爹。
  没有。
  就是早点进入市场。
  去叔叔家的路上,他们很平静地跟我寒暄,温和中带着领导约谈优质实习生的随性。
  不怜悯不傲慢,但也丝毫不担心激怒我的那种极致的随性——你愿意跟我最好,不愿意跟也拉倒。
  我偏头看窗外。
  温州在发展,深圳也还在发展,楼房越起越高,越起越密集,没有什么会停在原地。
  我爸换了奔驰E,叔叔就换宾利728,这个时代快得让人感到害怕,我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我可能有点密集恐惧症。
  我眯了眯眼睛。
  喘不过气。
  这一路上危房全拆了,一幢幢大厦耸立在街道两侧,像乌泱泱的士兵一样持着冷兵器审视着缓慢前行的我。
  我这些年,又在干什么?
  他们都说我长大了,我到底有什么长进?
  .


第34章 
  我妈晚上九点才到家,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哥哥泡熟普,哥哥不会泡,这一点很奇怪,叔叔喜欢喝茶的。
  他在借机使唤我。
  也没有那么成熟嘛,研究生。
  “你俩挺有闲情逸致啊。”我妈带上门,在玄关一边脱高跟鞋一边探头朝我们笑。
  阔别一年,再次看到她的笑容,我有些恍神,心头紧跟着涌上一股情绪,导致无法及时打招呼。
  回过神,我下意识撑着扶手想起来,余光发现哥哥还在悠闲喝茶,于是停下了动作。
  我妈带着香水味走近,混着茶香,很自然地把手搭到我肩上,“也给我倒一杯尝尝。”
  我倒了一杯给她,补了一句:“妈。”
  我妈捏着茶杯笑了笑,“有模有样的,跟你爸学的?”
  “他没那么风雅,”我说,“跟同学学的。”
  我妈抿了一口,“再接再厉。”
  哥哥在对面笑得别有深意。
  我妈转头问他,“你爸爸呢?”
  “在陪圆圆学习。”哥哥往房间的方向指了指,顺手帮她拉开了椅子。
  “哦,”我妈坐下来,胳膊伸过去,“跑了一天累死我了,帮我按一按。”
  我妈收买人心厉害的,把我爸驯得死心塌地,把叔叔哄得七荤八素,叔叔的儿子也已经征服了。
  我喝了口茶,垂眼看着他们。
  我肯定是没办法给后妈按胳膊了,我会生生把胳膊掐断的,我力气很大呀,四五块大理石随便扛的。
  哥哥按了几分钟,很大度地把阳台和后妈让给了我。
  没了外人,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我妈托着腮帮子打量我,“站在面前才发现你都这么大了,视频里总是看不真实。”
  “妈倒是没什么变化,”我把盖碗里的茶叶倒了,用热水清洗了一遍,重新夹了一小块茶叶放到紫砂壶里,“好像不会老。”
  “小嘴抹了蜜啊。”我妈伸手掐了掐我的脸,指间的钻戒很闪,笑容和钻石一样闪。
  我忍住蹭她的冲动,牵起嘴角。
  她目光愈发柔和,声音比拂面而来的晚风都要软,说的话却有些煞风景:“和你爸和好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洗过一遍茶才回了一句:“没。”
  我妈轻声叹了口气,“牧阳,你爸再婚这件事,不管是我这个前妻,还是你这个儿子,都没什么理由阻止。”
  我没说话,看着水慢慢流进杯子里。
  “不过我们可以尽量保证自己的利益。”我妈说。
  我放下水壶,抬眼看她。
  “我不好开这个口,”我妈定定地看着我,鬓边的碎发随风曳动,“你或许可以去试一试,如果你爸能不要孩子,对你就没有什么影响。”
  先不说我爸只要结婚对我就一定有影响,他怎么可能不要孩子?
  “那个女的那么漂亮,又年轻,看着比我都大不了几岁,”我说,“他怎么可能不要孩子?”
  “我相信你爸不会这么轻易地爱上谁,”我妈像在评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这个结论跟她也没有丝毫关系,她眼底平静无澜,深不可测,“既然没有多深的感情,你爸肯定会考虑你这个亲儿子的感受,如果你实在抗拒,他会换一个,他总不可能为了女人不管你的。”
  “你这么笃定他不会爱上别人?”我问。
  我妈的表情看着有点想笑,但出于尊重还是没有笑我,“他都多大了,恐怕只爱钱吧。”
  “那……”我没忍住,“叔叔和你认识的时候不也四十了吗?”
  我妈靠进椅背里,“牧阳,你还没有出社会,以后你就知道,但凡和钱打过交道,凡事都会先考虑利益,叔叔也是经过多方面考虑才选择我,如果当时有个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他也会换掉我,我也是,我也会换掉他,我们是认为彼此最合适才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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