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爱爸爸了怎么办(近代现代)——佛四爷

分类:2026

作者:佛四爷
更新:2026-03-25 16:09:25

  “对,你就是欠我的。”我回抱住他,鼻子发酸,“所以这辈子得用你自己还,还一辈子。”
  我们在狭小的厨房里拥抱,锅里番茄炒蛋的香味弥漫开来,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过了很久,贺黔才松开我,“菜糊了。”他说。
  “糊了就糊了。”我低头亲他嘴唇,很轻的一下,“吃你就够了。”
  “滚。”他推开我的脸,但嘴角有了点笑意。
  最后我们还是吃上了饭。番茄炒蛋有点焦,米饭煮得有点硬,但我们都吃得很香。
  吃完饭,我抢着洗碗。贺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突然说:“小翌。”
  “嗯?”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他犹豫了下,“告诉我。”
  我把手里的碗重重放下,水花溅了一身。
  “你再说这种话,”我转身,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把你操得三天三夜不了床。”
  贺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心的那种笑,眼角弯起来,很好看。
  收拾完,我们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破床上。床真的太小了,两个大男人躺着,必须紧紧贴着。贺黔背对着我,我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
  “贺黔。”
  “怎么啦?”
  “你以前……是怎么带我的?”我问,“我小时候,是不是特难搞?”
  贺黔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还行。就是特别能哭,饿了哭,拉了哭,醒了没人也哭。我那时候年轻,也没人教,经常半夜抱着你在屋里转圈,转得自己都晕了,你还哭。”
  我想象那个画面——十八九岁的贺黔,瘦高得跟竹竿似的,抱着一个哭闹的婴儿,在昏暗的出租屋里一圈圈走,眼睛熬得通红。
  心脏又疼起来。
  贺黔看着我的反应,笑意更甚,“骗你的。
  “你以前不哭不闹,可乖了,好像知道我很辛苦,这方面可会体谅爸爸了。”
  “哼,又骗我。”
  “还有呢?”我把脸埋进他头发里,闻着淡淡的洗发水味。
  “还有啊,你六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你跑医院,鞋都跑掉一只。医生说要住院,我钱不够,蹲在缴费处门口数钢镚儿,数着数着自己先哭了。”
  “你哭了?”我惊讶。我几乎没见他哭过。
  “嗯。”他声音很轻,“觉得自己真他妈没用,连儿子都养不好。”
  “你养得很好。”我收紧手臂,“我长得这么帅,这么高,学习还行,打架也牛逼,都是你养的。”
  贺黔又笑了,肩膀微微抖动:“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实话嘛。”我蹭蹭他,“还有呢?多讲点。”
  “先睡吧。”他拍拍我的手,“睡醒再说。
  “不要。”我耍赖,“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我才睡。”
  “多大了还要听故事?”
  “八十岁也要听。”我咬他耳朵,“讲不讲?”
  贺黔叹了口气,妥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那讲一个……你小时候很喜欢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从前有两只兔子,一只大兔子,一只小兔子。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抓住大兔子的耳朵,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23章
  “贺黔,再讲一个嘛。”
  风扇在床头柜上摇头晃脑,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穿着贺黔从夜市淘来的小背心,布料硬得扎人,洗得发白,有股劣质肥皂味儿。
  “今天讲第三个了。”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困意。但搂着我的胳膊没松,手指还一下下梳着我的头发,手法糙得很,时不时扯到我打结的发梢,疼得我龇牙咧嘴。
  “最后一个!再讲最后一个嘛!”五岁的我一个鲤鱼打挺从他怀里翻起来,跪在床上,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溜圆。
  我踢了踢腿,脚丫子蹭到他大腿上,汗津津的。
  贺黔叹了口气。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见那声叹气里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软乎乎的妥协,声音疲惫但温柔,“好,小祖宗。”他把我重新捞回怀里。
  “从前有两只兔子,一只大兔子,一只小兔子……”贺黔的声音在黑暗里淌过来,温温的,像睡前一碗蜂蜜水。
  “我是小兔子!”我抢答,兴奋得小腿乱蹬。
  “嗯,你是小兔子。”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抓住大兔子的耳朵,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我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又跪直了,手臂用力往两边张开,张到最大——
  “我爱你这么多!”我大声宣布,“有、有从家到幼儿园那么远!不对,比那还远!有天上所有的星星加起来那么多!还有、有一百个冰淇淋那么那么甜!”
  我把自己能想到最厉害的东西全堆上去了,说完,气喘吁吁趴回他胸口,仰头看他,“贺黔,你呢?你有多爱我呀?”
  贺黔没回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讲故事,声音变得更轻,更缓,“大兔子说:‘我爱你,像这条小路伸到小河那么远。‘小兔子说:‘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那么远。’”
