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出走的雨夜(近代现代)——心空菜

分类:2026

作者:心空菜
更新:2026-03-25 15:47:19

  路阳没有回答,只扯出个笑来:“去给我点一盏灯好不好?这里有点黑。”
  这太像路阳每次撒娇的索取,于是鹿泊只能在痛苦的边缘伫立,进退不得。
  可路阳以拥抱的姿态一步步把他送到边缘之外。
  门砰然关上前,他听到路阳鲜活如往常的声音:
  “宝贝,我早就爱上甜味的番茄炒蛋了。”
  世界就此混乱转动,新叶一瞬化为苔藓,黏腻潮湿的午夜,血淋淋的大雨砸下,玻璃迸裂,狼藉,混乱,无数个他伫立其中。
  脑中的记忆抽丝剥茧一圈圈灼烧,似乎要将一切化为灰烬,崩裂之际,他就此抓住飘落的碎片。
  ……
  饭桌上气氛一时僵持不下,他看到自己和路阳坐在两侧,桌上放着凉透的菜,谁也没动筷子。
  过了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路阳,这就是你说的对我永远不会有隐瞒吗?之前小桑提起记者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应该注意到的,可我没想过你会有这么大的秘密。”
  “对不起宝贝,我……”
  “我们在一起十一年,所以我也是你卧底任务的一部分吗?我的存在,就是帮你从卧底记者的身份脱离到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上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路阳,我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你怕我不接受,可现在知道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无法接受。”
  “我,我知道,可是宝贝,这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我这几年都好好的陪着你呢对不对?”
  “我不要这几年,你能跟我保证你一辈子都好好的吗?”
  “我……”
  “你不能,你如果能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为什么永远不出现在别人的镜头里,你为什么连合照都不存在手机里?因为你不能保证自己哪天会出事。”
  路阳沉默良久。
  “……是,宝贝,我无法保证,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必须要做?”
  路阳声音很轻却坚定,“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看到,该被审判的不是弱者。”
  鹿泊记得,那是在鹿惜的葬礼上,当时他本以为这是一句安慰的话,如今却没想到成了路阳的毒誓。
  “你不该为了小惜这样做。”鹿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只是因为小惜,是因为很多人。”
  “这些人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赌?那我呢?那我们呢?”
  路阳笑的苦涩,“你是我最爱的人,鹿泊,我愿意为了你活,如果可以我也必须为了你活,可这些人,这些事……是我的信仰,是我愿意为其死去的信仰。”
  鹿泊一时间说不出话,最后只问,“路阳,你是不是从大学选新闻专业就想好了这条路?”
  “是。”
  “明天出差也是为了这个是吗?”
  “……是。”
  “好,很好。”
  鹿泊看见自己躲开了路阳的手,“在我想出办法接受这个事情之前,我们暂时先不要有交集。”
  碎片彻底化为尘埃,在黑暗中消散,鹿泊心脏紧缩。
  卧底记者,比记者两个字更让他难以想象,路阳摄影师的身份下居然埋着这样一个定时炸弹。
  他知道路阳一直以来都对新闻有自己的见解,大学的时候别人作业正经拍采访,他却乔装成狗肉厂代理去和狗肉馆谈合作,最后曝光了偷狗内幕,就为救下几只宠物狗。
  原来,原来从那时开始路阳就决定好自己的命运了,或许甚至更早。
  可这段没头没尾的吵架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他记不清,只有潜意识在告诉他这很重要,重要到仿佛是一切的开始。
  如同路阳所说去到尽头的话,他可以想起丢失的记忆吗?那些小心翼翼被他保管了十年的回忆。他突然在黑暗中恐慌起来,急切的想寻找一个出口。
  “让我去见他。”
  “让我去见他!”
  或许是祈祷真的有用,他竟从其中看到了裂缝的光。
  “嘀嘀——”
  睁开眼,眼前并没有想象中的阳光。
  豆大的雨砸到脸上,一个黑色摩的打着喇叭从他身侧飞驰过去,裤脚被溅湿。
  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也在下雨?
  他下意识在周围寻找起路阳,可无一例外都是陌生的亚洲面孔。


