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分类:2026

作者:九奉曲
更新:2026-03-25 15:51:47

  温晟砚想得入迷,游娇给他夹了块毛血旺,他下意识咬了一口,被上面的花椒麻到,龇牙咧嘴去找水。
  游娇很是淡定地递过来一瓶豆奶:“待会儿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下周三我们就走。”
  温晟砚的筷子停了一下,垂眼,盯着盘子里的辣椒壳鸡骨头发了会儿愣。
  游娇看出了他的心思:“要跟朋友们告别吗?”
  “不用了。”温晟砚回过神来,“陈烁要跟我闹。”
  而且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傅曜说。
  游娇点点头,没再追问。
  天黑得越来越晚,最后两节课上完,傅曜收拾好书包,拿过温晟砚桌上的牛奶。
  他还有点生气,决定不给温晟砚热牛奶,让他回家自己热。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晟砚靠在墙边,耳朵里塞着耳机,校服换下,穿了身更舒适轻便的服装,衬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听见脚步声,温晟砚抬头,看见傅曜后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吴城放人了?”
  见傅曜不动,温晟砚干脆走过来,伸手要把那瓶牛奶拿过来。
  傅曜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拍开温晟砚的手,赌气一般:“不是给你的。”
  谁承想,温晟砚还真不要了:“好。”
  这下轮到傅曜愣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看手里的牛奶,又看看温晟砚。
  温晟砚一脸坦然:“怎么了?”
  傅曜回过神,气得直接扑过来,温晟砚被他扑了个满怀,两个人扭在一块,他的耳朵被傅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温晟砚直抽气:“你属狗的啊?”
  傅曜环着他的脖子,低着脑袋,声音很闷:“你下午去哪里了?”
  温晟砚拽着他的头发:“不告诉你。”
  然后被傅曜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拉扯半天,学校里的路灯全亮了,还没分出胜负,还是温晟砚先败下阵来:“去跟我妈吃饭,行了吧?”
  傅曜这才放开他。
  他说:“你妈妈不是……”
  温晟砚这才想起,他还没跟傅曜说过游娇的事:“哦,那个也是我妈,这个是我亲妈。”
  “所以你要跟她走了吗?”傅曜声音很轻,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温晟砚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傅曜垂着脑袋,更难过了。
  温晟砚要转学了。
  温晟砚要去更好的地方。
  挺好的。
  他摩挲着手背,还是很难过。
  胡思乱想之际,他的手被牵住了。
  男生微凉的手心被温晟砚攥住,指腹挠了一下,傅曜听见温晟砚说:“走吧。”
  傅曜抬起头:“去哪?”
  “去……做一些能让心情变好的事情。”
  ·
  游娇把文件推到温安桥面前,温安桥缩着肩膀,整个人倚在沙发里,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不肯接那份文件。
  游娇也不催,拉开餐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拿着磨指甲的刀修自己的美甲。
  不知过去了多久,温安桥开口,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同意温晟砚转学?”
  游娇磨着指甲,头也没抬:“谁说要你同意了。”
  她放下指甲刀,看着温安桥。
  “你不愿意签字那就走诉讼吧,”她说,“我有的是时间。”
  温安桥说:“他马上高三了。”
  “所以他才更不能跟你一起生活。”
  游娇字字诛心:“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父亲,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谁都比你儿子重要,怎么,这么关心别人,要不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给你当儿子啊?”
  温安桥陷在沙发里。
  事到如今,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他没法和游娇争,温晟砚也不会愿意继续跟他生活。
  他还不死心:“温晟砚转学需要钱,他——”
  游娇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出了声,
  笑够了,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再开口时,语气轻蔑:“温安桥,你以为我是你吗?你没钱,我可有钱,你没能力,我有能力。”
  她再度把那份文件拿过来:“你只有两个选择,签字,或者咱们走法律程序。”
  “我说了,我不缺时间。”
  ·
  温晟砚带着傅曜去吃了那家罐罐饭。
  傅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担心:“你不要吃这么多。”
  他害怕温晟砚的暴食又犯了。
  温晟砚不在意地擦嘴:“没事的。”
  傅曜还是一直盯着他,温晟砚才吃了一半,碗就被收走了,他也不生气,就等傅曜吃完,起身结账。
  伍县好玩的地方屈指可数,二人漫无目的地在县城里游荡,太阳完全落山,他们来到了上次暑假来过的河边。
  不过这次没能成功翻过铁门,保安大爷拿着叉子赶人,两个男生一边求饶一边撒脚丫子狂奔,大爷在后边气喘吁吁地追。
  摆脱了大爷,两个人都有些狼狈,扶着膝盖大声咳嗽,互相对视一眼又开始笑。
  笑够了,又陷入了沉默。
  离河边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一家便利店,傅曜放下书包垫在屁股下面,温晟砚进店买水。
  便利店里的东西种类不多,他拿了两瓶矿泉水就出来。
  傅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看着最后那一点粉色消失在天边,看大楼一栋接一栋亮起,路过的行人匆匆,谁也没停下脚步。
  傅曜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把自己呛得直咳嗽,低着脑袋咳得脸通红。
  温晟砚捏着塑料瓶身,忽然叫了声傅曜的名字:“我要转学了。”
  傅曜拧紧瓶盖:“嗯。”
  他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去哪里?”
  “海城。”
  “挺好的。”
  傅曜抓着矿泉水瓶,想说很多,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奇怪,明明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他才是话多的那个。
  “那……”傅曜无意识掐着手指,说,“以后还回来吗?”
  温晟砚摇头:“不回来了。”
  傅曜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说了也没用,他早就知道伍县留不住温晟砚,不管是什么,人也好物也罢,温晟砚注定不会在这里被困一辈子。
  温晟砚把水喝完,捏紧瓶身,起身的刹那,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拉住。
  傅曜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手怎么这么凉。”
  温晟砚手指蜷缩,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反握住。
  傅曜松开了。
  温晟砚的手收紧,又松开,这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傅曜低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怎么回事。
  明明,明明想说的不是那句话。
  他想和温晟砚说今天上学路上遇见的那只流浪狗,想和他说刚才吃的罐罐饭好烫,想说李老师最近心情很好是不是家里孩子学会说话了,想说明天放学能不能一起走。
  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但傅曜什么也没说。
  他以后都不会再说了。