  他一句一句讲下去。我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那些关于爱有多远的比喻,在五岁的我脑子里变成模糊的色块——蓝色的路,银色的小河,发光的月亮。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我感觉到贺黔低下头。他的嘴唇很干,有点起皮,轻轻擦过我耳朵边,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感受到热气呵进来,痒痒的。
  他说:“我爱你,小翌。”
  顿了一下,更轻地补充,轻得像叹息,“你想像不到的那种。”
  黑暗里,现在的我躺在同一个男人怀里。
  好像又要流泪了。
  操,真丢人。
  贺黔还在讲,声音和记忆里的重叠,“
  然后小兔子闭上眼睛,睡着了。大兔子看着怀里的小兔子,轻声说:'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再绕回来。'”
  他讲完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层夫妻吵架的声音,楼下野猫叫春的声音,还有我憋回去的那声哽咽。
  “哭了?”贺黔低声问,手指摸到我脸上,指腹粗糙,刮过湿漉漉的皮肤。
  “放屁,”我把脸往他颈窝里更深地埋,“热的,你这破房子空调都没有。”
  他笑了,胸腔轻轻震动,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嗯,我穷,委屈贺大少爷了。”
  我张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留下一个牙印。
  我们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记忆这破放映机不肯停,自顾自地往下放——
  我穿着幼儿园统一的蓝色围兜,胸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名字,是贺黔自己缝的,针脚丑得要命,但至少没掉。背上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黄鸭书包,拉链坏了,他用别针别着。
  贺黔蹲在门口给我系鞋带。
  “药吃了没?”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红血丝。
  “吃了!”我挺起小胸脯,其实最后一片退烧药被我藏在舌头底下,想趁他不注意吐了,太苦了,跟喝泥巴水似的。
  “小水壶里给你装的水要喝完。”
  “好!”
  “听老师的话,别跟小朋友抢玩具。”
  “知道啦!”
  我有点不耐烦,拽拽书包带,“贺黔你今天好啰嗦。”
  贺黔系好鞋带,站起身,揉了揉我头发:“今天听话的话,放学就第一个去接你。”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他笑了,弯腰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拉钩。”
  我们拉了钩,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我蹦蹦跳跳跟着他去幼儿园,路过早餐摊时,多看了两眼油锅里滋滋响的油条,贺黔说那是地沟油,不健康,但我们偶尔还是会买一根,分着吃。今天他没停,牵着我径直走过去。
  很快幼儿园放学时间,四点。
  小朋友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小鸡,叽叽喳喳扑向各自的家长。我坐在教室门口的小板凳上,腿晃啊晃,眼睛盯着铁门外那条路。
  老师说:“贺翌,你爸爸还没来,先进来等吧,老师给你开电视看动画片。”
  “不要。”我摇头,下巴抬得高高的,“他说第一个来接我的。”
  太阳从西边慢慢往下掉,影子从短短一截,拉成长长一条。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我一个了。老师在里面打电话,眉头皱成疙瘩,说话声时高时低。
  我突然站起来。趁老师转身去拿水杯的功夫,我从侧门溜了出去,那个门锁坏了很久,一推就开。
  我要去找贺黔,他肯定在路上,自行车链子掉了,或者老板又让他加班欺负他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回家,走过那条有棵歪脖子梧桐树的路,左拐,过两个红绿灯,第三个路口右转……我背得滚瓜烂熟,因为贺黔教过我很多遍。
  “如果走丢了,就站在原地等,爸爸会来找你。”他总这么说。
  但今天我不想等,我要去找他。
  天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盞亮起来,把影子拉得鬼一样长。
  我攥着小拳头,走得腿都酸了,脚底磨得生疼。终于看见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我家在四楼,阳台挂着贺黔那件洗褪色的蓝衬衫,在风里晃啊晃。
  楼下围了好多人,有邻居张奶奶,看门的王大爷,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叔叔阿姨。
  然后我看见了贺黔。
  他站在人群中间,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正跟路边一个警察说话,语速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头发,那是他极度焦虑时的小动作。
  “贺黔!”我喊了一声,跑过去。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贺黔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下一秒,他冲过来,蹲下身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到我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贺翌!你跑哪去了?啊?!”他声音在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濒临崩溃的颤,“我找了你三个小时!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把幼儿园附近翻遍了!胡同、公园、游戏厅,我以为你,我以为你被……”
  “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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