第16章 N
  2018年6月24日,15:33
  泰国·清迈
  鹿泊躲在便利店棚下,看着突然恢复正常的手机显示,反复确认了两遍。
  他依稀记得自己出发那天的日期是2018年6月25号,所以自己也许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上?
  那是不是就证明自己已经走出尽头,回到现实世界里了?
  清迈,路阳之前说自己是从清迈出发的,24号,路阳一定还在这儿没走。
  他只需要带着路阳一起回南京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打开微信给路阳发消息,手却顿在了屏幕上方。
  聊天记录里只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出去的话。
  “路阳,你在哪里?”
  再往上翻根本没留存。
  他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几乎抱着不可能的想法,发了相同的话。
  “路阳,你在哪里?”
  过了几秒,屏幕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让鹿泊松了一口气。
  “回南京吧。”路阳这样回复。
  鹿泊没懂,“你在家吗?”
  “清迈在下雨,不要去清迈。”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让鹿泊难以分辨其中的意思,想了想他又说。
  “路阳,别去丽江了,我今晚回南京,明天就是25号,我们在家过纪念日吧。”
  “路阳,我在家等你。”
  发完他退出去查了下回南京的机票,最近的一班是晚上七点四十五的,还有四个小时。
  这样不长不短的时间并不具备可以到处走走的契机,更何况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路阳。
  鹿泊之前没来过清迈,但路阳来这边出差过很多次,每次回去讲的那些事都足够让他对这个城市有大概了解。
  可他现在竟然一时不记得路阳说过什么。
  那些记忆像被人狠狠剥离,从此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空落的躯体。
  但没关系,他想,等回到南京以后,他和路阳还可以创造很多新的回忆。
  他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伞和椰子水,坐在正对宽敞玻璃的位置,发呆看着窗外。
  密集的雨珠接连撞在玻璃上,炸开细碎沉闷的声响,水花四散,又连成线。
  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抬到眼前。如今上面只有掌纹交错,当时骇人的伤此刻如同未曾存在过。
  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平行世界的存在,更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一周来发生的一切,如果现在是属于他的现实世界,那是不是说明那个世界的尽头就是他和路阳的分别。
  只要他知晓真相,走出那扇门,就可以完成这场告别。
  而属于现实的路阳会在家里等他,他只要顺利地回去,所有的如梦似幻都会结束。
  他想到越南,想到临走前路阳那句话。
  “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越南。”
  可这句话又该怎么理解,自己根本不可能会忘记他。
  指尖被掐的淤青,他不敢再想。没事的,回家就好了,等路阳回来就好了。
  他趴在冰凉的木台上,脑中不受控制地描摹出路阳笑得灿烂的脸。
  如果回到家和路阳说起这一周,路阳一定会兴冲冲地说这是奇遇记。
  想来想去他又拿起手机,路阳没有回他刚才的消息,估计是在忙,毕竟今天路阳要做收尾。
  于是他点开网盘,看起了第八次《青木瓜之味》。
  他取出耳机,下意识留了一只递到身边,没有人接,怔了怔神,又把两只耳机都戴上。
  这部电影之前每次都是他和路阳一起看的,不同的时期他们总会说出不同的见解来。
  少年时期他们说这是一部热带影像里象征意义最强的情色电影,后来他开始做拉片分析,路阳就透过它说越南的底色是女性,他在美术馆,或者某些纪念品上看着那些或纯真或沧桑的女性面庞,总觉得看见了梅。
  鹿泊说他是太爱这部电影了,路阳却说不,相反的,他每次看都像路过了一场早有预判的死刑。
  鹿泊本来不太明白,可现在想想他才后知后觉梅的结局是悲剧的,那种无从抒发,只平淡了事的悲,会成为她人生里无穷无尽的轮回。
  鹿泊在木瓜莹白的籽前睡去。
  他心里记着要赶飞机,所以睡的并不踏实,但好在戴着耳机相对安静。
  日色落下去,流动的水幕将窗外映成模糊的光斑。
  刚还寂静的街道隐约嘈杂起来,人越来越多,闷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鹿泊悠悠醒来,玻璃上跳跃着深蓝绯红的朦胧色块,他扭头发现店员正站在门口看热闹。
  “What happened?”他拎着行李走过去,被警笛的光闪了下眼。
  “I don’t know sir,maybe someone died。”店员不确定地答复他。
  鹿泊探出屋檐往右看。
  在他仅一墙之隔的商户前围着许多人,伞顶饱满晃动。
  突然,电话响起,是他约好的中国司机。
  “鹿先生,我到啦,这里人多堵住勒,麻烦你走出来噻?”
  鹿泊应了一声,撑伞逆着人流往外走。
  人堆里不乏夹杂了几个中国人,在说死人了死人了。
  他顺着目光看向那处,很黑,根本看不清屋里的样子,对面的墙上高高挂着一盏惨白的大灯,可也只能笼住门口的地界,有血迹蜿蜒到门前,聚成一滩。玻璃门上有个血手印,手印无名指处似乎有一块是断掉的。
  可玻璃反光有些刺眼,鹿泊没怎么细看,转了下视线发现有警察在吐。
  他记得泰国警察在电影里承受能力都很强来着,这得恶心成什么样。
  这样想着,鹿泊脊背莫名发凉,直到坐上车才感觉好受一些。
  路阳没有回复他下午的信息,于是他又发了两条过去:
  “路阳,晚上能不能早点回来。”
  “我有点害怕。”
  发完他又觉得不对劲,想了下,把害怕那句撤回,改成:“我有点想你。”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很想你。”
  鹿泊很少说这种话,可他现在确切而急迫地思念着路阳。
  车绕出人群后起步很快,这段插曲被彻底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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