第72章
  温晟砚的转学手续办的很快,本该是下周三的行程提前到了这周五。
  游娇订好火车票,转头叮嘱儿子:“咱们先坐火车去市里,再转飞机。”
  温晟砚把收拾好的行李搬上出租车,闷头不语。
  游娇还在一边看导航,一边抱怨:“这县里连个高铁都没有。”
  一旁帮忙搬东西的司机接嘴:“快了,已经在修高铁站了,等上了大学,以后寒暑假回来就能坐了。”
  他显然是把游娇当成了送孩子去外地上大学的家长。
  游娇懒得解释,安排好一切后催促温晟砚上车。
  温晟砚靠在后座,整个身子向一边侧着,垂着眼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那天和傅曜告别后,他回家,温安桥和蒋艳红正在吵架。
  吵架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离不了的婚姻,停滞的事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蒋艳红跟温安桥吵,吵到疲惫,吵到困倦,到最后,声音都发哑。
  温安桥不离婚。
  温晟砚知道是为什么。
  温安桥觉得这样会丢了他的面子。
  他爸的面子大过天,他不爱温晟砚,不爱蒋艳红,他谁也不爱,他只是需要有人来满足他罢了。
  温晟砚避开地上的玻璃杯碎片,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往游娇住的酒店。
  关门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蒋艳红说的:“我受够了。”
  出租车开往火车站,路上经过伍县一中,温晟砚耷拉着的脑袋抬了一下,又缩回去。
  副驾驶的游娇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和小烁说了转学的事吗?”
  “嗯。”温晟砚喉结滚动,“他骂我了。”
  微信的语音一条接一条,从收到温晟砚要转学的那条消息开始,陈烁就没停过。
  “我说你怎么这样啊?有意思吗?”
  “行,你走吧,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温晟砚你有种,你翅膀硬了,你要飞了,你要上天了。”
  “绝交。”
  温晟砚把语音都听完了。
  还挺硬气,他想,居然没有一条是在哭。
  他想笑,扯了下嘴角,又笑不出来。
  陈烁其实哭了。
  教师办公室外,傅曜抱着新到的练习册准备回教室,刚踏出一步,就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烁,拿着手机,像是在和人发语音,一边说话一边擦眼睛。
  傅曜抱着练习册过去:“陈烁?”
  背对着他的人抬头,眼圈是红的。
  傅曜愣了下:“你哭了?”
  “我没有!”陈烁声音很大。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骂温晟砚:“王八蛋,转学就算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他以为他是谁啊,我、我才不在乎……走吧走吧,这辈子都别回来了,谁会想他。”
  陈烁哭得稀里哗啦:“王八蛋,我才不想他。”
  他哭得很伤心,平时最在乎的形象抛到了九霄云外,擦着眼泪走开。
  傅曜回教室的时候,旁边的那张桌子已经搬走了。
  搬得很干净,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下。
  他站在一边,看着空出来的那一块,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桌子推过去,靠着墙。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他放学回家,看见被砸得稀巴烂的客厅才被打破。
  茶几玻璃碎了一地,沙发被人用刀划开,里面的海绵掏出来到处甩,花瓶果盘也摔了,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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