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明星(近代现代)——我只是信步一走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5 15:58:29

  酒保怔怔地:“啊……”他没回答,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卡座区某个方向。
  男人抢过刚出台的酒喝了一口,气势汹汹地朝那个方向去了。
  调酒师看了看被一口喝掉大半的酒,为难地看向旁边的李严:“呃……我再给您换一杯吧。”
  这是樊明松专门为他们调整过的戏,成礼延完成得很好,他的脸本来就自带故事感,这几天他肉眼可见憔悴不少,隐忍郁悒的气质几乎凝聚成实体,他只是坐在那里,观众心里头就替他把戏演了。
  拍完吧台这边,镜头来到卡座区。
  潘潘的妆容比之前还艳丽一些,显得唇红齿白,他穿一件略透的香槟色丝质衬衫——剧组准备了七八件类似的工作服,多是白色、米黄色等浅色系着装,这件是因为他手上伤疤没好才专门挑的颜色——旁边坐着一圈男女,有个女人正和他划拳。
  “五、十、十五、十!”两人喊着酒令,手上动作不停。
  “你输了!喝!”女人大笑。
  潘潘做出些懊悔模样,脸上带着无奈笑意,他正要喝酒,一个男人大步赶过来,一把揪起潘潘的衣领,喝问道:“就是你小子勾引我老婆是吧?”
  潘潘抓住他的手:“你找错人了吧?”
  “咔!”樊导拿着大声公指示,“潘潘反应不对,你混酒场的,什么事情没见过,别这么咋咋呼呼。”
  于是又重头拍过。
  “潘潘反应慢了。再来。”
  再一次。
  “快了,他还没叫你,你身体就往这边偏了。潘潘调整一下,先回到和客人玩的状态。”
  “顺下口条,再来。”
  再一次。
  这么简单一条戏,竟然这么多回都拍不过。他和成礼延同样失落,成礼延却入得了戏,演绎出更美画面,自己却在小地方摔个好几跤,怎么可能不让人心烦?他越想拍好,越拍不好,嘴里好像吃螺丝,连词都念错两次。闻星逼自己忘掉所有事,做潘潘而非他自己。
  又一次。
  男人大步走来:“就是你小子勾引我老婆是吧?”
  潘潘抓住他的手:“你找错人了吧,”他视线向左右巡视,“你再不放开我就叫人了。”
  “你叫啊!叫……”台词说到一半,男演员忍不住笑场。他一脸抱歉,朝四周拱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后又转向闻星,“不好意思啊闻老师。”
  不知为何,闻星觉得他的笑脸带着促狭。
  不断地重拍几乎耗尽他的耐心,每一次被揪着衣领劈脸痛骂都让他感到不快。闻星当即不耐烦道:“你笑什么?”
  那人想不到他会突然发难,笑容一下僵在嘴边,反应过来,竟然还是下意识挤出讨好笑脸:“闻老师……”
  老师是圈子里常用的尊称,闻星资历最浅,剧组人叫他哥都要在前面加个“小”字,叫小闻哥,此时此刻,这声老师落在闻星耳中都像讽刺。他看见对面男演员伏低做小的谄媚表情,只觉得无比碍眼。
  事发突然,不止对手演员,片场其他人也愣住了,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计,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们。
  又来看戏了是吧?闻星余光看见众人呆愣如石雕,心中冷笑。
  “我问你笑什么?啊?”心下躁动,血管中似有火星在跑,他直接上手按住对面人下颚两侧,甚至还左右晃了晃,“还笑?”
  “闻星!”
  突然之间,有个声音跳出来,喝止他。
  闻星转过头,看向成礼延。
  目光相触的瞬间,成礼延心头巨震——这两天闻星一直拒绝和他交流,即使戏中两人不得不看向彼此,闻星的眼中也结着厚厚的冰层,成礼延比什么时候都清楚地知道这是潘潘,也是躲在潘潘壳子里的闻星。
  闻星的每个举动都表明他的态度——他对成礼延只剩厌恶。
  成礼延一再被他刺痛,终于不敢再上前,只是暗中关注着他的一切,叫成颂香帮忙摆平网络上的负面舆论,但愿他少受闲事烦忧。
  如果闻星高兴,他想做什么都好,想和谁在一起都好,成礼延宁可在暗处默默无闻,起码不会惹他生厌,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再次站在闻星的对立面。
  “闻星,你冷静一下。”成礼延试图叫住他。
  “我不冷静?我打他了吗?我骂他了?还是我做什么了?”闻星手掌向上,虚虚托在男演员下巴之下,“我只是想问他为什么笑。”
  成礼延强忍心痛,说道:“你别这样……你得冷静下来。”
  闻星想,我不冷静吗?我冲动了吗?他好像突然失去判断标准,仿佛脑子给人挖掉了、自己不是自己了。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闻星问自己。可能那天晚上不应该去找他,可能根本不应该喜欢他,不应该入戏,不应该把自己当作潘潘。
  他恍恍惚惚地想到,哦,他耽误剧组进度了,他发脾气了,他耍大牌了,他刁难特约群演了。
  他放开那个可怜的男演员,有些恍惚地往回走,饰演酒客的群演们刚刚见他发飙,各个都有些犯怵,忍不住往卡座里面躲。
  “不好意思,我没控制住情绪……那我们继续拍吧。”闻星的理智回来了,他眼前一阵阵发花,几乎看不清那些人。
  他一屁股坐回原先潘潘坐的位置,拿起桌上的酒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他忘了这酒是道具,难喝得要命,反应过来已经半杯下肚了,从嘴巴到食道里全是苦味。他不想吐,那样显得很蠢,他的表现已经够蠢了,不想更蠢。
  “……那我们继续拍吧。”闻星若无其事地咽下那杯酒。
  他手里紧紧捏着酒杯,薄薄的玻璃壁不堪忍受,终于咔嚓一声四分五裂。碎片扎进手心里,鲜血汩汩流出来。


第49章 我愿意
  玻璃片扎进皮肤,闻星竟然没觉得有多痛,周围的骚动好像隔着很远距离,他听不清楚,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血液红得刺眼。
