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明星(近代现代)——我只是信步一走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5 15:58:29

  闻星翻了个白眼:“导演,我还在长身体,和你们不能比。”
  樊明松不强求。
  做演员要有洞察力,洞察别人,也洞察自己。
  演戏就像谈恋爱,对方既是搭档,也是对手。对抗才有张力,一方顺从,就相当于把戏交给另一方,如果一个人永远顺从,那么佢永远不会成为主角。
  樊明松教闻星怎么做一个演员。他和成礼延不同,成礼延是体验派,樊明松是掌镜人,成礼延教会闻星沉浸,一举一动带他进入爱情真空,樊明松教他怎么脱离,脱离自己去看自己。看自己的表情,看自己的肢体动作,当你真正亲近一个人、厌恶一个人,意识到情感,就要马上开始学习和储存,以便在镜头前再现。
  樊明松绝对不是一个缺乏魅力的人,一个有魅力的人青睐你、教导你,同时你们的身体很亲密,相处时间很长,那么喜欢上这个人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樊明松随时考校他。
  闻星差点脱口而出:你是说喜欢你还是谁?
  这个念头闪现的瞬间,闻星吓了一跳——自己已经喜欢上樊明松了吗?还是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要去喜欢他的状态,就像这是个任务。
  闻星不自在地撇过头:“不知道啊。”
  这次樊明松没有轻易放过他:“你喜欢礼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闻星盯着他的脸,确认他的态度。在闻星心里,自己和成礼延的事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回看也不想重提,但樊明松问,他不得不答。
  “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感觉。”闻星搪塞道。
  “是吗?”樊明松轻声道。
  闻星没有再解释。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这是句气话,除了结局惨烈,和成礼延相处总是让人安心。和樊明松相处则完全相反,他好像能看穿你的心,闻星和他在一起总会隐隐感到不安,就像男人对女人、女人对男人,披上伪装顾左右而言他,努力遮掩低俗与平庸,互相审视,又掩饰这种审视。
  安心更像爱情,还是不安更像爱情?闻星不知道。
  冬去春来,连破旧的边陲小县城都变了颜色。剧组是独立于现实的世界,冬天可以演夏天,夏天可以演冬天,正午影子落在脚下,可以后期调成夜晚,夜晚只需在窗外开日光灯,也有白天的效果。春天在野外一目了然,草木焕发生机,阳光不再冷硬,所谓春意融融。
  两位主演磕磕绊绊,终于将这出戏演到最后。
  最后一场重头戏是李严和潘潘的亲密戏,或者说情、、、色戏。本来早该拍了,邹雨生空降之后两人关系骤变,因此樊明松将这场戏不断延后,直到现在。说实话,两位主演现在的状态仍然不是特别好,但戏总会有拍完的一天,再有话语权的导演也不可能将拍摄无限推迟。
  按照剧本,这场亲密戏发生在李严舍弃淑慧之前,男主角无法抗拒本性的诱惑,彻底成为了他原本逃避、抗拒成为的同性恋。
  贪婪、放荡、渴望、痛苦、迷恋。
  如果人不可能两次踏入相同的河流,那为什么世上的人和事都在重蹈覆辙?
  激情和狂恋使人变为新的人,直到旧日的阴影再度侵蚀,我们终于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第54章 准备
  女人的旗袍盘扣松散,浑圆肩头白得刺眼,她仰着头不住喘息,藕一样的臂膊紧紧扣住男人后背,朱红指甲抓乱男人的西装。
  男人低着头,埋首在女人颈间吮吻,他的睫毛不长,但很密,鼻梁高挺,依着女人颈上的血管磨蹭。
  一男一女,动作间光影变化,映在闻星冷漠如冰的脸上。
  闻星看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起身。
  “我累了,先回去了。”
  樊明松按下暂停,耐心地说:“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你不是很注重现场的反馈吗,现在叫我看这个干什么?”
  “别那么抗拒。”樊明松拉住他,“你现在都不和礼延交流,到时候戏怎么拍?”
  闻星梗着脖子道:“我越和他交流,出来的效果越差。”
  “现在我没有让你直接和他交流,我只是让你看他演的戏。你总得做些准备,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能力上。”
  所以大半夜把他喊来放成礼延以前拍的床戏?闻星气结。
  樊明松叹了口气:“为了等你们两个调整状态,我已经等了很久。”
  闻星说不出话了。
  樊明松把闻星拉回床上,继续播放影片。
  闻星反抗无果,只能继续跟他往下看。
  闻星冷眼看着屏幕里缠绵的二人,尽量让自己显得敬业、专业。
  “你想我像这个女演员一样演吗?”
