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明星（近代现代）——我只是信步一走

　　闻星不费什么功夫就把他锁在臂肘，两人的身体一前一后相贴，闻星的小臂抵着他的喉咙。樊明松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但是没有用。
　　“闻……星……”樊明松哑着嗓子叫他。
　　闻星把他摔到地上。现在樊明松已经知道他的决心，他喉咙疼得像被刀子刮过，干咳着就要爬起来，闻星冷冷地看着他，一脚踢在他胸口。
　　“你别来了，我只想放火，不想杀人。”
　　这回樊明松站不起来了，他哀哀地叫了一声：“闻星……”
　　闻星把摄像机捧到手里，手指在机身上摸索片刻，很快找到片门开关，打开了胶片仓。
　　做一件事很难，毁掉它却很容易。胶片脆弱，见不得光，需小心翼翼对待，但闻星不是摄影师，他不明白个中道理，他只是抓住胶片片头。
　　“闻星——！”
　　唰的一声，数百英尺的胶片当空泼洒，浩浩荡荡连成一片，在耀眼的灯光下起伏游动，晃得人满目灰暗。
　　樊明松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闻星动作很快，把他的心血一卷又一卷掏出来，暴露在两千瓦的灯光下，片刻愣怔后，樊明松几乎背过气去，痛得像是闻星从他肚子里一截截扯出他的肠子。
　　“闻星！闻星！！！闻星——”
　　闻星从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惊慌的时候，他总是心平气和、成竹在胸。
　　他恨樊明松，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可是现在见他这样，心里也并不快乐。他们之间有过一些快乐的时刻，甚至是温情，近似于爱，真情也好，假意也好，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些温柔欢乐都在一夕之间逝去了，永不复返。
　　闻星擦亮火机，手中的胶片一触即燃，瞬间烧出数十英尺的焰河。
　　胶片烧得太快，燎到他手指，闻星受痛，下意识松开手，气流拂动细细的赤龙，火焰乘风而起，上下翻飞，漫天金红凌空浮动，热力扭曲了周遭的空气，火光瑰丽得足以灼伤眼球，却又如此美丽，如苦海炼狱沸腾不息。
　　樊明松看着闻星，闻星也看着樊明松。
　　两人都已恢复了冷静，看着对方的眼神称得上平静，恨得平静。闻星知道樊明松不会让他好过，他有很多种办法不让自己好过，可是没关系，他必须这么做，孤注一掷，绝不后悔。
　　火开始烧起来，烟雾四起，等候在外面的工作人员似有所觉，开始骚动起来。
　　闻星转身离开，他的身形修长，姿态轻巧，敏捷得像一只豹子。他头也不回地翻过窗子，离开了这片血红的汪洋。
　　“樊明松，被你爱上是种灾难。”
　　这是闻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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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
　　五月，塞纳河边风还凉爽，闻星在咖啡店看杂志，他的头发早染回黑色，左耳坠着维纳斯，右耳戴着她无用的断臂，因此点缀而不显沉闷。
　　“闻哥，你看得懂吗？”对面的小朋友托腮，盯着闻星面前花花绿绿的杂志页。
　　小朋友姓林名若，今年二十岁，男团选秀出身，现在算是闻星师弟。公司有意将他打造为林疏同第二，目前正在热捧中。
　　“看不懂啊。”闻星随口道。
　　“哦……我看你看得那么专心，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学法语了呢。”林若苦恼地瘪嘴，“雪仪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闻星懒得理他，林疏同是傻白甜灰姑娘，这货就是成年人装儿童。反正他现在的人设是冷面酷哥前辈，在镜头前也无所谓冷酷到底。
　　几步之外，两部三脚架撑起的4k全画幅摄影机正对二人，黑漆漆地驻扎在闲散的露天座位群中。
　　他们正在录制一档国外旅行的综艺，以自由、体验、明星的自然本色为主题——全天候暴露在镜头前，他们早已习惯对摄影机视而不见，也算是自然本色吧。
　　重新介绍一下，闻星，今年25岁，出道七年，前职业男偶像，现职业演员。F9解散前一年，闻星在某古装群像剧中出演男配角，一位能动手绝不逼逼的少侠，没想到这部小成本剧集后来因为质量过硬爆冷出圈，前男团舞担的花拳绣腿被众人看到，打戏剪辑刷屏二创网站，闻星身价小涨，又接了四五个类似角色，扩大知名度。去年，闻星在短剧《重生之我的亿万未婚妻》中出演男主角，短剧一经播出即刻登顶各大榜单，闻星饰演的贵公子被誉为“正剧质感”“神仙下凡”……风水轮流转，现在的闻星已经是电视剧和综艺里的熟面孔，正正经经算是个明星了。
　　至于当初被公司顶级经纪人看好的国际名导文艺电影，这两年来对闻星几乎没有给闻星带来任何影响，无论是好是坏。闻星所在的领域以电视剧、偶像、时尚、新媒体内容为主，不在电影圈内；他不爱看电影，拍完《春潮》后更是讳疾忌医；电影拍摄结束后，进入漫长的剪辑后期，不需要提前预热、夺人眼球，自然没有什么物料释出……种种因素加在一起，闻星这两年鲜少听人说电影业内的事，甚至没怎么听人提起这部片。