  失去意识之前,闻星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再醒来,闻星看见雪白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已经不在片场了。
  “闻哥!你总算醒了!”小杨泪眼汪汪地凑上来。
  闻星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医院。
  “你低血糖,晕倒了。”樊明松在旁适时解释道,“手上的伤口也清理包扎过了。”
  “拍片消耗大,午饭还是要吃的。”
  小杨在一旁猛点头。
  “知道了。”闻星懊丧地扶着脑袋,“剧组那边怎么办?”可能刚醒来,他还是有点犯晕。
  樊明松削着苹果,道声细语道:“今天先不拍了,最近压力大,正好大家都歇一歇。”
  闻星承他的情,心里有些惭愧:“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妥,好像赶人似的。
  樊明松果然顺杆往上怕:“不想看见我啊?”
  “没有啊……”闻星心虚道,“你不是挺忙的嘛?小杨在这就行了。”
  小杨顿时紧张,怎么还有她的事啊?见氛围不对,她赶紧开口:“那我先去缴费!”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樊明松慢慢削苹果,他做事细致,苹果皮打着圈转成长长一条,从头到尾不断。
  削好后,他把苹果递给闻星,闻星没有胃口,但不想拂他的好意,味如嚼蜡地吃着。
  “礼延怕你不想见他,所以没有过来。”樊明松说。
  闻星冷淡道:“我不是在找他。”
  樊明松问:“你恨他吗?”
  闻星机械地嚼着苹果,“不恨啊,没必要。我现在就想早点拍完这部戏。”早点结束这漫长的折磨,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最好再也不见。
  “他很愧疚,这几天他也很难过。”
  闻星表情一变:“你什么意思?”
  樊明松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你觉得我们这样耽误你拍戏了是吗?”
  樊明松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这么痛苦。”
  闻星自觉反应过度,没再多说。
  两人各怀心事,因此并不觉得沉默难捱。
  墙上的钟表静静地走了几格,樊明松终于开口:“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闻星心不在焉。
  “《春潮》就快要拍完了,我的下部戏也大概有想法了。”
  闻星忍不住竖起耳朵。
  “温雪仪昨天过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事。我之前说过要和她合作,她昨天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她的角色。”
  闻星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如此:公司以前主要做电视连续剧,温雪仪正是其中的佼佼者,后来公司想要扩展业务,搞了他们这几个男团女团,只不过反响平平。现在一姐年龄大了,必须考虑转型的事,电影当然是最理想的方向。
  如果想拍电影,国际名导樊明松绝对是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闻星警觉道:“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即使他们私交紧密,工作上的事樊明松向来极少对他说,别说李茹、成礼延了,在工作上,樊明松甚至信任老油都多过信任闻星。不过两人走肾不走心,闻星一开始和他厮混也不是冲着拿到什么实际上的好处,因此他倒没有什么怨言。他们只是临时关系、露水情缘,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樊明松看见他好像什么警觉的小动物,不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下部戏你还想和我一起拍吗?”樊明松笑吟吟地伸出橄榄枝。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说,他这种级别的三流小明星能拍樊明松的戏,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级别的好事,可是此刻闻星心中说不出的别扭,也许是因为不习惯樊明松这种态度,也许是抗拒再次进入这种窒息的环境。
  见他迟疑,樊明松并不惊讶,他的手从闻星头上轻轻滑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握住他的手。
  他们有过许多次亲密的肢体接触,这次却又不完全相同。动作之中没有情欲与挑逗,他的手很柔和,带着安抚和期待的力量。
  “闻星,我想你做我的男主角。”
  惊讶、困惑、怀疑、忧虑、不解……种种感情一齐在闻星脸上浮现,又渐渐退去,最后只剩下说不清的疑惑和迷茫。
  成礼延酒量一般,酒品不错,喝醉就睡觉。有些人喝多了会断片,但他不会,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邹雨生扶他上了车,他感觉有点头晕,靠在座椅上休息,邹雨生靠过来,一开始他没有发现,发觉之后,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拒绝——也许推了推他,聊胜于无吧。邹雨生说想他、爱他,成礼延觉得很难受,晕眩,想吐却吐不出来,邹雨生的话也令他难受,为什么人总在错误的时机说错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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