  “嘘,你先看。”樊明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段戏不长,因为没等两人干柴烈火烧上,女人就告诉男人自己有孩子了。小舞女一手捂着肚子,因害羞而低垂着头,却丝毫无法掩饰小女子的甜蜜欢欣,长官霎时间从情欲中抽身,成礼延抬起头,油灯的光浮在他脸上,像漂浮在水面的面具,浮浮沉沉的离开他的脸。
  他仍然噙着笑意:“我同你说过,我夫人管得很严。”
  小舞女一惊,眼珠子像小雀一样在眼眶里跳转:“我、我没想争什么……”
  “那样最好。”长官将她的衣领拢起,“我会给你一笔钱,把孩子拿掉。”
  “什么?”小舞女没想到他如此绝情,下意识护着肚子后退了一步,“这是我的……”她本想争辩,看见男人的脸色,表情变了变,识趣地收了声。
  她又退了两步,身子弓得更厉害,双臂环在小腹前,嗫嚅着应承道:“我知道了……”
  这个女演员身高到成礼延胸口,驼着背更显得瘦小。“别怕、别怕,好燕儿,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你一向聪明。”长官走向她,轻柔地拉开她环绕身前的手臂,神情动作似是温柔安抚,镜头一切,女演员的身体做蜷缩态,完全被成礼延的阴影所笼罩。
  闻星额角一跳,仿佛察觉什么,下一秒,长官一拳狠狠打向女人的腹部。
  成礼延和那个女演员都演得很好,闻星仿佛隔着屏幕受击,猛地坐直了。旁边樊明松突然搭上他的肩膀,他想也不想就把人撂到身下。
  樊明松被他摁到床上,没有挣扎。
  闻星立刻认出是他,但没有第一时间放手。
  电影仍在播,光影在他们脸上变幻。
  樊明松喊了一声“潘潘“。
  “我不是潘潘。“闻星松开他,刚要离开,却被樊明松抓住手。
  屏幕里,舞女倒地,长官离去,出门须经过歌楼,周璇靡丽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
  请进点小菜
  人生能得几回醉
  不欢更何待
  ……
  “潘潘。“
  闻星想叫他别说梦话,刚要低头呵斥,却发现他脸上分明是经过粉饰的、可悲的痴妄。
  是李严。
  成礼延饰演的李严。
  闻星心头一动。他不知道樊明松的演技竟然这么好,他躺在床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一眼读懂他的情感与处境:他在演李严,也在演成礼延饰演的李严。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好几个人——戏中人、戏外人、好的人、坏的人、无能的人,全部糅杂在同一张脸上。
  “潘潘。“他又叫了他一声。
  闻星喉结滚动。
  “……干什么?“
  樊明松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别怕爱我。“
  闻星不以为意地想:他说什么呢?怕爱的明明是你。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那天晚上,他们看完了那部电影。闻星不喜欢看电影,但不知道是因为演员演得好还是自己不想搭理樊明松,竟然没有走神,好好将电影看完了。
  电影拍得很美,民国的布景、服饰无一不精美,演员演得好,故事波澜起伏,动人心弦。他以为这是部好电影,一搜电影网站评分六点几。
  闻星奇怪,问樊明松:“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樊明松说:“演员演得很好。”
  “其他的呢?”
  “看得出努力了,但努力的成果不值一提。”
  闻星看不惯他这副嘴脸,但自知电影审美不如樊明松,哼了一声没辩驳什么,他注册了个电影网站的账号,标记看过本片,打五星。偷偷灭了樊明松威风,又担心长成礼延志气,他加上评语:成礼延演的不行,看的难受。
  第二天晚上拍完戏回来发现被喷了十几条,还被地得的警察鉴文盲了。
  说好的影帝没有粉丝呢?在微博岁月静好、在电影网站重拳出击是吧?
  闻星把评级改为一星,修改评语:呵呵,成礼延[倒竖拇指]
  又要夜战影迷,又要到导演房间加夜班,闻星在镜头前强打精神,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昏昏欲睡。
  “这么困吗?”樊明松奇怪了,闻星这年龄按理说生龙活虎,怎么他年纪是自己的一半,精力好像也只有自己的一半?
  “要不靠我身上休息会儿?”樊导体贴道。
  瞌睡遇着枕头,闻星懒得谦让,倒头就睡。
  他困得不行,躺下不久就睡着了,不过睡不安稳,时不时有人来找樊明松,闻星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懒得分辨,更别说睁开眼睛。反正全剧组都知道自己跟他有一腿了,谁爱说就说吧!
  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没有屏蔽词,他把电影网站上所有反对他的影迷骂到闭麦,那些人的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再也发不出来了,只有他一个人笑傲群雄。最后就连成礼延本人都转发了他的影评,表示这位观众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他的视角如此独特、言辞如此犀利、表达如此有力,一定是演艺圈的前辈,自己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演戏。
  转过头,闻星亮出了自己挂满10分作品的影人页面,对樊明松说:“小樊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还要继续努力啊。”
  仰天大笑出门去,深藏功与名。
  闻星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注意到对面人的视线,樊明松低头看了一眼闻星,随手薅了两把蓬松的蓝色头发,笑着解释道:“可能梦到喝奶茶了吧。”
  成礼延无心应付他的玩笑,他别过脸,匆匆收回自己的视线,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明明闻星已经说过他会和樊明松在一起,为什么自己目睹他们亲密仍然惊讶到大脑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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