　　这两年来，闻星和电影唯一的交集就是在《亿万未婚妻》网络播放破三亿的特别直播上，主持人问他短剧和电影的区别，闻星思考片刻后表示：“我觉得短剧和电影很相像，都不把人当人。”当场一片哗然。
　　直播回去他就挨了苏姐一顿臭骂，不过他现在知道自己能给公司赚钱，人就硬气了不少。他心态很好：你骂吧，我无所谓。
　　骂完以后，苏姐问：“你知道主持人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
　　闻星说：“不知道啊，为什么？”
　　“樊明松带着你们的片子入围柏林电影节了。”
　　闻星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今年一月份的事，二月份出来结果，没拿奖。闻星心里松了一口气。
　　三月，香港国际电影节，闻星没再关注，他进了仙侠剧的组，饰演男三号。
　　四月，仙侠剧杀青，闻星去综艺里做了两期嘉宾。
　　五月，闻星、温雪仪、林若连同其余五六位明星抵达法国巴黎，开始规划他们的自由行。
　　节目的旅程到了尾声，日夜兼程自驾打卡过热门景点后，法兰西的浪漫已经索然无味，只剩下浓浓困倦。
　　最后一天下午自由活动，闻星只想在酒店睡觉，但是不行，这样没有节目效果。他只能出来找家咖啡店休息，墨镜一戴咖啡一喝，灵魂神游去了，肉体还能出片。不知道林若怎么也跟来了，随便他。
　　“不知道雪仪姐买什么了？”林若小蝌蚪找妈妈似的念叨着温雪仪。
　　闻星觉得挺奇怪，这家伙是没话找话还是怎么样？
　　“闻哥，等会儿咱们去干嘛啊？”
　　谁跟你咱们？还想去哪？闻星可是打算在咖啡馆摸一下午鱼的！
　　摄影机还开着，他也不能直怼林若，只能稳重而矜持地说：“我没有想法。”
　　林若眼睛一亮：“诶，闻哥，要不咱们看电影去吧？”
　　闻星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林若头一偏，旁若无人地对着旁边的摄像机小声道：“闻哥这么文艺，肯定喜欢看电影。”
　　闻星：……
　　闻星无语，刚想拒绝，想到电影院里好睡觉，又可以光明正大躲录制，话到嘴边一转弯，应下了。
　　自己怎么没想到去电影院呢？林若真是个天才。
　　他们用谷歌地图导航到了最近的电影院，Studio某某某，到了才发现头脸破败得像经过半个世纪洗礼。这影院很小，门口两边贴着电影海报，看起来很“地下”——椅子估计不会太舒服。闻星正想换一家，旁边的林若“喔——”一声，颇具节目效果的惊叹，闻星想随便吧，直接推门进了影院。
　　林若小跑跟上：“闻哥，这里的片子都是讲法语的吧，咱们能听懂吗？”
　　现在知道考虑这个问题了？闻星觉得听不懂最好，正好助眠。
　　“不要被语言束缚。”闻星讳莫如深。
　　林若受教点头，懵懵懂懂地说：“那我们看看有什么电影。”
　　林若扭过头展示他从《伦敦生活》里学到的表演：“老天啊！有没有华语片！有没有！”
　　闻星真想给他一脚，能别特么一转头就开始自顾自讲OS了吗？但现实里他只是翻开了影院里自由取阅的电影节宣传手册。
　　“这是什么？”林若立刻凑上来，闻星想合上宣传册，但是晚了。
　　“卧槽！”林若一个激动，抓过宣传册，喃喃惊叹道，“我去……”
　　闻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演的，但是这其实不重要。
　　林若在镜头前指着其中一页，上面有闻星的脸。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闻哥。”他竖着亮出海报页，带着它一步一步平移到闻星面前。
　　两张极其相似的脸被并排放在一起，一个蓝发，一个黑发，一个是年轻破碎的漂亮少年，一个是不可高攀的明星。
　　那一刻闻星很想把他的手打落下去，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们走进放映厅，闻星没能如愿补上觉。
　　影院灯光熄灭，银幕亮起，光照亮的地方出现一张年轻的脸，他眨了眨眼，雪粒结在他的睫毛上，他踉踉跄跄地走在雪地里，沿着冬日的河流彷徨而无措地走着，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雪地里。
　　春潮，Vernalagnia，Avant le printemps。
　　当年他们拍摄，大体按照时间循序渐进，李严和淑慧，李严和潘潘。影片却完全相反，从李严与潘潘开始，沿着时间的河流回溯。
　　兜头浇上的甜蜜打得闻星措手不及，他紧紧靠在狭窄的椅背上，荧幕上是他和成礼延，两年前的他和成礼延。那时候他的样子很年轻，年轻到让闻星感觉有点陌生，他那时候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眼神里有种故作镇定的好奇与青涩，成礼延很熟练，他将一个不得志的中年男人演得跃然幕上，本人的气质却从纸背慢慢洇上来。
　　好奇怪，闻星从不觉得他们是这样的，可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很多东西却又那样明显，早在他们还不熟的时候，情感的暗流已经呼之欲出。
　　严冬里未完全冻结的河流缓慢地流淌，滞涩而凝重，流过李严的消极沉默、淑慧的心灰意冷。肉体在冰冷的冬夜里燃烧，樊明松把那天拍的床戏剪成了分开的三场，闻星几乎想逃，剧中人的情感如同漩涡，将人紧紧吸引。
　　倒叙、插叙、乱叙。时间被打碎，重新拼接。同性的激情与异性夫妻的扶持互憎交织在一起，潘潘成为了彻底的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